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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五章第二十二回:短针与加针^……

    次日一大早推开家门,虞捷迎面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松桔。

    见她出现,原本还沉着脸不做表情的松桔的脸上,倏然跃上笑容。

    “嘉树!”

    她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贴上他的身体。

    “我昨晚回来之后想了下,”虞捷分析道,“破衣的那件事情,如果地瓜没有嗅错,贫民也没记错,那么,会不会有个中间人?先抢了贫民的衣服,再伪装成流民,把破衣转给那些北魏人?”

    “中间人?”松桔微微皱起眉头,“目的是什么?”

    “我也还没想通,要么是北魏人雇他干的,要么是他抢了衣服,北魏人又从他手里拿去的。”虞捷继续说道,“你说过,间谍行事谨慎,不太可能直接找人买,更可能也是从山林中的、他们以为的‘流民’手中抢到的。毕竟流民连官府都找不到,抢了也不会被发现。

    “从这个角度来推测,对方大抵是个很了解那些北魏人的人,说不定自己也是北魏人。”

    “抢夺贫民的衣物入林,再伪装成流民被抢。”松桔的神情更加严肃,“这需要很周密的计划。得提前预判北魏人的动作,才能一步步设好圈套。”

    虞捷点点头,看向松桔,道出了自己最终的猜测:“我想了一晚上,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失踪的李想干的?当初熊珩说他们是老乡,说李想失踪了。而苗宁却说,李想两个月前就返乡了。”

    “你的意思是,李想可能没有返乡,相反,他可能被策反了,熊珩他们想抓住他,才谎称他失踪。而苗家或许知道什么内幕,才坚持他返乡了?”

    此话一出,松桔忽然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到脑子。

    “可我想不通,李想被策反,和全小姐的死有什么关系。”说着,虞捷也皱起了眉头,“想来想去,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熊珩带我去书局这件事。难道说,和全小姐的那本新书有关系?”

    “书倒是一早就在驻点里了。”松桔思索片刻,“但陈福一直没有从中找出问题,要看看吗?”

    只见她的音量稍稍增加,用力点头:“要!”

    虞捷已经记不清是这几天来第几次来驻地了。她甚至开始能眼熟一些常见的面孔,也摸清了些这里的日常。

    “嫂夫人早。”

    比如这个性子活泼的,第一个喊她嫂夫人的人。虽然还没有记住名字,但脸已经熟了。

    “早呀。”

    所以她也自如地和对方打招呼。

    见她有所回应,一时间,整个驻地都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嫂夫人早”,听得她从羞涩、成功变成适应。

    松桔办事的房间里,已经站着两名小吏。一人抱着一份书简,正一边扒拉对方怀里的东西,一边窃窃私语,见松桔归来,立刻挺直后背,齐齐行礼。

    “有新的发现吗?”松桔挥挥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垫,“坐下说。”

    “是,经过我们几天几夜的研究,苗小姐的初稿中,并不存在发行版中的密文。”说着,两人将怀里的书简按照顺序在松桔和虞捷面前摆开。

    “一本样书,一本原稿,一本初稿。”三册并列排放。

    初稿中,涂涂改改,看得人眼花缭乱。后两本就显得干净利落了许多。

    “原稿是在初稿基础上修改誊抄的,样书是按书局规范排版后的版本,内容完全一致。”小吏的手指从三份不同的书简上划过,“但奇怪的是,单看原稿,根本看不出密文痕迹。那些密文在初稿中本该出现的位置,不仅没有对应的字,语句顺序也被刻意调整过。我们推测,修改的目的,就是让这些密文能够刚好出现在对应的位置中。

    “我们由此推断,此人非常了解书局的规范,同时也深得苗小姐本人的信赖。”

    而同时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便在小吏完成总结后,浮现在虞捷和松桔的脑海中。

    “是那个小吏!”虞捷先一步惊呼出声,“苗小姐性格孤僻不爱见人,除了自家人和全小姐,只有那个带我们去苗家的小吏,能自由往返苗家和书局!”

    “立刻去书局找人。”松桔当机立断,下达指示,“但是李想和苗小姐的嫌疑还没解除,去书局找人的时候,用温和一点的说辞,切莫打草惊蛇。然后把陈福叫过来,我要听他汇报全小姐的新书。”

    “是!”

