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76. 奥德赛
    “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卡佳有些犹豫,“你……你会用枪是吗?瓦连卡分给我一把手//枪,但我不会用,你能不能……教教我?”

    游叙一怔。

    卡佳慢慢从口袋中取出什么,递给游叙看。

    那是一把极其经典的马卡洛夫PM,便宜而且方便携带,就是扳机沉且弹容量小,不过在目前这个状况看能有个武器就不错了。游叙左右看看,让她收好。

    “我们去外面。”她小声说。

    三人又回到三楼,游叙教她怎么换子弹、拉保险、瞄准、开枪,该说不说马卡洛夫还没被淘汰是有原因的,用起来非常简单,卡佳只开了两枪就完全搞懂了。

    她拂去空气中的火药味,低声道,“大部分人都决定留在学校里一同抵抗黑潮,但还是有些人走了。”

    游叙看着远处,雪地上几个移动的黑点还是挺显眼的,问,“他们不怕吗?”

    “谁不怕?”卡佳说,“不过,这里有他们更怕的东西。”

    游叙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两人沉默片刻。

    “晚上好好休息。”卡佳又说,“今天本应是斋戒……但现在,继续守着戒律又有什么意义呢?”

    游叙默然。

    切里兹格勒位置接近北极圈,现在已经进入了十一月份,每天只有短短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有阳光,这时候已经过去,天地间重新笼上一层深蓝,往铁灰色的建筑与一望无际的雪地上缓缓压下去。

    没有了风声以后,那种里外相同的寂静反而令人格外恐惧。

    游叙回到宿舍,晏衡去食堂领食物。她把帽子和外套脱掉,到洗手间擦了擦脸,抬头时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一张苍白的、寡淡的脸。

    因为疾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气色不好。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一片光洁,除了几颗小小的痣外什么也没有。

    如果说晏衡是本身就情感波动幅度不大所以才没感染鱼鳞病,那她……又是为什么呢?

    门吱呀响了,晏衡进来。

    “吃点东西吧。”他说。

    游叙放好袖子,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今天的饭没有任何花样,依旧是烤土豆和蔬菜罐头,还有……肉罐头。

    游叙目光定在上面。

    “怎么还有这个?”

    晏衡拿起那盒肉罐头,在手中抛了抛。

    “这东西的原材料不是鱼肉。”他平静地说,“是冻了很久的过期肉,还有边角料,瓦连卡说了,她工作时亲眼见到的。”

    伊戈尔没有说谎。

    游叙难以置信道,“可是当时大家都,瓦连卡也……”

    晏衡把罐头摆在他们中间。

    “在那种情况下……”

    也是。

    “如果不是扎利亚,瓦连卡一定会很后悔吧。”她轻声说。

    但究竟如何已经没人知道了。两个人分着吃完一餐饭,收拾干净桌子,重新检查一遍武器。除了枪以外晏衡还带了把匕首,刀刃雪亮锋利,游叙摸了一下,感觉像被冰冻了手。

    晏衡嘴角短暂地抬起来又放下。

    “睡吧。”他说,“至少在黑潮到来之前,得先睡个好觉。”

    游叙收好自己的东西,爬进被窝。

    他们像过去的很多个夜晚一样依偎在一起,如同两只动物,被子沉甸甸的,压在身上有种奇特的安全感。游叙慢慢闭上眼,听着晏衡的心跳,忽然问。

    “如果死在这里,你会不甘心么?”

    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始终如一。

    “不会。”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这是我选择的路。”

    是吗。

    可是如果我说……我有点不甘心呢?

    游叙漫无目的地想。

    一个前ARC行动部特工和一个绝症病人一起死在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北方小镇里,感觉不像一个好故事。

    如果她看书的时候看到,一定会骂作者烂尾的……

    游叙的意识缓慢下沉、下沉,世界正在慢慢变黑。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晏衡动了一下,什么柔软的东西掠过额头,一触即分。

    那是个……吻……吗?

    她彻底陷入无边的沉黑之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游叙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因为疾病她的反应速度非常慢,还没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模模糊糊感觉晏衡起身去开门。

    细碎的说话声从门口传来,过了一会,晏衡大步返回,轻轻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坐好。

    他给她穿毛衣,低声道,“是瓦连卡。扎利亚不见了。”

    游叙伸出手方便他给自己往身上套衣服,还有点迷糊,“扎利亚……哦,扎利亚,她怎么了?”

