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75. 战争与和平
    暴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铁灰色天空明净而遥远,银色的阳光落下,在雪地上反射出微微的光。

    卡佳像是被刺到似的眯了下眼睛。

    “天晴了?”

    人群也傻在原地。

    直到十几秒后才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扑到窗前,想要出去。

    “看,天真的晴了!暴风雪停了!”

    “是主,主救了我们!”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感谢主,感谢祂的仁慈……”

    “快,快离开这里!”

    窗户刷拉一下打开,人们争先恐后地钻出去,迫不及待地离开。大抵是听到了三楼上的欢呼,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正从楼下赶上来,蜂拥到窗前。

    游叙和卡佳被挤到后面。游叙看到瓦连卡也来了,在人群中扬着脖子往外看。

    她想出去,但现在一步都动不了。

    “别挤了!”有人在窗边喊道,“外面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

    游叙踮起脚尖,努力往窗外张望,此时已经有人从别的地方跑出去了,但积雪过于厚和松软,很难行走,只能抓着外墙勉强保持住平衡。远处确实有个巨大的影子正在往这边来,速度很快,就是……不太像人。

    那是什么?

    没过几十秒,那个影子靠近了。

    是个巨大的、椭圆形的不规则黑影,半透明,与雪面接触的地方留下一道拖痕,身后还连着架雪橇,雪橇上坐着两个人。

    那是个……〇级异常物?

    游叙想起了之前在接线中心工作时候的“回响”。

    那它拉着的人莫非就是……

    雪橇在学校窗前停下,下来一个人,仰头对窗口道,“我们是研究所的!安娜主教呢?”

    果然是研究所!

    游叙趁着大家都没动的时候拉着卡佳挤到窗边上,卡佳面孔苍白,但还是回答道,“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那人抓抓头顶上的帽子,“那你们这现在谁管事?让她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

    “……是谁?”

    “……反正不是我。”

    “也不是我。”

    “那就……”

    “瓦连卡吧……?”

    人群中的瓦连卡跌跌撞撞地被推到前面,面对研究员,“……我是。”

    “哦。”那人上下打量一遍她,“你下来一下。”

    瓦连卡便顺着打开的窗户跳出去,被扑面而来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黑潮吞没了靠海的库布涅夫,正在往我们这边来,不超过三天就到了。”那人说。

    瓦连卡的表情冻住了。

    “……什么?”她问。

    楼上众人的脸也跟着一起被冻住了。

    寒意像是潮水一样从雪面上升起来,漫进楼道。阳光冷冰冰地劈头盖脸砸下来,瓦连卡感觉自己的鼻腔正在上冻。

    她打了个喷嚏,又问了一遍,“什么……什么黑潮?”

    “就是黑潮,还能是什么!”研究员不耐烦地说,“异常物组成的,行军蚁似的东西!你们没学过异常物手册?”

    ……行军蚁?那种什么都能毁掉的蚂蚁?

    没人说话,过了一会才有个男人喃喃道,“可……可那不是只有南边才有的事?我们这里从来没出现过……”

    “异常物哪管你南方北方的!来就来了,你还要跟它们讲道理?”研究员看起来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皱着眉就要回到雪橇上,“总之看在大家都在一个地方生活,话我带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

    雪橇上的另一个人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

    “哦对,感谢所长吧,他不想你们就这么死了!”研究员粗哑地说着,从雪橇后面搬下来了什么,扔在地上,“该做到的我们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那是几个麻袋,丢在雪面上陷下去了一些,应该很沉。瓦连卡急忙扑过去看,是土豆还有一些武器。

    研究员已经上了雪橇,拉着绳子,就要催促异常物离开。

    “不,等等,等等!”

    瓦连卡扑上去拉住雪橇边上的扶手,大冷天里额头上的汗一冒出来就结冰了,在头发上结成一层白霜。她跪在雪橇旁边,脊背弯下去,尖声叫道,“这些怎么能行?不够的,我们会死的!求你们,求求你们,再多给一些吧!”

    研究员呵斥她放手,见没有作用,于是抬起手中马鞭,重重抽在她手背上。

    “滚开!”他吼道,“不要得寸进尺!否则连那些东西我也要收回!”

    瓦连卡不得不松了手,连滚带爬地冲回去抱住麻袋。扎利亚从三楼跳下去,踉跄扑到她身边。

    “妈妈!”

    两个研究员再没给瓦连卡和楼上的众人一个眼神,自顾自调动雪橇,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还没被雪埋住的树尖簌簌摇晃着,窗户中探出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们望着雪地中的瓦连卡。

    望着那几只麻袋。

    卡佳动了动嘴唇。

    “……主啊。”她喃喃,“这磨难竟还没有结束吗。”

    游叙想起了贝拉塞的帕耳忒诺珀。

    但那毕竟是在海里,而且离得很远,当时她只需要趴在山崖上开枪就好,但是切里兹格勒的黑潮……会是什么样的?

