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乾怒不可遏地挥手一拍,狠狠拍在了巨大龙椅的精雕把手上,震得掌心发红生疼,这一声巨响,将整个朝廷都震住了,文武百官鸦雀无声,连抬头都不敢抬,低头沉默着静待皇帝反应。
为首的丞相只是微微颔首,侧了侧身子,不作问话。
萧承乾胸腔剧烈起伏,那怒火郁积在心中,却不得不跟团棉花似的滚了又滚,始终找不到发泄口喷发出来。萧承乾只能徒劳地平息自己的怒火,克制自己的理智,他努力不让自己气得发抖。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这些时日他每天上朝,却让他越来越恼火。萧承乾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他朝着下方的人群冷声平静道:“既然众卿家商量不出什么,那此次早朝便散了罢,各自下朝后好好琢磨。来日再议此事。”
众人嗤然一声,纷纷告退,面向君王缓缓后移,出了殿堂,各自三三两两地相语,人群渐渐散去了。
萧承乾赶回养心殿,坐到了熟悉的龙床上,才气得大哭大叫,拿着枕头发泄委屈和怒火,砸着殿内的摆设。
潘玉瓶穿着一身红绿相间的石榴彩花裙,匆匆赶来,坐到萧承乾身边,萧承乾一见她来了,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有砸伤她。可潘玉瓶也只是眉头紧皱,拿不出什么主意来,只能叹气安慰道:“皇上,前朝的事情,妾身也听说了。那群老臣倚老卖老,看不惯皇上年幼登基,还到处传皇上的坏话,说皇上荒淫无道,非明君所为。依妾身所看,妾身认为朝局还需从长计议,皇上初掌朝事,受些委屈是暂时的,等这段风头过了,这些臣子也不得不听您的。皇帝始终是皇帝,臣子始终是臣子,他们再不服您,难道还能掀翻您的统治不成?”
萧承乾委屈道:“难道我就只能这样继续受窝囊气?还要受到什么时候才算争气?这些日子,我坐到朝堂上,有我无我都一样,他们不用听我的意见,他们自己就做出了主意,我若是反对,反倒成了我的不对。”
潘玉瓶脸色也十分为难,说道:“皇上,后宫不得干政。妾身本就是妇道人家,哪里会懂得这些道理,要妾身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妾身却知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皇上初登朝局,身边竟无一人可用,自然会落到受人欺负的境遇。就像那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了米,怎么能做出饭来呢?皇上身边没有人才,又怎么会有臣子呢?”
潘玉瓶说完就走了,徒留下萧承乾一人苦苦思索什么才是招揽人才的好计,可任由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办法来。萧承乾只能扑倒在金嬉娘的灵台前,哭了个昏天暗地,那灵牌是阴沉木刻着金字造成的,散发出一股隐隐绰绰的幽香,犹如故人音容宛在。当萧承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那股幽香就萦绕在他的鼻间,仿佛是一个幽魂在默默地安慰他。
萧承乾一边哭,一边嘴里还叫嚷道:“母后,儿臣终于明白了您的用心良苦,倘若不是您这些年来压着这帮乱臣贼子,皇室怕是早就乱了。自打您去了,就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他们都来欺负我。早知如此,儿臣就该好好跟您学怎样治国……可怜母后去得早,儿臣真该在您活着的时候,多一些孝敬您老人家……是儿臣错负了您的期望和爱意……”
萧承乾哭着哭着,渐渐累晕过去。等到他悠悠转醒后,窗外的时分已至夜色,入了夜的皇宫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不可说的诡秘世界,光秃秃的枝桠在宫墙上摇曳,像是一具具抽象扭曲的鬼影,正当此时,有一群赶夜的宫女提灯经过,那几道本该曼妙俏丽的倩姿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失真,摇摇又晃晃,畸形的宫人身影后是张牙舞爪的枯瘦鬼手,这样一幕从窗外经过,将萧承乾都吓了一跳。
萧承乾回过神来,忽然就捧腹狂笑起来,笑得泪花都闪出来了,他才停下来,低声阴沉道:“母后,您在世的时候,总是说我除了玩女人、玩男人,就什么都不会。可上天既然安排我做皇帝,想必有老天爷的道理,不是吗?否则天底下海量的人才,天道凭什么要选我!反正儿臣再怎样努力也比不上您老人家力挽狂澜,既然朝廷已经荒谬成灾,那就让灾难来得更狂暴一些吧!”