    两个小吏迅速离开,没一会儿,又一小吏抱着两册书简走来,一进屋便说:“松司马,这是您要的全小姐的新书的样书,书局的人十分担心、这次的事会不会影响书的发行。”

    此人便是负责研究全小姐新书的陈福。

    实际上,书局掌柜担心的内容不止于此。昨晚说了好几次,嘴里全是“前期成本砸了不少,要是发不了行就血本无归”的抱怨,陈福实在懒得复述商人那套逐利的话术,便干脆简化了。

    “都这时候了,还只想着赚钱。”

    松桔忍不住叹气,间谍在城里猖狂作乱,连殿下都派解烦司介入,这些商人眼里却只有利益。

    说完还不忘瞄一眼虞捷,但她并没有察觉,只是伸出手,将小吏放下的书案捞到自己手中。

    松桔继续和陈福问话:“书里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回司马,我们连夜读完了全书。故事开篇是女主为救朋友,失手杀了男主;中期揭露男主是敌国间谍;到了后期又反转,男主其实是大吴的双面间谍,前期给敌国送些无关痛痒的真情报获取信任,打算在大战前送假情报引敌入瓮。结果情报没送出去,就被女主朋友当成真间谍要送官,争执中女主误以为他要伤人,失手杀了他。男主的冤屈,直到女主孩子出生后才得以洗刷。”

    “这听起来,可真是意有所指。”

    “女主是这个荀宝玉的吗?”小吏概括故事之余,虞捷已经将话本翻到了故事开篇的部分,“朋友是林茂。”

    “你这是也准备看吗?”松桔似笑非笑地看向旁边的虞捷。

    “万一有疏漏呢。”

    松桔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看向小吏:“你继续说。”

    “是。”小吏抱拳,继续汇报,“书里记载,男主给敌国传密文的方法,是从特定段落摘取部分文字,组合成完整信息。”

    “在故事里是怎么加密的?”

    虞捷将样书推到小吏面前。

    小

    吏拱手应下,拿起毛笔翻到中段,在讲主角断定男主为间谍的段落圈圈点点,再把圈出的字和偏旁抄在竹片上。不过片刻,零散的字竟然真的连成了一句话。

    “书里有写是如何选择文字的吗?”

    “回司马,书里没有写解法,只写了结论,我们只是通过结论,倒回来选择相应的文字,”小吏尴尬地红了耳朵,“具体怎么解,还在研究。”

    “你们也研究了好几天了。”松桔皱起眉头,轻声叹气,“我听说最初的密文是你解开的,对你抱有期待,才让你负责她的新书。”

    陈福无法解答,尴尬地低下头,连握着毛笔的手都有些颤抖。他只是因为父母给大户人家经营庄园,自己耳濡目染,对数字有天然的敏感,当时那本的密文又恰好与数字有关,他才能顺利破译,但这一次,明显没有上次的关联性那么浅显。

    虞捷的目光在全彤和苗安姝的话本间,来回移动,手指在案上划着看不见的数字和文字,嘴里念念有词。

    之前在苗安姝话本里的密文,是特定列数取首字,用的是数字规律。既然上次是数字,这次会不会也和数字有关?

    于是她将陈福圈出的字的行列位置记下来,越看越觉得列与横之间似乎也存在某种联系,只是比已破解的要难一些。

    陈福半天也没有吭声,松桔便知道他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算了,再回去研究吧,已经很不错了。希望明天你能——”

    “——我知道了!”

    忽然,虞捷欣喜地喊出了声音,拿起毛笔,在苗安姝的原稿上圈出特定行列的文字,又扯来小吏手中的竹片,翻到背面快速抄写。

    最后组成了一个新的句子。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福倒吸一口冷气。

    他原以为虞捷只是个普通的漂亮姑娘,哪怕松桔说过她很聪明,他和其他小吏心里都暗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没想到他研究了好几天的内容,她一瞬间就完成了破译。

    要知道,解烦司哪怕只是小吏,哪怕不在总司任职,皆自负不比旁人差,此刻却被一个民间女子比了下去。

    “这个是织毛线呀。行为短针,列为短针加针。”她将双手悬在空中,仿佛两只手各握着一根毛线针,“第一行第六列,第二行第十二列,第三行第十八列……”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针法:“一步取字的左偏旁或上部,一步取右部或下部,交替组合或扣除,比如前一个是‘比’,后一个是‘匕’,扣除重复部分就是‘匕’;若是两个都是‘匕’,相加就成了‘比’。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比划,另外两个男人听得一头雾水、两眼一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就看着她的眼里闪着光,语速快到惊人。

    松桔想追问细节,但她说的很快,没有气口,陈福更不敢冒犯,只能老实听着。

    “……最后,第四行第十六列。”虞捷仿佛自己也完成了织线一样,神清气爽地总结道,“这个织出来,是一只小猫的猫头。

    “而这些字全部组合出来,就是这句话。

    “秋二日,寅时,港口,玉饰换珠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