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87. 逃离
    咔哒。

    是游叙鞋跟敲击瓷砖地板的声音。

    “……人造人?”

    “我不知道。”游远声很长地叹了口气,“游叙,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些呢?你就……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不行吗?”

    不行。游叙想。

    有什么别的话涌上喉咙口,马上就要流出来,又被她咽了回去。她追问,“那妈妈为什么又要带我去那托海?她不怕暴露吗?刘自非又为什么那个时候给你打电话?在……妈妈死了以后?”

    游远声慢慢关上水龙头,卫生间里重回寂静。

    “我……”

    嘭!

    卫生间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游叙。”李懿粉色的长发在白炽灯下几乎像是在闪光,“我一直等着你呢。”

    她依旧是那副打扮,指甲上的水晶像是要把人的眼睛都闪瞎。游叙警惕地后退一步,游远声皱起眉,对李懿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李懿没有回答游远声。

    她对游叙做了个“请”的手势。

    游叙听到外面有很轻的脚步声,她说,“这就是你提醒我不要回来的原因?”

    李懿无可奈何地耸了下肩。

    “世事弄人啊妹妹。”她说,“谁让我的部下都被研究部扣下了呢?我一直是个好领导来着。”

    原来如此。

    难怪π、卫他们都联系不上。

    “虞安瑾呢?她在哪?”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懿很有耐心地回答,“来吧,跟我走,游叙,我保证你的……小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等一下,你谁啊!”游远声大概是还没明白过来情况,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为什么要带走小叙?你们这是违法的!”

    “不好意思,阿姨,这事和你没关系。”

    李懿翘起的嘴角正在慢慢往下落。

    “游叙,”她语气平平道,“你自己选。”

    游远声猛地转头看游叙。

    游叙在看李懿。

    她慢慢朝她走过去。

    “等等,小叙,她是谁?不要跟她走!”游远声一把拉住游叙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你不是来问我的吗?”

    “小姨。”游叙轻轻把游远声的手掰开,“抱歉。”

    她在游远声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慢慢走向李懿。

    李懿的笑容又挂起来了,像是在看一件令她满意的工艺品。游叙走近她周身一米之内时,她忽然低头靠近游叙耳边。

    “你跑不掉的。”

    就在同一时间。

    游叙看到李懿背后藏着数个全副武装的行动部专员,一个套索从天而降,把她套在里面。

    她抬起眼。

    视线里的景象瞬间重回平静,李懿仍然含笑看着她,走廊里漆黑幽深,如一条没有灯的隧道。游叙扫了一眼李懿,忽然发足狂奔!

    套索在她身后落下!

    “她跑了!”

    “追!”

    好长时间没用过预知能力了,乍用起来还有点不太适应。这帮人大概顾忌这里是医院,没敢太大张旗鼓,居然还真让游叙跑掉了。

    她简直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窜进消防通道。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喉咙里也泛出铁锈味,不知道是能力用得过多还是这破身体又在拖累。游叙扶着楼梯大喘了几口气,正在回忆医院地形,不远处响起李懿的声音。

    “游叙。”

    她猛地抬起头,扭曲的视野边缘出现了那个粉色的身影。

    但,但奇怪,李懿却并没有抓住她的意思。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李懿说,“我还兼任运输部的工作不能监守自盗,你能不能……帮忙把卫、π和卜阳救出来?”

    游叙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直视她,“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哪边也不站,我只想我的人能好好活着。”李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之前问的虞安瑾大概和他们也都在一起。游叙,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了,如果你不愿意,请你至少想想……他们都是为了你。”

    游叙抿紧嘴唇。

    “你的家人我不会让他们为难的。”李懿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刀,“拜托你,游叙。”

    游叙低声道,“……你威胁我?”

    “不是,只是我能做到的全部。”李懿说,“就算你不去救,我依然会保护你家人的。就当是……我们当时没能签订的那份合同延续吧。”

    游叙沉默片刻。

    “他们在哪?”

    “研究部地下有几间闲置的空房间,他们大概就在那。”李懿语速飞快,“你还记得之前卡津布狄斯的葬礼吗?从那个礼堂再往里走,有幢白色的楼。”

    说到这里李懿看了眼消防门,“他们要追到这里来了,总之,拜托你!”

    有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从消防门外响起来。

    她弹开小刀,用力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狂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在楼梯上。

    “从这里出去,往右拐就是去停车场的小门。”李懿转过身,“我帮你拖住他们。”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迎向即将打开的消防门。

    游叙听见了惊雷般靠近的脚步声,她转向出口,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李懿说过的小门。

    地下停车场里,一辆SUV引擎还在发动着。

    游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车,车门都没关好就先开了口,“走!”

    晏衡二话不说踩下油门。

    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向着出口方向疾驰而去!游叙从来没想过出个地库居然能坐出过山车一般的效果,惊恐地抓住把手,牢牢把自己固定在座椅上。她眼前天旋地转,也分不清到底是晕车还是身体又出了问题,恍惚间只听见一声巨响。

    咚!

    “怎么了!”游叙使劲眨眼,“你……你闯岗了?”

