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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五章第二十三回:猫与狗的密文……

    秋二日,寅时,港口,玉饰换珠贝。

    “这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了。”

    松桔面色凝重,他虽然没听懂虞捷拆解的密文规律,但他记得她在解答时念叨过的那些数字,于是又拿来一本苗安姝的话本想要验证,可这次折腾了半晌,却始终没能解出完整句子。

    “好奇怪。刚才那本明明可行,这本怎么就不行?”虞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皱着眉,把两本话本摊在案上反复比对,忍不住陷入思考,“难道刚才是巧合?”

    趁着她思考的间隙,松桔转头对一旁待命的陈福吩咐:“你先回去继续研究,做得不错。只是再过几日便是年关,切莫将事情拖到明年。”

    “是。”陈福连连点头,正想想去抱案上的话本,又见虞捷一心扑在上面,不好意思伸手,只能尴尬地偷瞄松桔。

    “你不会再去书局要一本吗?”松桔挑眉。

    “属下愚钝。”小吏躬身行礼,两手空空地退下了。

    日上三竿时,松桔已经见了好几拨小吏,但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进展。小吏们也知道没什么好听的,各个都想办法往后推脱,讲完时的脸上,也都各自带着些窘迫。

    松桔一一听完,并未苛责,只让众人继续追查。而虞捷一直在书案上托着下巴,手指在案上比划,却依然不得其解。

    答案仿佛就在眼前,可思路却好像一层薄纱隔着,触不可及。

    是故事类型吗?她暗自思忖。

    能解出密文的那本《涩桃花》,讲的是大将军与童养媳、青梅竹马的三角恋;解不出的这本《北方来客》,是平民女主寻死时偶遇异国男主,两人在乱世中相依为命、终成眷属的故事。

    若论映射现实,分明是后者更该藏有线索。

    就在这时,先前去传召的小吏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那个年轻的书局伙计。

    “松司马,书局的伙计郑皓带到了。”

    郑皓初来乍到,显得有些紧张,小吏想给他倒水,却被松桔不动声色地抬手拦下。

    “不好意思,水冷了,我让他们重新煮。”松桔的语气温和,目光却如炬般锁在郑皓身上,“关于苗小姐和全小姐的事情,有了些进展,只是还需你配合核对些细节。”

    “应该的,应该的。”

    郑皓连忙应声。眼角余光却瞥见,松桔和虞捷的案前,各有一杯飘着白雾的热水,不由得愈发拘谨。

    “你可记得,苗小姐是从何时起,自费发行话本的?”瞥见对方似乎有些紧张,松桔顺势安抚道,“别紧张,只是了解一下。”

    “大概、快一年了吧。”郑皓回忆,“文人都有些自己的傲骨,苗小姐看着柔弱,其实性子挺犟,以前写话本,若是书局不肯发行,她要么弃在家里杂货堆,要么就拿一把火烧了,我们看得也心疼。但到了今年,她好像想通了。送来初稿后会主动要书局的意见,修改后再送过来。掌柜还欣慰她终于肯变通,只是……”

    “......依然比不过全小姐。”虞捷小声地呢喃道。

    “......依然不如全小姐。”说这句话时,郑皓的语气里也满是遗憾,“后来赶上陛下抽丁征兵,给了苗家一大笔军需钱。苗家就用那笔钱为苗小姐发行话本,直到今天。”

    “军需钱?”虞捷迷茫地看向松桔。

    “你就当是给士兵家属的卖命钱吧。”松桔在她耳边小声解释,“此番战事凶险,被抽丁的又都是家中壮丁,十有八九回不来,所以朝廷提前发钱安抚这些人家。”

    虞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小时候的邻居们一到战前,就会突然变得很有钱。

    “给的钱真不少。”她忍不住感慨。

    “是啊,图啥呢。”郑皓也摇着头附和,“那些钱留着给自己多好。”

    “你认识苗小姐的赘婿吗?”松桔追问道。

    “李公子?知道是知道,对了,苗小姐开始自费发行,就从他们家那个赘婿到来之后。”郑皓回答道,“但赘婿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就记不清了。”

    “记不清时间,你倒是记得是在他来了之后?”

