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池肃挣脱柏杨的双手,两人一同进了小屋查看狐炽的状况。
狐妖身子恢复之力胜于常人,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伤势已然大好。他靠坐在床榻,并不让钟沐晴多为自己张罗:“不用,我不渴。旁的也不用,我调息片刻便好,你看,真的无碍。”
他一面说着,一面抓过钟沐晴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前,眉眼带笑继续道:“我这心跳蓬勃有力,是不是大好?”他又开始扯自己的胸襟,“你再看看,一点淤青都没有了。”
钟沐晴连忙摁住他迫不及待的手,又理了理狐炽的衣襟,道:“大好便好,不必看了。”
进屋后目睹一切的池肃板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两人的双手。狐炽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些许得意,咧嘴笑着对池肃说:“我好多了。”
池肃闷出一声“嗯”,在床榻旁的桌前面朝两人坐下,满了一杯水,仰头喝下,还不够,又喝了三杯。
钟沐晴感受到此时池肃心块的强烈怒意,有些不知所措,心想:“他同柏杨说了些什么,怎么这般生气?要不还是不同他搭话了,免得他气上加气。”这样想着,她回头与狐炽对视片刻,道:“可想出去走走?”
听了这话,池肃将杯子用力磕回桌上,动静可大,惊得旁的三人皆是一愣地看向他。池肃起身快步走向狐炽,步速之快又夹着怒意,衣角被带起的小风仿佛带火气。
他一把拽起狐炽的手臂道:“我同你去走。”
狐炽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回道:“我更想同沐沐出去走走。”
池肃声音高了起来:“你不想!”
钟沐晴皱眉看了看两人,心中又猜他大概是生狐炽的气,不知两人又闹了什么矛盾担心再打起来,道:“不若我们一起去?”
池肃紧盯着狐炽,眼里都是警告的意味,并未回应钟沐晴。
狐炽挣开池肃的手起身,边道:“我和他去就成,你还伤着,在屋里歇着吧。”往外走时还不忘交代柏杨:“看着点沐沐。”
钟沐晴实在不耐烦他这般唤自己,朝着走出去的两人喊:“不许叫我’沐沐’。”
狐炽爽朗带笑的嗓音从院里传来:“好!”
狐炽和池肃两人沿着小土道缓步走着,两旁的小屋内,族人们收拾屋内的混乱,捡出些还能带走的物件打包行囊。
狐炽神情严肃起来,问道:“为何你的法力大涨?”
池肃默不作声。
狐炽接着道:“在密室同你交手时我便察觉你的法力大不如前,那时我要杀你的话轻而易举。休妖潭降蛟却又有些不同,我只当是你在密室时收了力道,不同我较真。可这几日看你同鸟妖们打,法力可谓翻了数倍,为何?是心块吗?”
池肃道:“瞒不过你。莫要同旁的人提起。”
“若要人不知,除非你完全不出手,但凡你出手了就会引人生疑。不知晓心块一事的人可能只当你是勤加修炼了,可那些知道心块的人呢?”
池肃有些不以为意道:“旁的人如何想岂是能我干预得了的,心有邪念早就如你之前那般炼了邪术涨自己的法力了,也无需对我多观察。”
“我担心的是钟沐晴。正因我知晓有心块可以涨法力,心块在她那揣着,你却能涨修为。如若要抢定然冲着她去了,要是看见你的法力翻了几番,只怕他们下更大的狠手。”
“那我守着她便是了。”
“那你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且说你真能守着,如果有一天同今夜的族王这般,一群旁的人令你将钟沐晴交出去,你是护她还是护那些人?”
“我不是族王,不会有这些人。”
“如果呢?池家虽然灭了门,可你身后还有整个承仁宗,你总会有回去继任掌门的一日,在此之前他们不会对钟沐晴做什么吗,又不会逼迫你做什么吗?还有裴太傅,你小的时候他就护你如珠如宝,真遇上什么事他定然选你不选钟沐晴。”
池肃沉默片刻道:“那我便负天下人。”
两人静默良久,走到土路的尽头部落的大门处,又折返往回走。狐炽道:“你同我出来,什么话也不说?也没什么要问的?”
池肃抬眼看了看他,问:“你对钟沐晴那样,是何意?”
狐炽轻笑一声,道:“哪样?唤她沐沐,还是让她碰我?”
狐炽看他腮帮子咬得紧了紧,继续道:“我向来如此,从小我就喜欢跟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记得了,心脏被抢之后就不记得了。”
“啊!我道你怎么忘事了,原来不是痴儿是忘了。”狐炽语气不如方才那般严肃,调皮起来。
池肃白了他一眼,而后低沉道:“你若真心,便好好待她。”
“我待她一直很好。”
“我是说你若对她有意……。”
狐炽走快一步停在池肃身前,一手摁住他向前的步伐,皱眉道:“你这话何意?你方才还说你要一直守着她,现在又让我好好待她?”
