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瞬间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跟着诺诺来，要不然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棘手。
现在全场就陆予笙一人亲眼目睹了现场，温言蹊咬了咬牙，不太想向他求助。
这时，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胖子抽抽搭搭地站起来，哽咽地向他妈告状。
“妈，是她撞得我，我屁股好痛。”
周围人轻呼一声。
诺诺也听见了，她激动的晃着温言蹊的胳膊，声音又虚又弱。
“不是....是他...跑，太快....撞我。”
她很想解释清楚，但因为太害怕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温言蹊揉了揉她的头，回过身大声道：“你儿子体型那么大，怎么可能是我女儿撞的他。”
“但是他倒在地上哭，你女儿呢，站着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温言蹊算是明白了，不能跟这个人讲道理。
但她没有亲眼看见，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唯一看到全过程的人只在开头说了一段话，后面就再也没出声，默默站在一边看戏。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就向我儿子道歉吧。”女人扬起下巴，满脸不屑，觉得在这跟别人争吵纯粹是浪费时间。
温言蹊被周围人注视着，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种感觉又来了，眩晕想吐。
她忍着恶心，不断抓紧诺诺的手，试图安慰她别怕，也同样在安慰自己。
就在她焦灼的时候，一道黑影落下，大半边目光被旁边的人挡住。
但那人姿态太过随意，似乎只是站累了换个位置。
温言蹊用余光扫了眼他变换的位置，那瞬间，一道反射的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抬起头，望见了不远处藏在装饰花里的监控器。
监控器到这里的位置不算远，根据它转动的角度，温言蹊快速在心里计算着它能扫视到的范围。
撞诺诺的恰好是个男孩，男女厕所分开，两个人不可能在厕所里面撞到，只有可能是出来的时候在男女标识中间的公共区域相遇。
而这部分地方——
温言蹊心下了然，重新回过头，语气笃定。
“您是说我没有看见是吗？好，那就来查查餐厅监控。”
此话一出就有人质疑：“卫生间怎么会有监控呢，这不是瞎说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经理终于带着人过来查看这边的情况。
“行，”对方出乎意料地答得很爽快，“你查吧，我乐意奉陪。”
“但你要是查不到，”女人突然话锋一转，“除了给我儿子道歉，还得赔偿我的时间损失，你可要想清楚了。”
温言蹊看着她眼睛没说话，转身抱起诺诺，向经理要求查看监控。
周围人被清散开，章之涵终于看见了她们两个。
“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报警？”
温言蹊摇了摇头想安慰她，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把诺诺交给章之涵，嘱咐她安心待着，她马上就回来。
男人也跟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听餐厅老板赔罪。
“不好意思陆总影响到您用餐了，下次您再来可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会单独为您提供私人、安静的服务。”
陆予笙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要把头低到地上的人，不咸不淡地说。
“你们下次要做的，应该是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他声音很轻，但说出的话硬是把老板的脸面重重按在了地上。
老板里面的衬衫被冷汗浸湿，想点头说好，就又听见上方传来的声音。
“建议你们好好查查那些会员的品行，”陆予笙眯起眼睛，“还需要我再提醒吗？”
“不，不用了！谢谢陆总提点，我们马上就整改。”
餐厅老板一个劲的保证，陆予笙听得不耐烦，直接丢下他向监控室走去。
哼，女儿。
陆予笙紧紧盯着那个倔强到挺直了脊背的人，插在口袋里的指节被捏得发出咔嚓声。
在听见女人脱口而出“女儿”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就失去了理智。
甚至恶劣的想就这样走掉，毕竟这又不是他和她的女儿，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但看见女人孤零零的站在视线中心时，他才发现她的肩膀是那样的瘦弱。
像长在悬崖峭壁的野草，只要一阵小小的风就能把它连根拔起摧毁掉。
好像在他的记忆里，温言蹊永远都是这样孤立无援，独自面对着各种不公。
所以，在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就先一步挡住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他承认在那一瞬间心软了，但更多的是本能反应，下意识想去保护她。
是啊，他就是这么贱，即使当初抛弃他一走了之，再次见到时，也还是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没有直接去监控室，而是去了里监控室不远的阳台上。
