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我便以此舞
这种场合最怕的就是攀比。
作为主位娘娘的宁德妃和沈熙嫔一起准备了才艺表演献给太后,那其余的官妃就不能袖手旁观。
这事关孝心和面子,
宁德妃一看就是故意的,她提前准备了古琴,为的就是把其他宫妃架在火上烤,目的就是凸显自己的优秀,让旁人出丑
泠珠入官多年,虽然未曾伺候过其他妃嫔,但她能被安排进流云官,显然很得司徒尚宫看中,对如今宫中形势是颇为清楚的.
她知晓宁德妃和沈熙嫔擅琴艺,穆昭仪会吹笛,岑宝林的武艺极好,她会打太极八卦拳。即便未曾提前准备,仓促献艺,也必然不会落下峰
只有姜月芽,不过只是寻常民女,最擅长的可能就是养鱼杀鱼。
她能表演什么才艺?
越想,泠珠越慌,一张脸都急得发白。
然而她操心的姜月芽,还在兴致勃勃看表演。
台上,宁德妃和沈熙嫔衣袂飘飘,端庄优雅,两人一人一把古琴,手中熟练弹单奏,叮咚声音不绝于耳,
姜月芽没听过多少曲子,不知她们弹奏的是什么,但她知晓这古琴曲悦耳动听,十分得宜。
姜月芽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闭着眼睛打拍子,看起来是真的在享受表演。
忽然,她感受到远方灼灼目光。
她睁开眼望去,却见萧承邺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姜月芽眨了眨眼睛,她有些不解地歪了一下头,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萧承邺:"
萧承邺不槻理她。
姜月芽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就偏过了头,满脸迷茫,她小声问身边的泠珠:“刚才发生了什么?陛下怎么忽然瞪了我一眼?
泠珠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可能实在担忧小主。
姜月芽更是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官里长大的人,这种阵仗见的太多了,
宁德妃刚一开口,在座众人便都心知肚明。
表演是假,博得好名声才是真,更要紧的是,她可以借此踩其他人一头,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泠珠都能明白的事情,那些贵人们又怎么会不懂呢?
但众人看着面无表情的皇帝,面上含笑的太后,又见宁尚书欣慰自豪,沈家一脸与有荣焉,便都把话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都是天家的事,何必瞠浑水?
这一场古琴演奏,众人简直是各怀心思,说来也可笑,百十号人坐在百禧楼,却只有姜月芽一个人认真欣赏了。
泠珠见姜月芽不解,她忍不住低声道:“德妃娘娘和熙嫔娘娘都为太后娘娘表演了才艺,其他娘娘小主亦然。
姜月芽点点头:“哦。‘
片刻后,她瞪大眼睛,指了一下自己:“我也要吗?‘
泠珠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小主,是的。
姜月芽显然不理解这里面的因果逻辑,她正要说些什么,台上的古琴表演结束了。
宁德妃施施然起身,仪态万方:“臣妾献丑了。
太后闻言道:“这一首听鹤曲意蕴盎然,曲调优美婉转,是极好的。
"你们二人的古琴技艺出众,当赏。’
话音落下,众人便如同活过来一般,一起鼓掌叫好。
宁德妃听着这些称赞声,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微笑
她冲太后和皇帝行礼,声音清脆悦耳:“臣妾谢娘娘称赞,不知其他妹妹准备了什么才艺献礼,臣妾自是好生期待。
她这般说着,目光扫向台下坐着的其他人,最后落在了姜月芽身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笑容干净而得体。”臣妾的琴技不过尔尔,妹妹们肯定比臣妾要更出色。
姜月芽抬眸看向宁德妃的目光,这一刻,她终于福至心灵,
她明白了萧承邺的淡漠眼神,泠珠的未尽之言,还有宁德妃包含恶意的笑。
她大费周章,不过就是想要自己出丑。
宁德妃听着众人的称赞,自是神清气爽,志得意满,她昂首挺胸领着沈熙嫔下台,就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但在她身后,全程都充当陪衬的沈熙嫔,此刻却几不可察地看向姜月芽,
那眼神很复杂,最清晰的就是那一抹歉疚.
