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御剑飞了多久,柳今初已不站着了,转而盘腿坐在了那柄被自己用灵气放大的剑身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她都有些昏昏欲睡。
安安静静待在她身后的青年就端坐着,也同她一样盘着腿,只是在闭目打坐,与身前的人拉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伸长了手就能碰到身前人的肩。
若是有习习之风吹来,她的发丝飞舞,他就只需稍稍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发梢。
柳今初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一只手撑着头,长发有几丝垂落在身前,大多都在她身后随风扬起。
眼前的景象除了白茫茫的云雾之外,就是一闪而过的电光了,柳今初盯着看了很久,觉着这番场景奇幻极了,颇有些催眠的效果。
这逃命之途还有多长,柳今初在心中默默想,为了不就这样睡过去,然后导致御飞的剑变了方向两人双双从空中坠落到地上,她只能尽量让自己多想一些事而不是想着睡觉。
正在她忍不住要站起身阻止自己不断低头又猛然惊醒似地抬头时,云雾散开了,眼前是一片淡蓝无极的天空。
垂头看去,下方是同样浅蓝的海面。
风平浪静,海面平静得很,微波荡漾不见半点花白的浪,是纯粹的淡蓝,与天际交融让人分不清边界在哪里,甚至连那透亮的日也将光彩收敛了不少,海面上也没有涟漪光点。
好生怪异,可这样又别有一番美意在。
快到凡界了。
柳今初困意顿时入方才出了云雾层那样烟消云散,站起了身,看着下方海面远处那块小小的陆地。
她认出来了,是华夏疆土的边界。
一股莫名的熟悉与酸涩感涌上心头,柳今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轻轻握成了拳,指甲轻触到她的掌心。
那里没有繁华的现代建筑了,钢筋水泥所做的一切都不见半分。
眼眶里慢慢积蓄了泪花,她不知到自己为什么会冒出泪来,明明她并不是很眷恋那个没有家人与朋友的地方,可她早就生长在了那里,或许就是会多多少少与它有些情谊吧。
柳今初眨了眨眼,微微仰头,平稳呼吸后转身,“裴卿,我们先去凡界与芷汀汇合,再去寻那老妇。”
盘腿静坐的青年已经站起了身,听见她说话,向前几步走近她。
这了的风还是很大,她的发仍在轻扬舞动,向她走近时,手背与发梢相触,有些痒意,像羽毛轻拂过一样。
“嗯。”裴卿没有多说什么,朝她点头,垂在腿旁的手轻拢了拢。
*
两人落地收剑后,就与芷汀联系上了,芷汀化用符纸,走得要比他们快些,早在一间酒楼等候两人。
柳今初将手中捏着的符纸揉碎,在掌心的碎纸化作光点悄悄散去。
站在高有两层的玉明楼前,她抬头观览,酒楼是重檐歇山式结构,看着气派,里头时不时传来一声交谈与呼喝声,看来这牌匾上写着的玉明楼生意很是不错。
柳今初迈开步子先一步走上前,侧目看了一眼门口出高挂着的酒旗,黑墨毛笔,是楷书,好似还有几分像颜真卿的书体。
这里是唐代的酒楼。
而这个玉明楼柳今初觉着有些熟悉,好似在何处见过,但她不确定,只能继续向前走,迈步进了酒楼。
那张留音符传来芷汀清甜的声音,她在第二层,除了和柳今初说自己平安无事外,她还笑着告诉柳今初自己点了许多好吃的菜肴,希望两人来的快些,免得凉了。
柳今初听到这自然是很雀跃的,她还没来过酒楼用膳,去凡界享用美食都净去些市井小摊吃。
她倒是好奇酒楼的菜肴味道如何。
刚进了酒楼,就有一位模样亲切的店小二快步走上前来,穿着褐青相间的翻领胡服,腰间系着革带,袖子收紧看着利落极了。
“两位客官里边请,两位看着身份不凡,小二一眼便看出二人是大户人家,玉明楼特意留有景致极好的雅座,请您二位随我上楼。”
他说得极快,看着手脚麻利,没想到嘴皮子也利索的很,一下便将拍马屁和拉客入座说完了。
柳今初眨了下眼,方才在御剑时的那点忧伤在此刻彻底消散,起唇同他说:“不必了,有一位姓芷姑娘约了我们二人用膳,就在二楼的雅座上等我们。好似叫红莲阁”
“哎呀恕我疏忽,忘了问两位可否有约了,您请随我来便是!”他仍旧说得快,赶忙转身带路。
柳今初走了几步,忽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裴卿,他静默着,看着别处,似是想得出神了,没跟上来。
“看什么呢?”柳今初往回走两步拉上他,又往他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墙的诗词,还有零星几位客人在墙旁交谈,手上均捏着毛笔。
“瞧他们写壁诗做什么?快快上楼,先用膳填饱肚子不好么?”柳今初只粗粗瞧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拉着人的手腕就朝着正在等候他们的店小二的方向走。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轻轻的拉力,虽小但他忽视不了。
