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徒弟怎能以下犯上报师恩 > 40. 第四十章
    她的声音清雅,在呼啸的风声里却是格外清晰,让半蹲着近乎是忍着口中鲜血不吐的少女顿住。

    芷汀能在柳今初触及自己背部时瞬间感受到那纯粹的灵气灌入体内,一点点传向她的掌心,口中的鲜血慢慢散去,就像她先前只是含了一口气一般。

    少女轻呼出一口浊气,将脑中慌乱的杂绪尽数抛去。

    这些恢复的迹象来得很快,就在她眨眼看清自己撑在地面的那一瞬,便似温浪席卷全身,这样的恢复速度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比不及的,她甚至觉得夏侯商师尊亲自寻来的灵丹也未必能这样快地让她宛若新生。

    芷汀眼神坚定,在心中平静地念出符咒,一字一句在脑中清晰回响,待最后一语落地,她掌心下的符纸化作灰烬散去,转而又在掌心下生出另一张模样相同的符纸。

    红字一笔一画清晰锋利,干净明晰,纳下术法与浓厚的灵气,隐隐散出素洁的光辉。

    那不是芷汀自己的灵气,她的灵气是像初生桑叶那样温暖的缃黄色,而现在她握着的素色白光,是季安的灵气。

    她的灵气很不一样,芷汀天生便对众多修仙者的灵气极为敏感,能觉察出他们散发出的灵气有何异同。

    其中那些明显掩藏着天地山水自然灵气的痕迹的修仙者的灵气最为常见,它们都并不纯粹,像是只让自然灵气沾染上了自己的灵气之色便据为己用了,抑或是用自己的灵气将那些鲜活空灵的自然灵气包裹,傀儡似地调转它们罢了。

    可季安的很纯粹,就像是她原原本本就是这些纯白灵气的主人。

    可这样想也并不对,或许是她吸收天地灵气的本领极高,近乎到了融会贯通的地步,总之,季安纯粹,在心上也是,在修炼上也是。

    芷汀露出浅笑,有了她的灵气相助,幻境的破口能持续更长的时间。

    “季安,你先出去。”芷汀站起身,看向为自己挡下许多横冲直撞的魔族气息的两人,身姿挺拔,身边灵气与魔气针锋对峙。

    柳今初听到了她的呼唤当即转身面向狰狞的黑雾,她不愿拉拉扯扯拖延时间,当即放出一道灵力化成的剑刃,将那些不断扑上来的魔族气息压下一些。

    随后纵身跃向灵气与幻境魔气交织产生的光火破口处,“你们也是,不准独自一人断后!”

    柳今初对那类因为胸怀大义而不断拉扯的事很是不喜,她若是只想要独自一人活下来,自然不会管其他人,可若是她不愿其他人灰飞烟灭,那便是会拦下那些擅自断后的人。

    虽说她曾有过独自一人存活便好的想法,可那终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她虽没有及怀天下的能力与信心,可愿世间安定是她从生至今唯一不变的希冀。

    柳今初的声音提高了很多,近乎是有些沙哑了,那句话自然被两人清清楚楚地听了进去。

    柳今初这样奋力说出这句话缘于她清楚裴卿此刻对魔族的猜测很深,或许说他已在此刻定下了与魔族血海深仇一般的怨结。

    她看过裴卿的往事,自然知道发生在他小时候的那场灭亲之灾是谁的手笔,也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少人觊觎他体内的渡仙剑剑灵残魂。

    只是柳今初只能叫出些名字来,倘若真遇见了她未必能一下认出,这便是她头疼之处。

    更何况那灭亲的势力描述含糊,或许说应是它本身就行事神秘,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这方势力与魔族有关,只是到底是与魔族有勾结还是真切出自魔族本手,她就无从得知了。

    柳今初蹙眉,莫名生出些懊悔来,若是当时能在多看两眼,说不定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不过在多想什么也无济于事了,眼下裴卿与芷汀也出了那幻境,三人虽身上带着不同的伤,或重或轻,但好在跑得及时,御剑飞行和画符传送的灵力还是使得出来的。

    要说伤得最轻的,柳今初便暗自在心里举手了,她不是没受过伤,只是后来调用了远在元剑地的自己的灵气恢复了而已。

    她现在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方才她给芷汀灌入自己未带伪装的灵气助她破开幻境再逃出生天时,她就想好了。

    她赌裴卿没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会让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总之保命要紧,主角两人是不会死可她不一定,干脆破罐子破摔,后面再在裴卿问起时悄悄把罐子的碎瓦片踢开就是了。

    糊弄过去就好,柳今初觉得他不会揪着这点插曲说事的。再不行她就令还在闭关的自己出关,出关仪式搞得轰轰烈烈让裴卿不得不承认师尊还在元剑宗。

    柳今初在脑中过了一遍对策,对此很是满意,虽一开始漏洞百出,可经过她的缝缝补补也能说得上是天衣无缝了。

    “季安。”那道方才还在自己脑海中浮现的声音响起。

    是裴卿在唤她,他默不作声地将剑身方向偏转一点,靠近了柳今初。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说裴卿裴卿到。

    柳今初方才就打过了草稿,面上平静得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何事能让你在逃跑的路上还抽出时间同我讲话?”