    晏衡缓声重复,“她不见了。”

    被子外的冰冷让游叙慢慢恢复了神志,眨眨眼睛,“她走丢了?”

    “还不清楚,不过卡佳在排查整座建筑。”晏衡说,“你想去帮忙吗?”

    “那当然了。”游叙说,“我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穿好衣服,拉着晏衡出门。走廊上静悄悄的,远处依稀传来女人的尖叫,应该是瓦连卡。他们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过去,的确是她,正在和一户不愿意开门的人吵架。

    “就让我确认一下吧,好心的人,我只想知道我的扎利亚去了哪里,有没有平安!你就当可怜我,怜悯我,看在主的份上!倘若你实在不愿意,那我只能强行进去了!”

    “我都告诉你了那孩子不在这里,你有功夫在这里与我纠缠,何不去看看别的地方呢?”

    “我只是想要你开个门,你连这也不愿意!难不成真在你这?”

    “少血口喷人!不要污蔑我!”

    “你……”

    卡佳和王煦一起匆匆赶来。

    “别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卡佳喘着粗气,“如果不是在某个宿舍,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离开了学校!

    王煦立刻问瓦连卡,“扎利亚的衣服呢?她是不是穿得很厚,还带走了雪板?”

    瓦连卡瞪着眼睛看她。

    “你是说她出去……不不不,她怎么会那么做?现在天黑透了,雪还那么厚……她为什么要跑出去!她会去哪?”

    游叙脱口而出。

    “研究所?”

    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她。

    “研究所……对,只有可能是研究所……”瓦连卡喋喋不休,“但她去那干什么?她不知道

    自己一个人出去乱跑真的可能会死吗?她会迷路,会失温,会……会回不来我身边……”

    卡佳急忙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冷静,瓦连卡!我们这就出去找她,你得好好的,否则等到她回来的时候谁照顾她?”

    瓦连卡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头低下去,努力克制住自己。

    “你说得对,我得冷静,冷静……”

    “我们去找她。”游叙说,“还有雪板吗?”

    “什么?”王煦一惊,拉住她,“不行!”

    游叙静静和她对视。

    “我得去,王老师。”她低声道,“我有很多问题,可是答案只有研究所能回答。”

    “你……”王煦本想说什么,可是在看到她眼睛时又一时失语,颓然道,“你决定好了?即使那个答案是你无法承受的……”

    她们用的中文,卡佳和瓦连卡听不懂,只能在旁边插不进去话。

    “我早就决定好了,王老师,谢谢你。”游叙轻声说,“要死也得清醒地死,你说是吗?”

    王煦默然。

    “好。”她切换回了费里沙语,“那我和你一起去。”

    事情就此定下。

    学校里还有几副之前留下来的雪板,卡佳去找出来给他们,还有手电筒、指南针等物。她说现在雪积得太厚,可能很难分辨方向,但研究所附近一定是没有积雪的。

    “他们总是有办法。”她说。

    三个人全副武装,出发前往研究所。

    学校外面清出了一条短短的路,可以从那里到雪面上。王煦熟悉地形,在最前面带路,晏衡则带着游叙跟在后面。游叙不太适应雪板走路,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晏衡问,“笑什么?”

    游叙把口罩拉开一点,“你不觉得我们很像企鹅么?”

    晏衡看看她。

    “我想去南极就是想看企鹅。”游叙说,“小时候看纪录片,很可爱呀,一只一只在冰面上摇摇晃晃的,企鹅爸爸还会带宝宝。你没看过吗?”

    “看过。”晏衡说,“所以才买了那个。”

    游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只企鹅挂件。

    “我还以为是你的刻板印象呢。”

    “刻板印象不应该是臭氧层空洞吗?”

    游叙笑起来。

    “你真记仇。”

    “这是记性好,不是记仇。”

    “好吧,算你记性好。”

    游叙抓着他胳膊稳定身形,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那冰山呢?”

    “冰山是……”晏衡有点语塞,“是顺手。”

    “怎么还有送礼越来越轻的?”

    “不是。”晏衡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就是看到它,想起你了。”

    ……喔。

    游叙说,“那你不用再惦记这个了,我们现在和去了没什么区别。”

    “……好吧。”晏衡没有多说,停步看向远处,“那里是不是研究所?”

    深蓝夜色中一座建筑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弧形外墙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正如卡佳所说,它周围没有积雪,只有数米远外有道长长的雪坡,上面有些雪橇走过的痕迹。

    他们沿着雪坡慢慢走下去。

    研究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