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珠服了半余月的药之后没怎么咳了,在床上又休整了几日,终于在可以下床走动,韫珠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慧珠的学习进度。

    慧珠倒是没让韫珠小姐姐失望,琴棋书画都有了不小的进步,韫珠几日后和许氏要去参加一个寿宴,为了奖励慧珠,她决定带着慧珠一起去赴宴。

    寿宴的当天,慧珠一大早就被吴妈妈揪起来梳妆打扮,作为顺带参宴人员,自然不能打扮得太花哨抢了韫珠的风头。

    吴妈妈为慧珠选了一件浅粉色的镂金丝桃花纹蜀锦对襟妖裙,发鬏上也只是随意别两个粉色的桃花状发圈,用过早膳没多久,她便精神利落地跟随许氏母女一起坐上马车出发。

    慧珠首次参加京城的宴会,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在车上许氏给慧珠科普了一些在宴会上要注意的礼仪和行为规范。

    见人要主动行礼打招呼,时刻注意面部表情,不能咧嘴大笑,也不能板着脸,说话的声音要适中,太大声,也不能太小声,最重要的一点,宁可少说也不要乱说话。

    若不是托韫珠和许氏到福,以慧珠的身份地位,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参加这种权贵人家的家宴,为了不出洋相拖累许伯母,她很认真地把每个细节都记了下来。

    就算记不下来,有样学样,到时跟着韫珠做就行了,再说她以前在餐厅打过工,练习过各种微笑,随便摆一个招牌笑就够了。

    马车很快来到一座大院子前,镶着鎏金门钉的朱红色大门敞开着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大大的牌匾,牌匾上写着冯府二字,大门两旁立着两只巨大的石狮,石狮旁边站着几个衣着崭新的家丁正在迎接客人。

    慧珠虽不清楚这冯府是什么来头,光从这的巍峨的大门和高耸的红色院墙足可看出,这家人的地位相当显赫。

    下了马车后,慧珠紧紧跟随韫珠小姐姐的步伐,一步也不敢落下,从小奶奶就经常警告她,一个人乱跑是没有好下场的。

    走丢了找不到路回家,只能沿街讨饭,运气不好还可能被人贩子抓起来,装进麻袋里买到偏远山区给老光棍当媳妇,遇到心狠手辣的人贩子还可能被活体解剖,将值钱的器官和眼珠子挖出来卖。

    每次听到奶奶这么说,她脑海里都会浮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惨状或者是被人开膛破肚的血腥的场面,从小到大她从不敢一个人乱跑,跟同伴出门也要紧紧拉住同伴。

    以至于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有孩子丢失的新闻,她都很想呼吁家长们,试一试她奶奶的恐吓式教育方法。

    三人在迎客家丁的带领下,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经过几个回廊,又绕过几个水池,这才来到一个空旷的大花园,花园左右两边用竹竿搭起几个棚子,每个棚子的四周挂着精美的纱帘和灯笼,微风拂过,纱帘飘摇灯笼摇曳,煞是好看。

    棚子下面摆放着桌子,桌子上摆满各种水果和各色好吃的糕点小吃,左边坐的是男宾,右边坐的是女宾,已有不少宾客围在桌边吃东西聊天,园子中间搭着一个舞台,应该是请了唱戏的戏班来助兴。

    看到许氏领着两个孩子走进棚子,有妇人迎过来,“夫人可算来了,老太太从一大早就念叨着您呢。”

    许氏跟妇人寒暄几句,看到最里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半靠在一张檀木雕花太师椅上与人聊天,她领着两个孩子到老人身边,欠身行礼,“祝姨母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紧接着韫珠拉着身后的慧珠一起给老太太行礼祝寿,“祝姨婆岁月添福寿,松柏常青翠。”慧珠的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老太太顺势拉过韫珠左看看右摸摸,得出结论:瘦了,脸色也不如之前红润。

    许氏连忙在解释,“韫丫头上月感染了风寒,胃口不太好,小孩子家不打紧,多吃两碗饭就补回来了。”