    柳今初本想着他会说出自己预想中的那几句质问的话,可出乎意料,裴卿没有问她什么。

    “多谢。”他的声音不同平常,夹杂了些许真挚。

    站在剑身上的柳今初不禁挪动了一下脚,显些失去了平衡,不动声色地站稳后,她才微微侧脸看他。

    这是在三人离开幻境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入眼就是他额角和唇角处早已干涸的血迹,暗红的,深极了浓极了。

    和他现在看向她的目光一样,好似含了万千情绪,只是不是血里含的仇怨,而是她也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没有用灵气修复伤口?”柳今初看出了藏在血迹之下还隐隐渗着血的伤口,好像伤得还挺深的,只是看着口子不大罢了。

    裴卿见她终于看向自己,没有解释,勾起一边没有破了的唇角,露出一道说难看也不算,说轩朗也不算的笑。

    真要说出这笑是什么样,柳今初觉得只能用凄美这一词来说他的笑。

    他

    们并肩御剑于高空,虚虚浮浮站在云雾之上,这里很迷朦,光线不多,是那厚厚的云层遮去了大半的缘故,这般有些昏暗模糊的环境衬得他眼神更加朦胧,长睫投下的阴影遮去瞳孔上唯一的光点,看着有些阴郁。

    他淡淡答道,“用了就不能御剑了。”

    柳今初抿了下唇,想也没想就道:“站在我的剑上不就可以了?你还小瞧它了,它本体可不止这点大。”

    这是实话,柳今初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原主没有属于自己的剑,仙界普遍觉得一位剑修若是突破了化神期还没有认定自己的剑灵,那这位剑修便没有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剑。

    就算身边有一车的稀奇宝剑也不过只是附着了灵气的破铜烂铁而已。

    而原主现在已经突破了大承期后期,她还是寻不到认定自己的剑灵。

    若不是作者故意为之,这显然很奇怪,毕竟原主也是众多剑修里的佼佼者了,还能继承掌门之位,要说没有剑灵被吸引那便是不可能的。

    剑灵认定一名剑修为主后,它本身也能增长修为的,而那名剑修修为增长的速度也会受益,快过许多人,灵气吸收转化的手段也多了一种———剑灵化气,顾名思义,便是借剑灵转化天地自然灵气为己所用。

    这也是裴卿为何从小就能快于其他剑修晋升的缘故。

    这法子倒是和柳今初分离灵识,一半代她闭关修炼,一半随她来到人间魔界历练,期间在元剑地的她就如同剑灵一样助她转化天地灵气。

    裴卿看着她片刻没有出声,转而侧过头直视前方迷朦堆叠的云雾。

    他们在绵乱的云里御剑已有了两个时辰了,天边的红日也早已移了三竿的长度。若不是为了一再藏身,柳今初自然是不愿意在这里御剑这么久的,天上极好的景致她看不到就算了,还要被藏在云里睁眼闭眼都是白朦一片或时不时遇上几道转瞬即逝的紫电。

    柳今初见他没回应,觉得裴卿应是没话说了,她觉得此局自己拌嘴扳回一局,心情转而好了许多,又想起他额角和唇边的伤。

    抬起手轻动指尖,长袖滑落,在呼风里翻飞,与身边翻动的云浪融为一体。

    她现在体内灵气充沛,境界自然也从元婴中期来到了元婴后期。

    青年感受到额角出传来的温热柔和,睫毛轻颤,敛眸只虚虚看着前方的云浪,他知道是谁在做,他清楚得很,甚至在那道温柔的触感来临前,他就在期待了。

    可那时他还不承认,只用她本就心善糊弄过去。

    可真当她挥手施了灵力,他又想着她是否怀着半点关切在。

    那点温暖的柔移向了他的唇角,裴卿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又停在半空。

    好像她在用指尖轻碰他的唇。

    待那柔和的感觉散去,裴卿才抬起手轻碰方才让他思绪凌乱的地方,伤口消失了,恢复如初,指尖触碰的地方不再传来刺痛。

    他眸色轻晃,眼前重影合上,是她翻飞的衣摆和挺立的身影。

    他身上的伤都尽数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