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仍在演?《八仙祝寿》的戏,平生第一次看戏,慧珠虽分不清台上的生、旦、净、丑,好在故事情节比较简单,再说看戏只是图个热闹,看得懂看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完一出戏,听到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议论宫里派人送寿礼来了,是一株一尺高的千年深海红珊瑚‘寿比南山’摆件,红珊瑚可是二品以上大员才有资格佩戴的稀罕物件,能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可见冯家的这位亲戚在宫里地位不一般,说不定是某位宠妃呢。
慧珠向来只喜欢金灿灿的黄金和白花花的银子,对那些费钱又不能当饭吃的摆设古玩不太感兴趣,可听旁边几位贵妇把红珊瑚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她还是忍不住朝冯老太的方向看了过去。
冯老太旁边的方几上,白玉寿桃底座上立着一株红彤彤的小红树,主干从底座缓缓向上分出数支柔枝,色泽由基部的沉实暗红,慢慢晕成梢头的柔润朱红,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原来这就是珊瑚树啊,姚阿爹的书房里摆着好几株呢,个头比这个大得多了,难怪她每次去姚阿爹的书房,负责管理书房的小厮都要提醒她不要乱碰书房里的东西,还说卖了姚阿爹书房里的那些古玩书画,可以买小半个京城了。
那时她还觉得小厮夸大其词,现在看来是她没文化不识货,她最该学的不是什么琴棋书画,而是鉴宝,免得日后分家产时明珠明秀把值钱的都挑走了,只留给她一些破烂货,那就亏大了。
许氏坐在边上跟冯老太聊着天,两人不知聊到什么开心事,冯老太朗声笑了起来,头上的银簪随着笑意轻轻晃,原本端着的威仪也随之散了大半。
冯老太的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看起来比苏老太略年轻几岁的老妪,老妪身着一件香色暗团龙纹的妆花褙子,衣身用平金绣出疏朗的寿字纹,衣摆随风微动,纹样在光影里隐隐浮现金光,远远望去贵气逼人。
冯老太和老妪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像是姐妹,愠珠说过冯老太和苏锦恒的祖母是亲姐妹,她猜老妪应该是苏锦恒的祖母。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慧珠的目光不由往苏锦恒的脸上瞥去,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他跟老妪有相似之处。
苏锦恒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聊天,男生看起来跟苏锦恒年纪相仿,中等个子,圆圆的脑袋,脸庞、眼睛、耳朵、鼻头也都是圆圆的,四肢满是肉感,活脱脱小版的弥勒佛。
慧珠前一秒还嫌弃苏锦恒,这么一对比,她顿时又觉得其实嫁给苏锦恒挺好,七公主虽难缠了点,至少每天都有赏心悦目的帅哥看,像她这种惯于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若是真嫁给一个丑男人,天天对着没有美感的另一半,只怕很容易患上抑郁症。
虽然许氏提醒过,不要乱说话,多口舌,看到圆润男生似乎跟苏锦恒关系不错,慧珠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忍不住问道,“韫珠姐姐可认识苏公子身边的那位公子。”
韫珠笑着点头,“当然认识了,那是冯家二房长子,俊逸表哥,俊逸表哥比锦恒表哥大几个月。”
听到俊逸这个名字,想起以前有个病怏怏的亲戚就叫健壮,还有个矮个子的同学叫超高,还还有个穷得叮当响的邻居叫富豪,慧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名字承载着长辈对孩子的深厚爱意与殷殷期望,冯家对这位冯大公子的期望还挺美好的。
望着两个聊得津津有味的青葱少年,慧珠羡慕地感叹,“韫珠姐姐有这么多表哥真的好幸福。”
韫珠脸上露出一丝傲娇,“可不是,小时候,我那些表姐若是欺负我,几个表哥就会挺身而出保护我,锦恒表哥…他最是护着我了…”
男人天生有保护弱小的英雄情结,慧珠上一世也有不少表哥,可惜她不够弱小,不仅不弱小,还整天跟表哥们打架斗殴,没能激发出表哥内心的保护本能,这一世她决定吸取教训,不能再重蹈覆辙。
慧珠微微一回头,瞄见愠珠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双眼怔怔望着苏锦恒,眼仁转都不转一下,细看还能看出几丝淡淡的少女动情的气息在她脸上轻轻流转。
回味着愠珠话语中被拉长的尾音,慧珠心中猛然咯噔一下,难道说愠珠喜欢苏锦恒,不会的,她很快否定自己,愠珠聪明睿智,绝不是那种被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无脑之人。
