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 99. 第六章第六回:试毒

99. 第六章第六回:试毒

    “您是说,虞令史您仅凭推测,就认为潘韬可能死于类似于营养不良的慢性病?”仵作从验尸房出来,还没扯下面巾,眉毛微颦,眼睛里没有笑意,看起来似乎带着几分不满。

    但虞捷毫不畏惧:“是,但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看您的验尸结果。”

    “很聪明。”仵作却挑眉,扯下面巾,这才让人看到他上扬的嘴角,“很接近。”

    “死者周身无明显外伤,口鼻眼角干净,无分泌物,面无痛苦之相。是常见的气竭而亡。”仵作点点头,忽然又话锋一转,“但是全身皮肤连带指甲嘴唇都白得渗人,比病死之人和营养不良而死之人更甚,手脚浮肿。亡故时间已过一日,尸身却偏软。十指指甲各有一道洗白纹,但以银针试探,却无明显发黑症状。

    “起初,我以为是潘韬本身有肠胃虚寒之症,长期饮食不当,加重了病情。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有云,肠胃虚寒者忌多食生冷瓜果、腥腻水产,性味相冲,加重病症。但潘韬入狱之前接受过检查,他的肠胃并没有虚寒问题。

    “所以我推测,他并非死于慢性病,而是死于慢性毒药长期损耗脏器,而非烈性毒药一日所杀。”

    “慢性毒药!”虞捷倒吸一口冷气,“难道真的是橘子有问题!”

    “不应该啊,”周令史的呼吸也瞬间停滞,一会儿才恢复,“那些橘子我们也有吃,若是有毒,我们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你也吃了?”仵作的音量骤然飙升,几近破音,反手抓住周令史的手腕试探脉搏,周令史本能想挣脱,但一看他神情严肃,便放缓了姿态,乖乖站在原地。

    “怎么说?”

    “少熬夜。”仵作淡淡地说完,被周令史狠狠抽回手,一顿瞪后,才又道,“周令史的脉象看来,并没有接近营养不良的中毒症状。不知是周令史身体状况异于常人,还是运气好没有中招,暂时无法确定,最好让所有吃过那橘子的人,都进行身体检查。吃过的人多吗?”

    “......”

    ......

    “大概这么多吧。”

    当吃过朱裕带来的橘子的廷尉寺官吏、厨师、帮工们,在医师面前排起长长的队伍时,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不同凡响。

    自然,厨房的师傅们痛心疾首,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更是被抓到队列旁边,低着头,等待医师们的检查结果。

    “那橘子,潘韬入狱多久,我们就吃了多久,只吃了一瓣的也来了。”周令史偏着头和虞捷解释完,又跑到队伍前面,高声喊话,“都别吵吵了!早点检查完早点走,医师们也很忙,别耽误时间!”

    “一个个检查过去自然是个办法,”松桔忍不住在旁感慨,“不过这人数没个半天,查不完。”

    “是啊。”虞捷附和完,思绪万千,“原本我以为吃的人只有潘韬,或者少数几个狱卒,没想到有这么多,不过这样一看,我倒是觉得,大概不是橘子的问题,或者,不可能所有的橘子都有问题。”

    “何以见得?”松桔环抱双臂、偏耳倾听。

    “若是橘子本身有毒,必然会有很多人中招。谋害一个重罪犯,和谋害一群廷尉寺官吏,在大吴律法上,完全是两个概念,后果天差地别。凶手若是真的想杀潘韬,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让这么多人误食毒药。所以我推测,凶手大概率是针对潘韬一人下毒,这些吃过橘子的人,多半和周令史一样,没有中毒。

    “其实要是刚才跟我说,吃橘子的人这么多,我就能得出这个推测结果,不需要麻烦大家排队检查了......”

    “没事,周令史也没给你机会,她一听说可能橘子有问题,就火急火燎跑了。”松桔安慰似的摸摸虞捷的头发。

    现在面对着长长的队伍,虞捷更没办法说出口了。

    听说自己可能中毒,队伍里格外的人心惶惶,若是这个时候说“可能没中毒”,非但不能让大家安心,反而可能引起混乱,只能让医师们一个个检查,才能彻底打消大家的顾虑。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后,低头看着朱裕刚刚放在她手里的橘子。

    据说是吃剩下的。

    “你想尝尝吗?”她向着松桔抬起橘子。

    “......还是不了。”松桔表示拒绝。

    虞捷盯着橘子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迈步走向朱裕。那少年见她靠近,尴尬地扬起嘴角赔笑,又胡乱地揉乱头发,最后才紧张地开口道:“虞令史,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潘韬死前一晚吃的食物,帮我准备一份一模一样的。”

    “您这是?”

    “我亲自试试。”

    此话一出,周围闻言皆倒吸一口冷气,松桔更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行!”

    同时,有小吏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问:“虞令史,您这是要以身试毒吗?”

    “别担心,我什么都能吃。”虞捷按住松桔的手,想要让他松开,却发现他的力度刚刚好——即不会被她甩开,又不会抓疼她。她只能把手覆在松桔的手背上,仰头看向他,“再说了,潘韬是慢性病,绝不会是这一顿饭就能致命的。”

    “那你——”

    “——即使如此,我们也必须确定,是否是那晚的伙食的问题。”虞捷的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毅,“再说了,这种危险的事情,也不能让别人做吧。刚好我很爱吃东西。不管是虫子、树叶还是观音土,战乱那些年,我都吃过。陛下建国称帝后,我也见过试毒的宫里人,没问题。”

    手腕上的力度忽然增加了一些。

    许久之后,松桔才下定决心似的松开手,道:“就算是慢性毒药,也会损伤身体,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能让你去做。我来吃。我是男人,这种事情应该让我来做。”

    “那怎么行!”虞捷反手抓住松桔,“我的提议怎么能让你冒险!”