    她没办法深想。

    晏衡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默默沿着墙边离开三楼,回到宿舍。

    宿舍里安静沉黑如昔,晏衡走到他的行李箱旁,从里面翻翻找找,找出一个双肩包,递给游叙。

    她疑惑,“这是什么?”

    “麦克米兰CS5。”晏衡平板无波地回答,“巴/雷/特体型太大,没办法过海关,带起来也不方便,所以换了这个。”

    游叙拉开拉链,目瞪口呆。

    里面是枪械零件,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盒子里,满满当当一整包,掂量掂量这个包也不轻,最起码十斤往上。她慢慢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问。

    “你什么时候买的?”

    晏衡指了指他自己的枪包。

    ……行,她懂了,这家伙的渠道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丰富。

    “那你之前怎么不给我?”

    “之前用不到。”晏衡说,“……我也希望用不到。”

    两人都沉默下来。游叙按照她对巴/雷/特的理解尝试组装,但显然轻型狙击步枪和重型之间的差距不小,她卡住了。

    “这个不能放在这。”晏衡说,“在这边。”

    游叙根据他的指引组装完毕,抓了下枪托试试手感。

    “不太习惯。”她如实说,“感觉轻飘飘的。”

    晏衡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那是自然的。”他说,“你想试试吗?”

    “怎么试?子弹很紧缺吧?”

    “老板当时送了我一些训练弹。”晏衡又从行李

    箱里摸出个盒子,“一共二十枚,足够你找手感。”

    “那你对我还挺有信心的。”游叙说。

    晏衡帮她提着枪出门。走廊里乱糟糟的,有人在收拾东西想要逃跑,有人跪在地上祈祷,还有人和自己家人吵了起来,内容大概是有人想走有人想留。游叙从他们身边经过,还是有人想过来拉扯她,但转眼看到晏衡和他手里的枪……又偃旗息鼓。

    游叙就这么一路到了三楼。

    “打什么呢?就现在这个环境,外面连个虫子都没有。”

    晏衡眯着眼打量窗外。

    “那个。”他指指露在雪地外的树枝,“打树梢。”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三楼依然很冷,不过因为风停了,所以倒是不吵。走廊上的窗户大开着,从这里往外看,雪地上痕迹乱糟糟的,估计是刚才有人想从这里出去。远处有人在试图清理积雪,但这么厚的雪……大概一时半会很难清扫出回到镇子里的路来。

    游叙把枪架在窗台上。

    “这个瞄准镜也用不习惯……”她嘀嘀咕咕,不断调整准星,“你就不能再神通广大一次,想办法把那支巴/雷/特弄回来?”

    晏衡站在一边看她调整,闻言回答,“那你可能得指望主了。”

    游叙一愣,抬头看他。

    晏衡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皱起眉。

    “等到事情结束我们就走。”他说,“这里……”

    游叙调完了瞄准镜,指尖勾在扳机上。

    “语言是会传染的。”她低声说,“现在我明白为什么王煦会一直缩在学校里不出来了。”

    她扣下扳机。

    嘭!

    远处的树梢摇晃一下,毫发无伤。

    “啊,果然还得再适应一下。”游叙站直身体,重新调整瞄准镜,“你也有段日子没锻炼了吧,不用复建?”

    “不需要。”晏衡说,“不会退步的。”

    游叙瞅他一眼。

    这家伙真狂啊,好想再拿训练弹打他。

    她再次架起枪,扣下扳机。

    中了。

    不过两个人都没什么意外的样子,游叙调整枪口瞄准另外一根树梢,第三次开枪,那根也就手指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掉在雪面上。

    游叙拉动枪栓,弹壳掉落,非常清脆的一声啪嗒。

    “回去吧。”晏衡说,“我听着声音不太对,需要再调整一下。”

    在这方面晏衡是专家,游叙没有不听的道理。她把枪从窗口挪下来,重重喘了口气。

    “头晕?”

    “有点。”游叙说,“但最近好像没怎么犯过癫痫。”

    “得复查了。”晏衡接过枪,说,“等离开这里就去梅奥或者柏林吧。”

    游叙眯起眼看他。

    “大言不惭。”她跟着他慢吞吞地走,“你知道医疗费有多贵吗?”

    晏衡沉默片刻。

    “……可是总得试试吧。”他轻声说。

    游叙不知道从何弥漫出一点心酸,可是分明快死的人是她。她想赶紧找点什么别的话题岔开,可是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以及无处不在的黑暗与寒冷。

    “……咳。”她最后只能说,“知道了,快回去吧,好冷。”

    他们返回宿舍。

    门口有人。

    晏衡的脊背猛然绷紧,片刻后认出来人才慢慢松开。游叙也看出来那是谁,紧走几步迎过去。

    是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