池肃神情有些低落,提不起力气似的道:“你说的对,我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往后来袭抢心块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光是这趟她就在腰侧开了大口。我说我守着她、我说我能负天下人,只怕有那么一天,哪怕只是一次我没护住她,那……。”
狐炽横拳挥在池肃脸上,揪着他的衣领问:“你怎么能未战先怯。护不住?你不可以护不住,你拿命也要护住。”狐炽眼里带着怒火地瞪着他。
“我不怯,我也一定会拿命护她,只是我不会同她有男女之情,若你真心喜欢她,那便好好待她。”
闻言,狐炽又朝他挥了一拳道:“少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同我讲’男女之情’。你让她同谁一起便同谁一起吗,你是她爹还是她娘?”话毕他将池肃摁在土道上又连挥两拳。
狐炽见池肃不作反抗,头顺着力道偏向一侧,两眼无神地睁着。他停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池肃,感觉心中的怒气没处发泄,憋得很是烦躁。
地上躺着的人突然干笑两声,无奈道:“我也不知我该如何,我也不知道……。”他偏回头定定地看向漆黑的夜空,继续道:“我也想同她一起,可我只会给她招来祸患,如果没有我,她可以恣意洒脱,哪里还有这些夺命的追杀。”
池肃捏拳用力捶了捶地面,忿忿道:“是!我一点也听不得你唤她’沐沐’,看不得你同她走得近。”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好像那样也比同我一起出生入死来得强。”
狐炽伸手将池肃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边道:“听不得、看不得那就忍着。既然你说自己晦气,那便离她远些,也莫要妨碍我与她卿卿。”
池肃满是怨念地瞪着他。
狐炽白眼往天上翻,道:“你该拿面镜子看
看你现在的模样,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身子做一套。我看你的身子最实诚,板着个脸、瞪着个眼,它告诉我:你极不情愿!”
狐炽扭头不看他往回走。池肃拍了拍手肘袖上的土灰迈步跟了上去。
与重逢那日不同,池肃和狐炽两人的气氛少了些剑奴跋扈,多了些心声吐露。各有各的苦衷未被点明,却又都在心中给对方留了一隅。
小屋处,族王找来同钟沐晴和柏杨拜别,告知他们不久后天微亮便会带着族人回他们栖息的东南洲岛去。
钟沐晴问:“那王后的葬礼?”
从今夜的大战中安稳下来,族王卸下了警惕,勉强着在嘴角扯些笑意,神情哀伤地答:“等回了东南再与那里的族人们一起办吧。”
钟沐晴关心道:“族人们可有伤着的,不若跟我们去青州一趟,休整好再动身?族王大可放心,食宿我可以给大家安排妥当。”
族王抬手对钟沐晴施礼,道:“谢过钟姑娘好意。你们已经帮了我们许多,这部落里大家的命都是你们救下的,不能再叨扰了。而且族人们大多无碍,有的也只是擦伤,直接动身便可。只是很抱歉不能设宴答谢诸位,日后有机会,定然鼎力相助。”
钟沐晴回了一礼,道:“族王和王后大义,有幸能助你们一二。那便不多留了,望一路平安,后会有期。”
族王朝他们点了点头,道:“东南洲气候甚好,若是来了我差人带你们游上一番。”
“好!若是去了定提前差信告知。还请族王抵达后书信报个平安。”
他们又互相客气了几句,族王才离开小屋。
看族王走远,柏杨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人死后还能不能看见人间的景象。你说,王后看到族人们都好好的,是不是就不后悔交出心块离开人世了?”
钟沐晴道:“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而且在交出去的那一刻就不后悔。哪怕最后不能挽回局面也不后悔。”
柏杨不赞同道:“你和她不同,你有法力有武力,你可以不必交出心块就能护下大家。”
钟沐晴笑了笑,道:“也对。何不再多多修炼,让所有人都打不过我呢?哈哈哈!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自大了。”
“哪里!你可是堂主,是大侠!你说出这样的话最贴切不过了。虽然暂时还不能登峰造极冠绝一世,但这可是指日可待的呀!”柏杨眼里满是欣赏地看着她,想象着日后好友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不自觉叉腰,仰起下巴神气起来。
钟沐晴搭着柏杨的肩膀,心情大好道:“有眼光!那些个心术不正的人就等着被打得屁滚尿流。”
两人自顾自的神气了好一会儿,钟沐晴收回那些幻想,坐回桌边,一面倒水一面说:“好了,欢欣鼓舞完是挺振士气的。等他们两人回来,要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柏杨接过茶杯问:“不防着狐炽吗?”
“都有眼看见的,他确实没做伤害我们的事,还屡次救我们于险境,不是吗?”
“只怕他真伤害我们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在此之前我还是想相信他。那日我看他背起阿凌的尸体,但并没有人让他这么做,他是不假思索地将阿凌背回来的,让阿凌有了体面的葬礼。”
“嗯”,柏杨应了一声,看向院外推门进来的池肃和柏杨,期许道:“或许吧,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