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新民站在满堂红火锅店门口,手捧着一大束火焰鸢尾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他有点懊恼听妈妈的话穿个红色夹克衫来了,因为他是黑黄面皮,穿这鲜红的,只能显得肤色更暗沉。
也许,该穿一套行政夹克,是不是?显得端庄稳重。
不行,那样穿……又显得有些老气横秋的。
武厉枭出现了,跟小时候长得差不多。额头光洁明亮,两道月剑眉,看起来像一株英气勃勃的木棉花。漆黑漆黑的眼睛,他从小就觉得,像两颗小黑豆似的。但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武厉枭的面部轮廓柔润而又清秀,但气场却显得非常强大,往那一站就知道是当警察的。
如果披上一身铠甲,俨然是横刀立马的女将军。
而她身边则站着一个非常清瘦而单薄的少年,看起来差不多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宽大的白衬衫在他身上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如即将展翅欲飞的鸽子。一双桃花眼顾盼流转,眼尾微红,似随时要哭出来一般。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却若婴儿般异常柔软红润。他若水墨丹青中走出来的一抹烟雨桃红,看似幽远清淡,却实实在在地向自己逼近。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很美,很矜贵,很……妖异……
武厉枭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微笑着伸出手来,“新民,老同学,好久不见。”
赵新民有点发怔,忙握住了她的手,“摄政王……哦,不,厉枭,见到你真高兴,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然后把花递了过去,“送给你……”
此时微信通话声突然想起,赵新民赶紧去接,语气匆匆道,“见到了……人家来了……回去再跟你说……”然后又赶紧挂断,满脸堆笑道,“我订了个包间,这位是……”
“我弟弟,苏晏清。”
苏晏清忙半鞠躬道,“新民哥好,总听我姐姐提起您,说你在体制内教书,又是硕士毕业,让我向您学习。”
“客气了客气了。老弟今年多大?”
“十九岁,我在山大学法律。新民哥,考研的话英语很重要的是吧?我背单词不行,您有空的时候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那没得说,都是自己人。”
三人进了包厢后,苏晏清就替武厉枭拉开凳子,帮她脱掉大衣和丝巾,接过她的背包挂在衣架上。然后拿出消毒湿巾来递给她,“姐姐擦手,你想吃什么,我来点餐。”
赵新民忙道,“我点了个鸳鸯锅,一份麻辣锅底,一份菌菇清汤锅底。”
“哦,我姐喜欢番茄锅底。新民哥,能不能加一个?”
赵新民点头道,“好,老弟你喜欢吃什么锅底的?换个四汤锅的吧。”
“我跟姐姐吃一样的就好。”苏晏清修改完菜单,走出去拿给服务员,不多时又端着两碗调配好的火锅蘸料进来,“姐姐,我帮你卸好了芝麻酱,加了茶油和韭花酱。新民哥,你喜欢吃什么味儿的?我帮你去调?”
“不用了,我吃火锅不喜欢蘸料。”
“我看前台有酒水,我去帮你拿一罐啤酒吧?”
“不用了,我不喝酒的。你帮你姐拿饮料就好了。”
苏晏清笑道,“不喝酒的习惯真好。”然后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大瓶绿豆汤来,“吃火锅容易上火,我提前熬好了酸梅汤。新民哥,等下尝尝我的手艺。”
赵新民有点愣住了,“吃火锅自带绿豆汤?”
苏晏清笑道,“我爷爷从不让姐姐喝外面的饮料的,说添加剂多,对身体不好。平时我姐喝的饮料都是我们家自己煮的。对了,哥你喜欢喝什么?下回我做些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赵新民尴尬地摇头道,“你们家对你姐真细心。”
“我姐是家中的独生女,女孩子,自然要细心些照顾。”
武厉枭笑道,“新民,我今天第一次相亲,从前也没相过,不知道该和相亲对象说些什么。为避免咱俩尴尬,就把我弟带上了。这样如果你对我不满意,咱俩没话说,你还可以跟他聊聊天,你们男生之间肯定有打篮球之类的共同话题。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其实啊,咱们是老同学,知道相亲的是你,我挺高兴的,正好可以叙叙旧。”
苏晏清帮武厉枭洗过杯子,斟满绿豆汤后,又起身要帮赵新民洗杯子,吓得他赶紧站起来拦住,“不敢不敢,太不好意思了。”
苏晏清笑道,“哥你太客气了,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帮你做点事应该的。”他斟满绿豆汤后又拿出了一只发圈,帮武厉枭扎了一个高颅顶的马尾辫,“我姐呀,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粗心,出来吃饭总不记得带发圈,哥你以后要多提醒她呀。”
武厉枭满眼笑意道,“不戴又不要紧。上次我没戴发圈,你用筷子当发簪帮我挽的发髻也很好看啊。”
“我新学了用两只筷子当钗来绾发,更结实,下回盘给你看,旅游的时候拍照更出片。”
武厉枭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家宝宝就是聪明。”
赵新民尴尬道,“厉枭,我记得小时候你是独生子女的,这老弟是……”
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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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马上接口道,“哦,我本来是孤儿,是爷爷和叔叔阿姨好心收养了我。”
“老弟过来几年了?”
武厉枭道,“我们小时候就认识的。我弟很懂事,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他。”
这顿饭就在欢声笑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中流水般地进行着。苏晏清还是把那杯绿豆汤倒给了赵新民喝,“今天认识了新民哥,我实在是三生有幸,哥,我敬你一杯。以后老弟有什么不懂的,还请你多指教。”
赵新民也举杯道,“兄弟你太客气了。”
武厉枭笑道,“你俩这么投缘,干脆结拜得了。”
赵新民道,“我高考的时候,差几分没考上山大。后来我去过那里,哎呀,景色好得很!学校没有围墙,旁边的大学城就是商业街。里面的载舟书院,长乐亭,晚晴湖,都是有名的旅游景点。还有紫薇林,朝霞山,秋天一到层林尽染的。那朝霞山就是山大的后花园。下山路上的那条粉黛街,家家东西都那么好吃。上次我吃过那家珍珠饼店的手抓饼,太好吃了!”
苏晏清道,“哥你要是喜欢,下次我买了给你送过去。”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都是自己家人。那家不做外卖的。”苏晏清拿出纸巾帮武厉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捞了两只撒尿牛丸到她碗里,“现在肯定熟了,尝尝看。”
武厉枭咬了一口,里面的肉汁迸了出来。苏晏清赶紧帮她擦嘴擦手,“有没有烫到?”
“没事没事。”
苏晏清帮她重新换了碗蘸料,下意识地把她吃剩的牛丸吃掉,又捞了两颗鱼丸吹了吹,用勺子喂到武厉枭嘴里。武厉枭坦然地吃了下去,笑道,“宝宝真乖真可爱。”
苏晏清又给赵新民舀了两颗鱼丸,递过来几张纸巾,“哥你吃的时候小心啊,可能也会有肉汁……”
这场火锅宴吃得融洽和谐宾主尽欢,苏晏清很健谈,从哈佛大学的法学专业,柏拉图的《理想国》,到朱令案和大丽花惨案,说得头头是道。朗澈的led灯下,他瓷白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双桃花眼春水汪汪,映衬得赵新民格外沉寂。
酒足饭饱后,武厉枭拉着苏晏清起身告辞,赵新民说:“我送你们回家吧?”
武厉枭把手搭在苏晏清肩上道,“不用了,我弟开了车送我回去。”
苏晏清道,“哥你吃好了吗?下次咱们约南大街那家广式粥底火锅怎么样?我姐一直想尝试一下。”
赵新民绅士地一笑,“那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