    “眼睁睁看着女孩子干试毒的事情,自己却不作为!那还算是男人吗!”

    虽然知道松桔这句话只是针对他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排着队等医师检查的官吏中的男人们,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最后,一人缓缓地、僵硬地举起手,小声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先抓只老鼠试试?厨房里老鼠多,应该不难吧。”

    “……”

    回过神时,虞捷的脸的温度唰地升高,持续了足足一刻钟都没能消退,甚至有点不敢看松桔。

    松桔为了掩饰尴尬,在提议后,跟着厨房里的师傅,去平日里老鼠泛滥的地方蹲点,凭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手速,将三只老鼠尽数抓入笼中。

    “咸鱼,橘子,咸鱼和橘子。”

    三只老鼠被拆成三个笼子,分别食用三份食物。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只吃咸鱼和只吃橘子的两只老鼠,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异常。而那只同时吃了咸鱼和橘子的老鼠,吃了几口之后,进食的动作忽然一顿,浑身一颤,然后缩到了竹笼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难道这只刚好不太饿?”一名围观的小吏说道。

    “也不是没可能啊,这些老鼠吃吃喝喝,饿的时间比我们还短。”又一名小吏赞同道。

    虞捷蹲在地上,盯着那只老鼠看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放一会儿吧,说不定等下饿了就会吃了。”

    准备起身时,她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似乎都是来看三只小鼠的。见吃橘子的那只一点事情都没有,不少人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周令史,”她在围观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急性子的令史

    ,“我想看看昨天你们调查后的记录。”

    “行!”

    周令史爽快地应了一声,反手就将夹在腋下的笔录,朝着虞捷抛了过来。那串竹片串起的笔录,飞得又快又急,由下至上划出道凌厉的弧线,比往高处抛落的势头还要凶猛,虞捷吓得下意识闭上眼睛,胡乱伸手去抓。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笔录也没有掉落在地。虞捷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才发现那飞驰而来的竹简,被松桔轻巧地握在了手中,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也就两步路,何必抛呢。”松桔说得轻松,眼睛却没有在笑,回头看向虞捷,目光中带着温柔,“没事吧。”

    “没事。”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接过笔录将其展开。

    笔录中记录,潘韬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晚饭后的一个时辰之内。狱卒将晚饭收回后不久,未到换班时间,就看到潘韬蜷缩在草席上,像是睡着了。根据笔录记录判断,此时的他大约还未完全死亡,也没有挣扎的动静。

    晚饭后不到一个时辰就睡着了,然后又在睡梦中悄然离世?虞捷暗忖,这看来,倒像是吃完之后,开始犯困或者不舒服,于是回床上睡觉,最终没能醒来。这也符合仵作说他的面色没有痛苦。

    结合仵作推断的“慢性毒药致死”,潘韬或许早就觉得身体不适,却误以为只是牢里吃得不好、休息不足,以为睡一觉就能缓解,所以才没有向狱卒求助。如此一想倒也不奇怪

    慢性毒药,慢性毒药,慢性毒药。

    到底是什么样的慢性毒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大牢,就算放在橘子里,也不会被察觉异常,又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慢慢损耗他的脏器,最终实现灭口的目的?

    她一边思索,一边无意识地将视线扫过第三只小鼠。

    和另外两只吃得正香的老鼠不同,那只同时吃了咸鱼和橘子的老鼠,依旧缩在角落,屁股底下,还冒出了一摊浑浊的液体。

    “尿了?”她伸手从笼子缝里戳了一下小鼠,小鼠往前蹬了蹬,她这才看清,那摊液体并非尿液,而是稀便。

    “这小鼠的胃不好啊。”同样看到这一幕的松桔,忍不住感慨。

    “‘《伤寒杂病论》有云,肠胃虚寒者忌多食生冷瓜果、腥腻水产,性味相冲,会加重病症。’”虞捷突然重复着起仵作说过的话,“潘韬入狱时,没有查出肠胃虚寒的毛病,但在狱中,长期食物匮乏,引发肠胃虚寒的毛病。而朱裕好心送的橘子就在无意中成为了‘慢性毒药’,直至死亡。有可能存在这种情况吗?”

    闻之,周令史朝着现场给官吏们检查身体的医师们,高声复诵虞捷的推论,又大声询问道:“有可能吗!”

    医师们面面相觑,半晌后,其中一人缓缓地摇头,先是以正常音量说了些什么,没有被几人听到,又不得不站起身,抬高音量,道:“不可能!橘子虽为寒性,但终究是食物!若是肠胃虚寒者长期食用,或许会肠胃不适、腹泻,但绝不可能致死!若是真的能致死,这种食物早就被列为禁物,绝不会成为如今稍微有些奢侈的果品!”

    医师说的在理,虞捷也不得不中断自己刚才的思路。

    “难道,真的是运气不好,抓了只肠胃不好的小鼠?”她指着竹笼里的老鼠,满脸疑惑。

    不,她还是觉得这个小鼠的症状有些奇怪。

    廷尉位列九卿,所以廷尉寺的医师和仵作,已是全国范围内顶尖的医者,若是连他们都无法解释,那想要找到答案,就只有……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两段模糊的记忆。

    “……咱大吴建国都没几年,御医之前都是军医……皇后殿下以前也干过军医……”

    “我娘以前干过军医,我跟她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