    老太太关心完韫珠,这才注意到杵在韫珠身后的慧珠,问道,“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看起来倒是和韫丫头有几分相像。”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围在老太太身边的几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也七嘴八舌道,“看起来确实和韫丫头有几个相似,妹妹快说是谁家的丫头。”

    许氏轻轻笑道,“这是我家老爷亲弟弟的女儿,比韫丫头小两个月,芳名姚慧珠,刚从扬州来京不久,慧丫头不仅样貌跟韫珠长得像,性情也很像,我看着十分喜欢,便领到家里养着,也好给韫儿做个伴。”

    许氏说罢,推了推慧珠,“慧儿快给姨婆,几位姨母行礼。”

    许氏在这些贵妇面前给她定了个养女的身份,到时这些长舌贵妇再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她再跟许氏出席这种高端聚会就名正言顺,看来许氏真的是个重情谊的人,赵阿娘帮了韫珠,许氏也尽力在帮她,有许氏的托举,日后她说不定真的如姚阿爹所盼望的,嫁到当官人家。

    为了给这些贵妇留下好印象,慧珠拿出她以前推销啤酒时的热情笑容,朝冯家老太太和几位贵妇人,福了福,羞赧说道,“慧珠见过姨婆,见过几位姨母。”

    行完礼,许氏留在冯老太太身边跟几个久未谋面的表姐拉家常,韫珠则带慧珠到人多的地方拿东西吃,慧珠拿了一块糕点坐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边吃边欣赏景色。

    时值初春,万物复苏,阳光明媚,花园里的各色的梅花开得正艳,一股春意盎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作为一个现代人,慧珠参加过不少宴会,什么寿宴,弥月宴,婚宴,订婚宴,死人宴等等,主家办这些宴可不是单纯为了热闹,最主要是为了收份子钱。

    为了多收份子钱,主家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请,大家傻愣愣地围坐在一起,有些特别讲究的人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共餐,怕不小心传染什么怪病,吃也不吃就走了,剩下那些不特别讲究的吃完也拍拍屁股走人,喜宴变成了哑巴宴,整个过程感受不到一丝喜庆,倒是很像在努力完成任务。

    古代的宴会单纯为图热闹和吉利,请的都是自家亲朋好友,熟识的邻里乡亲,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脸上溢满开心的笑容,这才是宴会该有的景象,整个场面虽有些吵杂,不过对于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的古代人,这种短暂的吵杂显得十分可贵。

    宾客来得差不多,冯家老太在家人的搀扶下走过来跟宾客打招呼,接受宾客的祝福,冯老太看起来五十来岁,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健步如飞,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再活个二三十年应该没大问题。

    冯老太巡完一圈,戏台上戏班子开始表演,慧珠和韫珠边吃东西边认真看戏,那些人唱些什么,慧珠听不太懂,不过这完全不影响她观戏的热情,听到周围的人都在纷纷叫好,她也跟着叫上几声。

    看得正入迷,恍惚感觉对面有人盯着自己,慧珠扭头堪堪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霸道总裁那一张帅掉渣的逆天俊脸,霸道总裁被发现偷窥也不躲不避,凛然的目光紧盯着她看,好似在发泄某种不满。

    慧珠不知道的是自从元宵节那晚她故意把苏锦恒和孟馨悦扯到一起,姚承远信以为真,把苏锦恒当成了情敌,对他不理不睬。

    无奈之下,苏锦恒只能在学堂当着姚承远的面,询问孟馨悦跟谁订了娃娃亲,孟馨悦被问得一头雾水,极力否认自己订过娃娃亲,还痛骂他造谣诽谤,最后在他主动陪礼道歉下,才算平息了风波,他自证了清白之后,姚承远才终于跟他重归于好。

