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71. 白夜
    “当时我们在沙漠和戈壁深处有个基地,叫作那托海。”王煦缓缓说道,“这是ARC的机密项目,参与人员全部签保密协议,五年之内不得离开,一旦泄露任何信息,立刻会遭到ARC的指控。”

    游叙听得心惊胆战,“那我妈妈是……”

    “她是其中一个项目的负责人。”王煦看着她的脸,“她是总负责人马主任的学生,很受器重,也有很多成果,当时我就在她手下工作。但是我只知道总项目叫‘黑石计划’。”

    游叙喃喃重复,“‘黑石计划’……?”

    “嗯,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在研究什么。”王煦说,“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游叙摇摇头。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她茫然道,“黑石是什么?”

    王煦收回目光。

    “我也不知道。”她淡淡道,“十三年前,你妈妈曾经带你去过那托海,你还记得吗?”

    “……”游叙张了张嘴。

    她完全……没有……

    等等。

    十三年前。

    那不就是她小升初的那个暑假吗?

    但是现在想来,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来那个暑假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初一开学之后她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死了。

    也是因为那场病,她一直觉得亏欠游远声。

    难道说和那托海基地有关系?

    王煦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道,“当时你的保密程度很高,我们都不能直接和你接触,只有马主任和你妈妈可以……你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我不知道。”游叙说,“我妈妈也从来没说过……”

    王煦沉默了片刻。

    “她可能是在保护你吧。”她轻声道。

    “那我是为什么要去那里?我妈妈……到底在做什么?”游叙追问道,“她……她也是在那一年去世的,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王煦转头看了一眼晏衡。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看过来,眼睛里没有一点有温度的东西。

    王煦避开他的视线,对游叙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游叙急了,“你不是在她手下工作吗?最起码,每天在做什么,你总该明白呀!”

    “我不明白。”王煦疲惫地说。

    “我是博士,毕业于全国前十的院校,可是在那托海只能每天分析样本然后递交上去,可是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样本,不是人类,不是异常物,不是动物,不是植物,看起来像无机物,但它的结构却和有机物一样,甚至还会动!你知道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简直是在挑战我过去所学的所有东西!”

    王煦有点焦躁地原地踱了两步,努力放平心绪,“我只知道那个项目保密程度非常高,高到我在辞职以后想出国都要层层审批,提交了无数材料和文件证明我真的没接触核心……”

    游叙的眼珠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滚动。

    “所以。”她问,“你是为什么辞职?”

    王煦停下了动作。

    “你是为了逃什么而离开那托海的,是不是?”游叙追问,“你在逃什么?”

    王煦没想到游叙竟然这么快就从刚才的震惊里恢复了,讷讷道,“因为我不想再在那里蹉跎下去,平白浪费人生……”

    “在切里兹格勒教书就不是蹉跎了吗?”游叙紧跟着道,“你说了你是博士,你在这里教这些孩子教了十年,这是在证明你的价值,还是切里兹格勒有什么东西让你不能离开?”

    她紧紧盯着王煦的脸。

    “……是研究所?”

    王煦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比我想的聪明多了。”她苦笑,“没错,我留在切里兹格勒不纯粹是为了教书,我没那么高尚。但是研究所……”

    她语气骤然紧绷起来。

    “听我的,游叙,我不会害游老师的孩子,绝对不要靠近研究所。”

    “不能告诉我原因?”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王煦压低了声音,“但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游叙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惧。

    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锅炉房的墙,那种坚硬冰冷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她喘了口气,“应该不是现在。”

    王煦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到此为止吧。”她又恢复往常那种样子,“你要在这里留一会,还是回去?”

    游叙刚想回答,忽然想到什么,退回来一步,“等一下,我想问问你,你认识克谢尼娅吗?”

    “认识,瓦连卡家的大女儿,几个月前走了。但我和她不熟。”王煦说,“为什么忽然提起她?”

    “我在船上见过她。”游叙把之前的事告诉了王煦,“你知道什么吗?”

    王煦沉思片刻。

    “你直接问安娜她不会告诉你的,在她心里神比什么都重。”她摇摇头,“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鱼鳞病,也是第一次在一场暴风雪里死了这么多人。”

    她的眉宇间显出些忧虑来,“我也没听说过什么特西提……难道这这个镇子真被诅咒了不成?”