第二天,等萧承乾从佛堂走出的时候,天色正好,阳光明媚,夜间不知何时下过一场雨,雨后的清晨泥土湿润、空气清新,一嗅便发自肺腑地宽阔。那光线照在萧承乾脸上的时候,驱散了几分阴霾,许是近日来他饱受磨难,又受尽众人的嘲笑和屈辱,此时此刻的他,看上去真有点帝王的气概了,他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天空。
萧承乾很快就召集了一群御医和暗卫,他命令御医做出许多令男子不育的秘药,又命令暗卫将秘药投入到各大臣的府中,药粉在井水中很快就化开了。不久之后,京城中,街头巷尾都陆续传出各大官宦府邸不孕不育的消息,起初,人们只是质疑新娶的夫人、新纳的小妾身体不太好使,进府几个月都怀不上孩子。
萧承乾下朝之后并未走远,而是悄悄行至大柱后面,听那些才走出殿门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交谈,很多人都在抱怨。
“我新纳的第十二房小妾,进门半年了还没怀上,这可如何是好,你可有点什么壮阳的秘药?”
“你的年纪这般大,吃了药又能壮到哪里去……我儿子娶的新妇,也是进门许久没怀上,我儿子年轻力壮,怎么可能有问题呢?以老夫所见,就是那妇人有问题。你呢,可有什么助孕的药物?最好是能生出壮丁的生男药。”
“何必折腾这许多事,不管妻还是妾,这些女人不管用了,休了就是!我将没用的小妾卖去了妓院,我的儿子也休了旧妻正要物
色新妻。这些女人,没用了就扔出门去,到处买药岂不多余!”
慢慢地,街上开始流传是某些臣子自己不孕不育,才导致家中所有妇人都无所出。在这种恐慌情绪之下,有些府邸开始死人,户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据说当街处死了一个通房丫头,更有礼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刚成婚没多久,就将新妇浸猪笼了,说是新妇勾搭了府里年轻力壮的马夫。
潘玉瓶捧着册子向萧承乾传述八卦时,便捂嘴嘻笑道:“哪里是这些妇人不守妇道,分明是这些妇人知晓了府里长久无所出,又不能怪罪这些老爷少爷的,便只能自己想办法孕育,勾搭上了健壮的下人马夫,冒险一试,还是被主君们发现了要处死了。”
萧承乾摩挲着茶杯边沿,低沉的头颅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精光,萧承乾低声笑道:“看来,这是时机成熟了,该我们出手了。玉瓶,你可准备好与我一同策划新的春宫秘事了?”
潘玉瓶笑得温婉:“这是自然。皇上做什么,臣妾便做什么,夫唱妇随是一桩美事。”
这天,萧承乾微服出巡,他特意装扮了一番,穿上了精致优美的民间常服,还在头上簪了两朵花,端得风流俊俏佳公子的样貌,便摇着扇子朝一所偏僻的观音寺走去了。
这所观音寺供奉的是送子娘娘,原本香火在京城中不算旺,可自从京城中越来越多的大臣家里不孕不育后,便有很多女眷到这里上香求神,望观音菩萨能赐子赐福。
萧承乾早就派人提点过了,他一踏进寺庙后门,便有和尚将他领入后院,后院住着大量的女眷,因是佛门清净地,虽然有人多,却也显得安静祥和。
和尚行礼道:“公子,就是这儿了,按照您的吩咐,寺里不收普通的女香客,在后院留宿的女香客,全是来自各个老爷府上的妻妾,为了苦修,这些夫人姨娘连婢女都不曾带进来。”
“知道了,你退下罢。你记得把后院的门锁上,周围多派些和尚守着,免得那些女香客逃出去,今日也不要开山迎客了,对外就说寺里要念经静修。”
和尚深深鞠躬,领了命令就快速退下了,朝着主持马不停蹄地赶去报信。萧承乾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便推开了院中最大的堂门,堂内跪满了多位官家的夫人姨娘,听见身后传来动静,纷纷转过头来,个个粉面带俏,朴素的妆容也掩不住鲜艳的绝色,看见来者是一个柔美的男子,纷纷瞪大了眼睛。
众人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能推开后院的堂门?你可知,这后院是专供给女眷休息的地方,容不得男子进来佛堂,阁下怕是走错了观音寺罢!”
萧承乾面无惧色,收起折扇,温柔一笑,道:“诸位夫人,别来无恙?若是在场有哪位是诰命夫人,参加过宫宴,应是能认出我,我便是当今圣上,萧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