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学勤案终于昭雪,小年到来了。荣宝斋的生意每逢春节倍加繁忙。苏晏清则天天穿着工作服在操作间跟工人们一起加班加点,气得武月直摇头叹气道,“小祖宗,这里再忙也不用你,今天腊月二十八,你姐姐说今天下班要带你看话剧,你快去准备准备吧!”连工人们都笑着劝道,“少爷您行行好,别跟我们抢饭碗了行吗?我们保证把您新研制出来的冰糖蝴蝶糕和睡莲琉璃卷一比一还原出来,不会给您丢人的……”黄奶奶也在一旁劝,“你叔叔阿姨让秘书给你和你姐姐送来了过年的新衣服和新鞋子,还有一人一个大红包呢。你快去洗澡换上,让你姐姐高兴高兴。”
“好,”苏晏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武厉枭也开车到家了。“宝宝,看看姐姐给你买了什么?”
苏晏清走过去一看,不由得摇头苦笑——是一盏电镀金鱼灯,一套乐高积木和一只一米高的变形金刚模型。
“宝宝,高兴吗?”武厉枭比破了案子还兴奋,“我刚才付钱的时候,旁边的那个小男孩一直躺在地上打滚让妈妈给买,他妈妈就是不给。所以啊,姐姐全款给你入手一个,让你实现这个春节的零食玩具自由。”
黄爷爷黄奶奶和员工们无不捂嘴窃笑,苏晏清害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姐姐,我……其实……我已经不需要玩变形金刚了……”
“小男孩不是都喜欢变形金刚吗?”武厉枭挠挠头,“宝宝,你不喜欢吗?那你喜欢什么?告诉姐姐,姐姐买给你。”
“不不不,我喜欢我喜欢。”苏晏清慌忙拉过武厉枭,“姐姐,你先回房间换衣服吧。我也要洗个澡,待会儿我们去看话剧。”
武厉枭回到房间后,看到床上是父母送来的新衣服、红包和黑卡,不由得莞尔一笑。爸爸妈妈知道她的工资全贴给队里,所以一直支持她“自费上班”。知道她靠自己的收入根本没有能力抚养苏晏清,便默默替她承担了苏晏清的一切开销,还经常送吃的穿的给他。数码相机、平板电脑、无人机……连武厉枭给苏晏清买丰田普拉提他们都全力支持。武厉枭想起苏晏清刚才抱着变形金刚的样子,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甜笑,“他长多大,也是我最可爱的宝宝。”
武厉枭想起今天李大刚给她说:“义母,我咋觉得你最近跟平时不一样了?”
“嗯?怎么不一样了?”
“你带的糕点比原来的漂亮多了,什么丹花酪、春水生、翡翠梨糕……样样都是高颜值啊。”
“哦,那都是我弟做的。”
“你弟?就是你家收养的那个孩子?老舅?”
“对。”武厉枭眉飞色舞道,“你老舅又聪明又能干,他研制出来的糕点卖得可好了。”
陈姐说:“对了,厉枭,我最近看你都是穿长裤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穿九分裤,矮筒袜吗?”
“哦,我弟说人体多条经络都从脚踝走,露脚踝会生病。他还给我买了水晶丝袜,穿着可舒服了。”
魏三有笑道,“陈姐你不知道,那天义母来上班,嘴唇上红鲜鲜的,把我吓一跳。我以为她吃人去了。后来才知道,妈呀,她涂口红了!义母!那是我们义母!居然涂口红啦!这是有情况啊!”
易学友笑道,“对呀,我也觉得义母最近变化挺大。脸都白了,黑眼圈也没了。是化妆了?义母这是咋了?化上妆了?我咋那么汗呢?”
武厉枭笑着啐道,“你们不好好办案,总琢磨我干嘛?一群损人!”
“哎呦,我们是损人,人家是宝宝,是吧?”李大刚笑道,“义母,你没发现你最近提老舅提得太频繁了吗?动不动就是我弟说我弟说……上回兄弟们商量着一起点奶茶,你非要喝热红糖姜茶,说我弟说不要喝冰奶茶。前几天一起抓鱼,你又不肯下水,说我弟说女生的脚不能受寒……”
“我弟说得没错,他是关心我好不好?”
“还关心,你都快成弟宝姐了好不好?义母,其实我们对老舅的来历真的挺好奇的。老舅跟你们家到底啥关系?”
“好了好了,我再说最后一遍,是我弟弟,中间走散了十几年,仅此而已。至于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好好办案,没事别八卦。小心义母下次不给你们带好吃的,让你们一个个馋痨发作!”
武厉枭洗好了澡,吹干净头发,坐到桌前拿出那套化妆品。哎呀,怎么用啊?她涂了一层面霜,又涂了一层隔离,然后是妆前乳、粉底液、散粉、腮红……修容、高光、定妆,一层又一层,厚重、黏腻、假白,简直成了戏台上的曹操,日本的艺伎,顶个假脸。她烦躁不堪地把那些墙腻子擦掉,又淡淡地涂了面霜和一层隔离,打了点腮红,涂了口红,便穿上爸爸妈妈送来的新中式烫金圆领盘扣棉袄,敲开了苏晏清的门,“宝宝,你好了吗?”