    “您听我解释,”郑皓慌忙道,“我们这些整天和文字打交道的,对于这些常来的话本作者的措词风格习惯,都非常熟悉,苗小姐选择自费发行之后,送来的原稿里,部分句子的写法有轻微的偏差。不似苗小姐所写。”

    “真能看得出来?”虞捷十分惊奇,并将手中的那两份苗安姝的话本推向郑皓,“这两份里,有哪些句子是修改过的?先看这份。”

    虞捷先将那份已经对出密文的《涩桃花》推到郑皓眼前。

    心脏因为期待和紧张,砰砰直跳。

    没想到,郑皓却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第一句话就被改过了。”

    并非虞捷刚才选出的第一个句子,而是整篇文章的第一句话。

    她惊讶地重新第一句话:少年茂奔入东厢小院,寻青梅私欲,又嘱阿桃倚门把风。

    横竖也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和后文似乎也没有区别。

    不仅虞捷看不出,松桔也没看懂,他轻声咳嗽,追问:“区别在哪里?”

    “哎呀我只是看得多,不太擅长说,”郑皓也有些为难,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子,才勉强道,“可能,苗小姐的写法,更接近说话的方式?大白话一点?”

    “但是,你确定这种写法,是那位赘婿到来之后才出现的,对吧?”松桔双手交叠放于身前,凝视着郑皓的双眸,“我再问你,书店的排版规矩,人人都知晓吗?苗小姐知道吗?”

    “排版规矩?是吧,”郑皓一愣,“我们书局发行的书,每列多少字、每个字间隔多少,都一模一样,有买过我们书局的书的人,应该都知道。”

    饶是如此,那苗家的赘婿李想,若是借着帮苗安姝润色话本的名义修改文字、再以自费发行为掩护传递密文的话,是间谍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虞捷一边思索,一边继续盯着郑皓指出的那句话,反复,又不经意地将目光扫过标题和全彤的那一本新书。

    书名是《误杀》,而第一句话是“是卯时,溪水潺潺。”

    一个书名三个字,一个书名两个

    字。但都能用针织猫来解密。答案呼之欲出,可又好像差了一寸的距离,搅得虞捷心烦意乱。

    旁边,松桔已不再纠结密文解法,转而追问郑皓:“书局里,你和苗家的关系最好,你对那个赘婿的看法如何?”

    郑皓沉思了一会儿:“性格倒是还好,挺随和的,听说刚到时,被当地流氓欺负,身上的钱财都被抢光了,苗小姐刚好路过,将人救下,这才入了苗家。”

    这个故事倒是和苗宁说的一致。可一旦先入为主认为李想是间谍,那么其他欺负他的流氓的身份,就变得可疑了。极有可能也是间谍,故意配合李想演了一出苦肉计,让苗家放下戒心留他进门。

    苗安姝本人知情吗?全彤又为何会卷入其中?熊珩的身份到底是不是间谍?若他辩称只是接触过贫民,破衣上的气味便有了合理说辞,一时竟无从辩驳。

    松桔越想越觉得脑子里有一团乱麻,难以理清。

    他曾和虞捷说自己不擅长脑力劳动,是真的不太擅长,律法尚能倒背如流,可这种人心算计、层层伪装的谜题,实在头疼。

    与其困在原地解谜,不如直接抓李想审问,或许能更快弄清真相。

    “你知道是哪些流氓欺负的李想吗?”松桔压下思绪,问道。

    “不知道,不过既然是被苗小姐遇到的,大概是苗小姐家附近的,苗小姐怕生,能去的地方就很有限。”

    说到此时,郑皓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口渴,但审问没有结束,又不敢贸然开口要水,只能强忍着。

    “我知道了!”

    突然,虞捷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里满是兴奋。

    松桔和郑皓同时看过去:“知道了什么?”

    “标题字数对应正文第几个字。不管是《误杀》中、卯时的卯,还是《涩桃花》中、少年茂的茂,都是‘猫’!”她越说越激动,猛地抽过那本《北方客》,“而这一本的标题有四个字,对应正文第四个字,答案是‘狗’!”(1)

    “那‘狗’对应的密文是什么?”

    “我不知道。”虞捷昂首挺胸,丝毫没有因解不出后半段而沮丧,“猫的织法有很多种,狗的织法也是,我暂时猜不到他们用的是哪一种。但既然能找到两本用‘猫’织法的话本,就肯定还有第三本、第四本!哪怕只拼出这几本的密文,也能推测出北魏人的图谋!对吧!”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松桔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你说得没错。”

    接着便当机立断向小吏指挥道:“立刻通知其他人,找出所有能够用‘猫’来解答的话本,将这些话本的密文全部解谜,一天时间,把结论给我!”

    “是!”

    小吏应声退到院子里高声传话,一时间,院中再度传来熟悉的“哀嚎”。

    引来这片哀嚎的松桔本人假装听不见,站起身,用最开始小吏准备用来倒水的水壶,给郑皓倒上了一杯温水:“谢谢配合,渴了吧,喝吧。”

    郑皓抿了抿嘴唇,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在双手捧起水杯喝水后,紧张的情绪稍稍地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