火星在黑夜中燃起，陆予笙靠在栏杆上吐出一口烟。
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从前他以为抽烟是在麻痹自己的神经，有段时间常常会独自一人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后来他戒掉了。
时至今日，尼古丁的气味再次充斥着他的口腔，嘲笑着他不堪一击的自制力。
但他只抽了几口就将烟碾灭了，冷风灌进他的衣领里，却感受不到冷。
直到一声响亮的破碎声划破他杂乱的思绪。
温言蹊让经理调出了所有正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
“小姐您还需要看什么，这是我们餐厅所有的监控录像了。”
大屏上有好几个分割的图像，温言蹊一行行专注的找着。
后面传来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嗒嗒声，似是在嘲笑温言蹊的自不量力。
“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小胖子扯了扯女人的手，有些不耐烦。
“再等等啊儿子，回去就给你买新出的游戏机，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女人只有在面对儿子时才收起了脸上的傲慢，像个普通母亲一样柔声关心着自己孩子。
“这里。”
温言蹊没在意后面温馨的场景，指向了屏幕左下方的一小块录像。
“可以麻烦您将这段时间再放一遍吗？”
女人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人还真找到了什么东西。
那块屏幕的最下方刚好可以照到卫生间入口处的地方，角度及其刁钻。
时间倒退到30分钟前，果真一个身穿米白色棉袄的小姑娘从里面出来准备往外走。
忽然另一边窜出来一个小胖墩，飞速往外跑，然后两人相撞。
女孩被撞倒在地，男孩却傻站着。
跟刚刚看见的场景完全反过
来了。
紧接着女孩慢吞吞的站起来，男孩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大声哭。
这就是完整的事情起始。
温言蹊看见诺诺那么小一个被撞倒在地时心都揪起来了。
“现场视频我已经查到了，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温言蹊厉声道，“如果没有就请您的儿子跟我女儿道歉吧。”
即使视频摆在了所有人眼前，但面前的女人却没有漏出半点理亏的表情。
“你还挺厉害的吗？”
女人终于正眼看了站在面前的温言蹊，语调上扬，带着点轻浮。
她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事实是什么样，这让温言蹊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是学什么的？”女人双手抱臂，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温言蹊恼了：“这好像跟我学什么没关系吧，我只需要您儿子的一个道歉，就这么简单。”
“急什么，我当然会让我儿子道歉了，我问你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女人不满她怎么那么多为什么。
温言蹊不明白这场面怎么从针锋相对变得气氛微妙起来，就在她松口准备告诉她时，她的腹部猛地受到冲撞，钝痛让她弯下腰，身子往后倒。
好在身后是桌子，虽然磕到了腰但不至于让她整个人摔到地上。
桌子剧烈晃动，放在边缘的水杯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经理吓的赶紧出去跑出去叫人。
“我才不要道歉，我才不要！”
小胖子怒气冲冲的甩开他妈的手，狠狠撞开温言蹊往门外跑。
碎裂声和开门声同时响起。
小胖子猛地撞上一具坚硬的躯体，脸部泛起火辣辣的疼。
他使劲仰起头，才看见面前是一位十分高大的男人，正拧着眉阴沉的看着他。
小胖子被吓傻了，后知后觉地跌坐在地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男人没有理会这小孩，大步走进了房间。
地面上是撒的到处都是玻璃碴，温言蹊撑着自己的后腰，微微蜷着身子。
“张玉婷，”男子的声音像冰渣一样刺人，“你父亲难道没有告诉你在外面要怎么做人吗？”
温言蹊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认识的。
不过被喊了名字的女人非但没有生气，还露出了一抹感兴趣的笑。
“久仰陆总大名，看来刚刚我没看错。”
张玉婷撩起自己的头发夹到耳后：“老天还真是眷顾我，之前想见您一面都难，没想到今天会因为一桩闲事遇见您，看来我这时间也没白浪费。”
“不好意思，”陆予笙纠正，“这是我的员工，如果你认为管理员工也叫闲事，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好聊的。”
“你的员工？”这是张玉婷从开始到现在语气起伏最大的一次。
但她很快就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变得恍然。
“我说呢，怪不得这小姑娘这么有本事，原来是你缘析科技的人啊，那我眼光还真是不错。”
张玉婷看见陆予笙皱起的眉心底发笑，心情极好的给他解释。
“我刚刚还想问她是学什么，最好能挖她来我们公司。这下看来....”张玉婷停下，上下扫了眼陆予笙才状似遗憾的开口，“这下看来是没戏了，谁都知道你公司的员工不好挖，啧，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