苏晏清开门的那一刻几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方红着脸回过神来,“嗯……姐姐……叔叔阿姨送来的衣服,我穿哪件好?”
“穿这件杏色的龙纹烫金棒球服棉袄吧。”武厉枭帮苏晏清把衣服穿上,系好扣子,戴上围巾,“宝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
苏晏清眼睛亮得如碎钻般,握着武厉枭的手贴在脸上,“不,姐姐……你好美……”
“坏蛋宝宝,”武厉枭害羞不已,扭过身去不理他,“都是你,自己的奖学金买点什么不好,买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做什么?姐姐又不会化妆……哎呀,都丑死了……”
“不,”苏晏清从背后抱住了武厉枭,“姐姐,你是天底下最美,最可爱的女孩……”
武厉枭转过身来,轻轻地刮了一下苏晏清的鼻子,“傻宝宝,姐姐快三十岁了,哪里是女孩?”她双手环住苏晏清的脖子,“倒是我的宝宝,怎么长这么大了?大的……姐姐可能抱不动你了……”
“不要紧……”苏晏清把武厉枭紧紧搂在胸前,他的心跳如隆隆的擂鼓声一般,“我可以抱着姐姐,一辈子抱着……”他拼命抑制住吻武厉枭的渴望,低哑着声音问,“姐姐……你今天……为什么要给我买那盏小鱼灯啊?”
武厉枭的眼泪却掉了下来,“你小的时候,家里一打架,外婆就去把你抱过来。后来,是我去抱你。两岁以后,就是你自己哭着跑过来……你跟我说:姐姐,我怕……我怕回家……怕爸爸……我带你去外婆的鱼塘看鱼,你就不会哭,就特别高兴……你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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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是最好看的。我为了哄你,就说,其实,你家里也有鱼鱼,村里的池塘也有鱼鱼。你问我:姐姐,地缝那里也有鱼鱼吗?我随口一说:也有……没想到……你真的掉进去了……我后来无数次想……你是不是找鱼鱼去了……才……才会掉进去……”
“不是的,姐姐……是我顽皮……自己不小心……掉进去了……”苏晏清摸着武厉枭的头发,帮她擦干眼泪,“求你了,别再为这事折磨自己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做律师助理打赢了辛子诚案,院里给我加了五个学分呢。局里也给我六千块钱的律师费。上个学期,我得了一等奖学金,评上了市级优秀大学生,还入了党。姐姐,都过去的事了,忘了它,好吗?”
“宝宝……我心疼你……这么多年姐姐不在身边,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是怎么长大的?生病了有人照顾你吗?被欺负了有人保护你吗……”
“姐姐……我也心疼你……我好好的,长到了十九岁,可以照顾姐姐了……”
武厉枭摸了摸苏晏清身上的新棉衣,“是不是有点薄。姐姐再带你买一件羽绒服吧?”
苏晏清拉开衣柜,“姐姐你看,满满一柜子衣服,学校里还有一柜子衣服,实在是装不下了。我的室友都说,全学院里最爱臭美的女生衣服都没多。”
苏晏清说得没错,他那一柜子炫彩流光的新中式衣服让李光明和刘国君整天酸得跟吃了一箱子青柠檬似的。李光明总说:“我现在都不敢跟清哥一起走了,跟他一起走,我就像给他拎包擦鞋的。”
刘国君也吐槽道,“就是!这逼人整天上午一套下午一套的,骚包得恨不得洗个脸都得喷香水。我说晏清爱子啊,你这颜值高的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没颜值的留条活路。”
苏晏清笑道,“不是我想换得那么频繁,是我上完体育课出了汗,怕有味道,就换下来了。”
“一节体育课而已,能有啥味儿呀?再说了,男人有点味儿不正常吗?男人味儿男人味儿是怎么来的?就是得有点新鲜热辣江湖豪杰侠骨柔情的死鬼男人味儿!”刘国君振振有词道,“比如你义母总骂我是狗,那狗能没点儿狗味儿吗?”
李光明也打趣道,“有道是男人不臭,女人不嗅。臭男人臭男人,就是这么来的。我妈就总说我:你以后自己结婚过日子都别下厨房,你做那饭都得跟你打完篮球那衣服似的,馊臭口儿的……”
二人正说笑着,苏晏清突然接到了同城快递的电话。他赶紧到宿舍楼下去取,拿上来后那两个活宝又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妈呀,这回又是那个粉丝送的?”
苏晏清打开一看,是一只负离子粉蓝色的电吹风,里面还有一枚枫叶形卡片,上面写着:宝宝,洗完头发记得吹干再睡觉,要不容易头疼。
“啊啊啊啊……”李光明夸张地华作八爪鱼挂在苏晏清身上,“一刀杀了我吧……”
刘国君则做了个切腹吐血的动作,“我一个有对象的都没这么腻歪!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分分钟切腹自尽……”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每次看到那满满几大柜子的衣服,苏晏清的心头并不轻松。他总觉得自己负债累累,倍加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