    望着霸道总裁充满怨气的眼神,慧珠想的却是另外一码事,她恍然想起自己出

    门前忘记交代承远阿哥要记得给霸道总裁带午餐了。

    她已有一个多月没去学堂,霸道总裁又啃了一个多月的冷馒头,那么冷的天只能靠冷馒头充饥,也不怪霸道总裁对她心生埋怨。

    想到初次看到霸道总裁啃冷馒头的样子,她哆哆嗦嗦念出几个字,“可怜,真是太可怜了。”

    韫珠瞅着慧珠对着苏锦恒大呼可怜,跟着叹息道,“锦恒表哥确实可怜,公主嫡母对他不好,苏家也没人敢管,别看锦恒表哥在人前处处受人追捧,只要七公主不打消生儿子的念头,这京城权贵怕是没人愿意把自家娇贵的女儿嫁给他。”

    慧珠眼中闪着好奇的星星,“苏锦恒是你的表哥。”

    韫珠笑着解释道,“苏家老太太,和你刚见过的冯家老太太以及我外祖母是亲姐妹,苏锦恒的父亲是我阿娘的表哥,我和苏锦恒表哥是表表亲关系了。”

    以前读大学时他们班主任是系主任的儿媳妇,而系主任是学院副院长的表亲,学院副院长又是校长的亲戚,人情社会是华夏民族的优良传统,古代名门贵族之间通过联姻来巩固彼此的地位,增加竞争力,更加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苏锦恒的不幸,慧珠从孟馨悦口中断断续续听过不少,七公主对苏家没经她同意擅自接私生子回府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苏穆再生出一个儿子来。

    贴身丫鬟生不出儿子,她又从别处挑了几个年貌美的女子送到苏穆床上,可惜天不遂人愿,不管她如何折腾,那些个女人的肚子就像石头掉进了棉花堆里,这些年来全然没有一丝动静。

    苏锦恒从宫里回到国公府,七公主提出让苏锦恒住到她的院子,苏老太以为七公主折腾不出儿子,终于愿意接受苏锦恒,没多想也就同意了。

    七公主一开始也想跟苏锦恒好好相处,奈何苏锦恒偏是个驴脾气,死活不肯在七公主面前服软,还经常当着下人的面顶撞七公主。

    七公主本就心胸狭隘,专横跋扈,加上这些年搭上丈夫也没能如愿生出个儿子来,窝了好几肚子的怨气,苏锦恒让七公主不爽,七公主便把心中的怨气都发泄到他身上。

    只要苏穆不在家,七公主连饭桌都不让他坐到饭桌吃饭,也不准厨房给他单独准备饭菜,苏锦恒经常只能吃剩饭剩菜,他到孟家读书,七公主不允许下人给他准备餐盒,每天只给他带几个隔天吃剩的馒头。

    苏家家大业大,又是皇亲国戚,如果苏穆一直生不出儿子,苏锦恒作为苏家唯一继承人,就算是不受七公主待见,把女儿嫁到苏家也是有胜算的,毕竟七公主已是近四十的人了,再怎么爱闹腾也闹腾不了几年,忍一忍就过去了。

    怕就怕苏穆正值壮年,若真弄出个儿子来,苏锦恒这个庶子在苏家就是一文不值了,谁愿意让自家宝贝女儿冒这个险呢。

    韫珠说得一点都没错,在七公主没打消生儿子的念头,在苏穆还有生育能力之前,苏锦恒要想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比登天还难,除非是有地位比七公主还高的女子,不怕被七公主欺负甘意嫁给他。

    地位比七公主还高,那就有当今圣上的女儿了,当今圣上愿意把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庶子,怕是梦里才会出现的事情了,不是她看不起霸道总裁,而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嫡庶有别,权贵逐利的本性,决定了霸道总裁这辈子顶多也只能娶个庶女或是像她这样的商贾之女了。

    作为身份低微的商贾之女,慧珠可是宁愿嫁给一个又穷又丑的庄稼汉,也不愿意嫁给苏锦恒这个又帅又多金的国公府公子。

    毕竟没有钱可以慢慢挣,她有的是时间,若是嫁给家庭关系复杂的苏锦恒,只怕她所有的时间都要用在如何对付七公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