她父亲是被宁尚书一手提拔上来的,又同柳贵嫔从小交好,对于她而言,她虽然也是主位,确实最低的那一个,
她不得不听宁德妃的安排,也不得不照顾身体孱弱的柳贵嫔,正因此,她心中总是左右摇摆,显得不安又犹豫
能给姜月芽这个眼神,已经是她愧疚之后尽力而为了。
姜月芽迎着她的目光,却是眨了一下眼,
她脸上没有任何紧张,也看不出颓丧和难受,她从来都是平静的,用那双干净至极的眼睛好奇看着这个陌生的,雕梁画栋的新世界。
沈熙嫔显然没料到姜月芽是这种反应,她愣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她以为姜月芽不懂。
她身边的姑姑拉了她一下,到底阻拦了沈熙嫔的善心。
须臾,沈熙嫔低下头,不敢再看姜月芽
泠珠已经急得一头汗了,她问姜月芽:"小主,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为何,她跟姜月芽相处两月,却莫名很是信任她。
姜月芽身上有种魔力,即便她与这皇宫格格不入,看起来天差地别,但却总是自信又从容
她从不觉得自己不好,相反,她理直气壮活在世上,腰背从来挺直,
无论是之前的毒蛇还是后面的封官门,都是姜月芽沉稳淡然解决了危机
所以这时候,泠珠也是下意识依赖姜月芽。
姜月芽见她这么着急,便用帕子帮她擦了擦汗,她轻轻抿着嘴唇,脸上的轻松写意慢慢消失,变得凝重起来
但她却并不算很慌张
“先看看。
姜月芽偏过头向前看去,此刻穆昭仪已经起身,同太后低语几句。
她跟宁德妃不同,并非张扬性子。
甚至上台之前,她都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只是同后面的南音阁乐师叮嘱几句,就开始跟随乐曲吹奏笛子,
她吹奏的笛子声音清脆悦耳,空灵飘逸,跟乐师演奏的乐曲融为一体,十分协调
姜月芽又不自觉沉浸在这优美的乐曲中,似乎忘了正事。
不远处的宁德妃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冷笑一声:“蠢货就是蠢货,她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南烟见她终于有了好脸色,便柔声安慰:"娘娘不急,等她自己出丑便是。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穆昭仪的乐曲并不长,不过半刻就结束了。
等她下台,众人自是要夸奖一番,穆家众人倒是一排淡然,没有因她的出色而得意洋洋。
紧接着,岑宝林就大方上了台。
她办事干脆利落,直接就拱手道:“我表演太极八卦掌,祝贺太后娘娘千秋无双。
丝竹声起,她便甩开衣袖,动作利落地开始动作。
虽然是拳法,但因为配合着音律,所以场面相当漂亮,好似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等到一曲毕,她利落拱手,干脆利从戏台上空翻而下,稳稳落在地上”哇。
年纪小的千金少爷们都忍不住鼓起掌,就连姜月芽都拍手叫好,
“好厉害啊。
岑宝林干脆上台,利落离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当真是飒爽英姿。
到了这里,太后的表情就越发温柔可亲了,她也鼓了鼓掌,道:“还是哀家有福气,如今这么多娴雅端方,蕙质兰心的小娘子陪伴左右,日子可是越过越舒心。
她眉目含笑,看向萧承邺:“官宴时候也太长了,不如就此结束,早些休息才是。
萧承邺回望太后含笑的眉眼,母子两个四目相对,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萧承邺正待点头,忽然一把老迈的声音尖锐插入进来。
"”不是还有愉宝林和叶彩女未贺寿,”礼妃眯了眯眼,努力看向前方,”这般好的机会,总要露露脸的。
她话音落下,原本还算热闹的百禧楼陡然一静。
在场众人此刻真是各怀心思
好奇有之、恶意有之、幸灾乐祸更有之。也有的人担忧姜月芽出丑,让皇家落了面子。
这一刻,目光犹如潮水,四面八方向姜月芽涌来。
但她却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稳,腰背挺直,一点都不怯场。
礼王妃的打岔让人始料末及,她这么高的辈分,就是萧承邺也不好训导斥责。
思及此,萧承邺的眉眼也冷了下来,他微微蹙起眉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姜月芽轻声一笑。
抬眸看过去,就见她已经施施然起身,
助不提入官的官妃们,便是在场所有京中贵女,也无人能及她半分,
灯火辉煌之中,姜月芽肤如凝脂,面如皎月,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她是极美,极艳,也是极出众的。
便只巧笑倩兮站在那,都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姜月芽对着太后和萧承邺施施然一拜,声音清脆悦耳。
“我并不会琴棋书画,音律舞艺,但每逢秋日开海,玉京的渔家百姓就会一起跳潜辚舞,祈祷风调雨顺,鱼货丰收,家人平安归来。
她笑道:“我便以此舞,祝太后娘娘平安顺遂,福寿安康。
说着,姜月芽从人群中前行,她一步步踏上戏台,同乐师们叮嘱几句,又从乐器中挑选了一个铜铃
她手持铜铃,素手静立,眉目沉稳而专注
此刻恰逢乌云散尽,天光重现。
灿烂的阳光落在戏台上的佳人身上,却让人觉得静谧而安心
“咚。
鼓点声起,
姜月芽姿势一变,衣袖甩开波纹,犹如鱼在水中游
“咚,
又一声鼓响,
姜月芽右手一摇,铜铃叮铃铃响起,在整个百禧楼回荡。
姜月芽的舞姿并不婉转婀娜,却畅快淋漓,她随着古典和铃声脚步翩跹,仿佛踏浪前行。
仙人阁楼步摇虹光流转,烟霞锦裙流光溢彩、
这身隆重至极的礼服,好似就应穿在她身,与她浑然天成,融为一体。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跳着祭舞的女子身上。
当真惊艳四座,
大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