    游叙有些无言地看着她。

    “你之前还提醒我这个镇子的语言是宗教。”她说,“你也被卷进去了啊。”

    王煦反应过来,恍然。

    “是,难免的事。”她耸耸肩,“我建议你等暴风雪结束后去教会里找找,安娜不可能只知道那些,她肯定还藏着什么。”

    “好。”游叙答应下来,“那我走了。”

    王煦送她离开锅炉房,外面的走廊依然漆黑静寂,只有门缝里泄露出来的一点点光。晏衡打开手电筒,问游叙。

    “回去?”

    “回去吧。”

    他们两个沿着走廊和楼梯往上走,寒冷像无孔不入的水一样从四面八方簇拥着游叙,让她轻轻打着颤。他们经过楼梯口,远处礼堂没有关严的门缝里传来低低的、呢喃一般的祷告声。游叙站定在原地,晏衡也停下了,等着她。

    “我想……”她有点犹豫,“去礼堂看看。”

    晏衡不是很认同,“他们都排斥你。”

    “偷偷看一眼,我想知道安娜怎么样了。”游叙说,“毕竟也是接纳过我们,还给我们准备住宿的人……”

    晏衡沉默着点点头。

    两人放轻脚步,来到礼堂门前。大约是时日长久再加上很少使用,礼堂的门总

    是关不严,从两扇门板之间露出条窄窄的缝。游叙贴在那条缝后面,努力往里看。

    礼堂里变了个模样。

    高台上挂满彩旗和塑料花,显然是那天她和卡佳一起从小房间里找出来的,只不过现在都擦得干干净净。圣像也装饰得五彩缤纷,挂着花束和金子,正面朝众人张开双臂。安娜面朝下方,低着头,双手合十,念着什么。伊戈尔在第一排,他身后还有瓦连卡、商店老板等人,大家都满面肃穆,毫无懈怠。

    这是在为喀山圣母日守夜。

    游叙猜圣像上的金子是伊戈尔挂上的。

    所有人都看起来很平和,安静,丝毫看不出一丝当时排斥卡佳和她时的疯狂。她打量了一圈安娜,安娜的脸藏在头巾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片冰冷的黑。她慢慢收回手,离开了门缝。

    “我们走吧。”她小声说。

    她拉着晏衡的手,两个人慢慢回去了宿舍。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光,但是游叙总是想起在礼堂里看到的安娜,她莫名觉得,安娜可能要做点什么。

    “我说不好……”她低声说,“我感觉很差。”

    上次她感觉不好,过了几天暴风雪来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切里兹格勒难道还会有更糟的事么?

    “多想无益。”晏衡说,“你的骨头打磨得怎么样了?”

    游叙立刻被转移了注意。

    “啊,还有一部分。”她说,“反正也睡不着,干脆继续打磨完好了。”

    晏衡帮她把外套挂在衣钩上,强调,“不能睡太晚。”

    “白天睡那么多……”

    “那也不行。”晏衡说,“11点之后必须睡觉。”

    “好啦好啦知道啦。”游叙重新坐在椅子上,拿起锉刀和帕耳忒诺珀的骨头,“你越来越啰嗦了。”

    “是你不爱惜自己。”

    “这不是你在吗?”

    “所以我才越来越啰嗦。”

    游叙愣了一下,笑了。

    “好。”她说,“那我不嫌弃你了。”

    “原来你刚才在嫌弃我?”

    “没有啦……你的话是不是也变多了?”

    “没有。”

    “你就是变多了,你刚才在抱怨!”

    “我没有。”

    “哼哼,你还不承认,不承认也没有用的我告诉你……”

    “再说就10点睡觉。”

    “哎,好啦,我知道啦……”

    隐约的说话声从窗缝、门边细小的缝隙里溜出去,流到寒冷和黑暗的边角处,随即又被吞噬,可至少能保证在这十几个平米的小房间里温度迟迟不散。礼堂里众人仍在祈祷,为着此日伟大的节日,高台上神与主垂下双眼,擦干净的彩色花朵让雕塑也显出一点温度,只是那温度很快又被祈祷声盖过了。

    此夜平安无事。

    翌日。

    游叙在迷蒙中被晏衡晃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他抱出来,穿上毛衣。

    “怎么了?”她随着晏衡的动作摇来晃去,“外边出事了?”

    “出事了。”晏衡神情紧绷。

    他依次给她穿好衣服,裹上外套和帽子,又帮她把鞋拿过来。

    “安娜要祭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