慧珠正在寻思如何学习韫珠,做个柔情如水的女子,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到了韫珠面前,韫珠慌忙收回目光,欢快地跟两女子打招呼,“苏青表姐,苏禾表妹,好久不见表姐和表妹,表姐和表妹近来可好。”
跟表姐和表妹打完招呼,韫珠转身看向慧珠,想要跟表姐表妹介绍慧珠,“这是我堂妹,姚…”
“不过一个商贾之女,有什么好介绍的…思宁表姐也来了,正在跟姨婆聊天呢,韫珠表姐快跟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苏禾冷冰冰打断韫珠,不屑地白了一眼慧珠后,强拉着韫珠往冯老太的方向走去。
虽然一直都清楚商人的地位不高,可第一次被人如此赤裸裸地鄙视,慧珠心中多少有些悲愤,两只眼睛盯着苏禾的背影几乎要冒出烟来,士可杀不可辱,可惜她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别说苏禾只是讥讽她几句,就算苏禾把她踩在脚下摩擦,她估计也能舔笑着恭维几句,谁叫她地位不如别人高贵呢。
慧珠正在感叹命运惨淡,耳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五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抬头看见秀珠正站在跟前,对于秀珠无端的出现,慧珠亦感到诧异,反问道,“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秀珠得意笑道,“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阿娘和冯家刚回京不久的二夫人是闺中密友,可不像某些人,死皮赖脸地四处蹭吃蹭喝。”
原来沈氏传说中的闺蜜是冯家的儿媳妇,如此看来明珠还真是命好,就算不择手段仍嫁不入孟家,至少还有冯家托底,慧珠原本还挺羡慕明珠的,想到冯大
公子圆滚滚的模样,她一下子又不羡慕了。
好不容易过上几天不被秀珠这丫骚扰的太平的日子,没想到出趟门又这般水灵灵地遇上了,真可谓冤家路窄,若是在此处跟秀珠掐架,会扫了年伯母的面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慧珠强忍着一声不吭。
秀珠似乎没有要放过慧珠的意思,见慧珠不出声,以为她是心虚,说话更加刻薄了,“我们姚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五妹妹如此死皮赖脸,不知廉耻,也不怕丢人。”
慧珠被苏禾鄙视的余怨还没消尽,她很想问秀珠姚家在京城有哪门子的头,又有哪门子的脸,可是想到许氏好心带她出来参加聚会,给许氏惹麻烦不好,她决定当秀珠在放屁,闷声不语,把脸转过一边去。
慧珠才一转脸,不经意瞄见霸道总裁阴黑着一张脸,拳头松了握,握了又松,一副准备要冲过来帮她暴打秀珠一顿的架势,吓得她慌忙转过脸去,反驳道,“我是跟伯母和韫珠姐姐一起来的,你别乱污蔑人。”
被苏禾拉去寒暄的韫珠回到座位,看到秀珠在欺负慧珠,立马将慧珠护到身后,“秀珠姐姐,是我带慧珠妹妹来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秀珠自然不敢对韫珠有意见,看到冯家二夫走近,她心中大喜,来参加宴会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心想冯二夫人若发现慧珠这个不请自来的商贾之女,定会非常不悦。
她于是拉住冯夫人介绍道,“冯夫人,这是我五妹妹姚慧珠,五妹妹从小就贪玩,好热闹,知道冯家有寿宴,非闹着要一起到冯府来玩,还望夫人莫见怪。”
本以为这么一挑拨,好面子的冯二夫人会给慧珠脸色看,那曾想冯夫人不但不嫌弃慧珠,还走过来拉住慧珠的手,左右一番打量后,笑眯眯说道,“你就是慧珠姑娘呀,不错不错,以后多跟你家二夫人和两位姐姐到冯府来玩。”
冯二夫人的热情,让秀珠一脸蒙圈,慧珠亦被整得有些摸不着北了,可是手被冯夫人紧抓着,她也不好硬扯回来,只好巴哈点头应承下来。
冯二夫人左脸有块铜钱大的黑色胎记,看起来极不美观,她能和沈氏成为闺蜜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以前经常听沈氏埋怨姚家这里没规矩,那里没礼仪的,慧珠总觉得沈氏是在故意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如今看到冯二夫人对闺蜜情敌的女儿都如此这般热情有礼,她倒是真的信了沈氏说的那些话,权贵人家特别注重礼仪果然是名不虚传。
冯二夫人对慧珠热情一番后,大概看得出秀珠对她不太友好,离开时顺道把秀珠一起拉走,这下慧珠终于又能安静看戏,她对不甚貌美的冯夫人不禁暗生一丝感激。
虽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想到自己是托韫珠的福才有机会到冯家一日游,日后再遇见冯二夫人的机率几乎为了零,再说那些眼睛长在头上的官家贵妇根本看不上她这个身份卑微的商户之女,报答什么的就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