    “后面有车在追我们。”晏衡平静无波地回答。

    “这犯法吧?”游叙往后看,果然看到一辆黑车紧跟着开了出来,“而且你知道这不是我们的车吧?不是高一鸣的吗?”

    “没事。”晏衡用和刚才一样无波无澜的语气说出了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我套了牌。”

    游叙,“这不是更严重了吗!”

    万幸凌晨的长青没几辆车,这地方又属于老城区,有无数条分岔出去的街街巷巷。晏衡拐进一条宽度只有四五米的窄路,啧了一声。

    游叙已经慢慢恢复了过来,一听这动静就知道他要搞事,警惕地抓紧了抓手,“你要干嘛?”

    “甩开它。”晏衡看了眼后视镜,“它跟得还挺紧。”

    确实,那辆黑车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

    “抓紧。”晏衡用最没有起伏的语气说,“我要踩油门了。”

    游叙选择干脆利落地闭眼。

    一顿恍然令人想起海上遭遇大风大浪的摇摆过后,游叙只觉得自己左右腰磕得生疼,好不容易感觉到似乎没再继续折磨她脆弱的□□了,遂颤颤巍巍问,“……甩掉了吗?”

    “嗯。”晏衡说,“甩开了。”

    游叙如蒙大赦,睁开眼果然又是那个她熟悉的世界。他们正在一条小区与小区之间的窄路里,路灯和她一样半死不活,没有其他人在路上,只有路两边居民楼里零零星星几家窗户还亮着灯。

    “……谢谢你,下次别这么对我心脏了。”她气若游丝,“接下来去哪?”

    “去我以前一个战友那里。”晏衡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从路旁乱放的电瓶车旁擦过,“你今天谈得怎么样?”

    游叙抓了一下膝盖。

    “回去再说。”

    SUV驶出小路,上了高架,路牌随着车灯扫过明

    明暗暗。十分钟后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片城中村。这地方游叙不认识,基本和她从前的活动区域不重合,大概离她家有段距离了。

    城中村的路比刚才那巷子还难走,但晏衡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他在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招呼游叙下车。

    游叙扒着车门下来了。

    “呕——”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晏衡过来拍拍她的背。

    “难受?”

    “你……开得太猛。”游叙直起身,抽出张纸擦擦嘴,打量眼前的三层小楼,“就是这里?”

    和其他城中村自建房没有任何区别,一楼是店铺,红底白字,用楷体写着“建达五金商贸”六个字,卷帘门拉着,外面堆了些钢架之类的东西。楼外墙贴了长方形的小白瓷砖,从外面看二楼三楼都黑着,装了防盗窗,其中一扇里面支出个架子,摆了几盆吊兰,长长的茎从缝隙间掉下来,随夜风轻轻晃动着。

    喀拉喀拉喀拉。

    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抬起来。

    是个男人,身形高大,就是有点不修边幅。他穿一身沾满油污的棉袄,工装裤、马丁靴,打了个哈欠,眯起眼打量一圈晏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接着他又看向游叙,这次神情严肃了一点,“这是……?”

    晏衡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拿下来。

    “游叙。”他简单介绍,“那是我以前的战友,姜钧。”

    游叙拉过自己的箱子,对他点点头。

    姜钧抓了抓头发,让开路,“进来吧。”

    一楼商铺里乱得堪称仓库,五金件、各式设备丢的到处都是,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够人通行。姜钧把卷帘门合上,带他们上了三楼,那里有一间提前收拾好的卧室,不大,不过挺干净。游叙瞅了眼窗外,就是窗口摆着吊兰的那间。

    她把箱子推到墙边放好。

    外面晏衡在和姜钧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她听不清。过了一会晏衡进来了,给她拿了个苹果,还有盒牛奶。

    “吃吗?”

    游叙摇摇头。

    晏衡就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把牛奶的吸管插好,递给她。

    游叙接过来。

    “你在医院跟她聊什么了?”

    “就……”游叙捏了下牛奶盒的角,“我可能是个人造人。”

    晏衡坐在她旁边。

    “人造人?”

    “嗯。”游叙习惯性地往他身上倒,吸了两口牛奶,“我小姨说的。”

    她把游远声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晏衡把空掉的牛奶盒拿走,将她往上端了端。

    “你没跟她说别的?”

    “什么别的?”

    晏衡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珠像一对黑曜石。他说,“你之前还嫌我不会说话,你对你小姨不也是?”

    游叙不服,“我哪有?”

    晏衡好像有点无奈。

    “你自己听得出来。”他轻声说,“只是你不想听。”

    游叙沉默了一会。

    她轻轻用头顶撞了一下他,“你真烦人。”

    晏衡一动不动,“我只是在说实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游叙看着墙角,那里有一道缝,大约是墙皮时日过久开裂了,“你小时候有过那种时候吗,想报复家长,故意瞒着一些事,或者明知道后果怎样也要去做,让家长后悔,心疼你?”

    晏衡没吭声,游叙估计他大概是没这种时候。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快死了。”游叙说,“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什么也改变不了。而且……”

    她又想起客厅里那束干干净净的、纸做的洋桔梗。

    万一……

    万一游远声真的爱她呢。

    那她生命里前二十四年,都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