裴卿狭长的凤眼微眯,有些茫然,他方才只是被墙壁上的黑字诗句吸引,现在注意力被拉着他的人带走,他没想到她会直接牵住他。
从前好似也没有常常这样做过,可她的动作太自然了,这样就只剩他一人无措。
黑衣青年身子略微僵住,随即他顺着少女的力道迈步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楼梯上,或许是这酒楼本身就大有来头,店内的布置很是华丽,彩帛在房梁处交织,在宽敞的楼梯上还能时不时遇见几名端着各式菜肴的店小二,虽绷着脸神情紧迫但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等到了红莲阁附近,柳今初才发觉自己方才忘了松开牵着裴卿的手了,转头歉意一笑,“多有冒犯,裴卿你下次可以出声提醒一下我的,这样也免得以后有什么登徒子占你便宜。”
裴卿面上看着没有情绪,好似他并不在意这些冒犯。
可柳今初不会只看他那张俊脸判断这人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还会下意识看他的耳尖。
不好意思时他的耳尖便会泛红,而面上倒是一点儿红晕也没有,乍一看觉得他平静极了。
不过这次他的情绪变动似乎很大,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了。
不就是拉了一下手腕么,裴卿是有多在意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柳今初想不明白,不过这么多年了,他身边好像除了她和宁明两位女子以外,裴卿遇到的另一位女子就是芷汀了,在往远一点说,就是他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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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可裴卿的娘很早就过世了,在裴卿被灭亲的那日离开了他,那时裴卿才五岁,还是一个很小的孩童,看着也很怕生。
想到这里柳今初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重了,便轻声开口,“不过你放心,有我这样厉害的剑修行第在,你也不必担心会有登徒子靠近你,我自会护你周全。”
说到此处柳今初不禁沾沾自喜,方才在那幻境里,或许应说是在魔界,她修为一下晋升到了元婴后期,而裴卿便是在中期徘徊了许久,直至又入一危及生死的险境才终于突破。
不过在这之后,裴卿修为的增长就像是一飞冲天一样快,这也并非偶然,柳今初知道那是裴卿的渡仙剑剑灵残魂恢复了,然后忠心耿耿的渡仙剑剑魂助了他千臂之力,不一飞冲天才怪。
裴卿听了她的话微微垂头,好似不会回应她了。
柳今初也是这样想的,在她看来,裴卿除了话少不善言辞之外,他还特别容易害羞羞怯,就好似停在花上的蝴蝶一般,伸手一触,就逃也似得扑翅而逸。
可这次她想错了,她的手腕被人反扣住,随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她拉入青年身后。
随后她耳边便传来了一声急切的道歉,“小的该死!这位客官,小二并非有意如此,不慎失手污了客官的衣袂。”
柳今初赶忙拉过裴卿,将他转向自己,只见他胸口处的交领布料被汤汁濡湿了,上面还有一些绿色的菜叶子。
这幅模样看着很狼狈,不过也有些好笑。
柳今初压下想笑的念头,刻意拉平唇角,丝毫不嫌弃他身上沾的汤汁,安慰似地拉起自己的衣袖给他擦了擦。
这也没有办法,就算现在裴卿再膈应也不能施展除尘术。
毕竟仙界有规矩,凡是已能运用灵气施展灵力的修仙者,除特殊状况外均不能再凡界明目张胆地用灵气或灵力,违者轻则一月禁闭,重则降级直至逐出师门。
先前柳今初觉得这是在有些严苛了,可等宁明和她说起先前某些修仙者在凡界闹出的大乱子,她好似又能理解了。
毕竟做出点石成金表演到处骗吃骗喝、戏弄龙子扰乱朝廷、恐吓百姓取乐结果遇到了同门等等这些让无数朴实百姓抱头痛哭的事,已经到了擅自影响凡界的范畴了,而仙界是最为强调不扰它界的,怎会准许这些有损族面的事频频发生。
“无碍,我自会叫人来处理。”裴卿淡淡抛下这一句话就推开了红莲阁的门,几步就走到了里头,留下柳今初站着与那已经跪在地上的店小二面面相觑,方才带路的那位早就奔下楼找掌柜去了,看着他要跳着下楼梯的模样柳今初都有些担忧。
罢了,她还是进去先享用美膳吧。
“你起来吧,方才那位公子为人还是不错的,他不会追究什么,继续忙你的就行。”柳今初几句说完便要转身,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叫住连滚带爬要走的男子。
他面上惊恐之色刚退去,眼下又变得陌生惨白,“您、您请吩咐!小的知错了!”
柳今初轻叹一口气,想着平日这些老实无辜的百姓到底是被多少蛮横无理的人欺压成这样了。
“能不能送我们一壶果酒当作赔罪?不行也无妨,你不必紧张。”柳今初露出笑,看着和善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