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柳今初没回头,她仍记着不能四处张望,只捻了捻指尖,感触到了指尖处传来的濡湿柔软的触感。
柳今初抬手一看忽地怔住,当将手中的那碎了一半的花瓣丢了,浑身僵硬却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那花瓣再正常不过了,白玉似的花瓣很柔软,像是刚刚从叶间摘下的,新鲜极了。
可这是栀子花啊,她再熟悉不过了,可裴卿也熟悉得很。
“松开了?另一只手呢?”在她身后传来的沉哑声音继续道。
柳今初捏了捏另外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双指相触,是干燥冰凉的,她垂头看,什么也没有。
“我能回头么?”柳今初终于开口与身后的人说话,她声音微微发着颤,若不细细听是听不出什么异常来的。
可她松开花瓣后风声停了,那几丝不对自然就被放大了。
“嗯。”
不过没等她回头,裴卿就绕到了她跟前,站在那口井前面,将她与黑洞洞的井隔开。
柳今初顿住,忘了后退,只僵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这身穿着打扮她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一袭青色的交领长袖纱衣,交领处只有羽白色暗纹长布做装饰,整件衣裳就再无任何繁复的绣饰素雅极了,衬得人沉静幽秘。
裴卿也换了一身衣裳,只不过是弟子服。
“你这身打扮……那芷汀去了何处?”柳今初不想让他察觉什么,急忙寻了另一个话题,望向他束得规规整整的袖口。
宗门弟子服还是以敞开的宽袖为主的,不过这些宽袖普遍要比一般的宽袖小些,只有部分弟子会寻来布制的护腕绑起,显得很是干净利落。
“化做了玉佩。”裴卿头也没垂,只看着眼前的少女,将腰间的玉佩摘下递给了她。
柳今初垂下眼帘看着那枚普通的方形玉佩没有作声,摊开掌心将它拿好,眼睛却是没有从裴卿腰间离开。
那里还有一枚玉佩,形状很是怪异,不过玉的质地很是细腻,清润透亮,是块好玉。
也是她丢的那枚,那枚装着妖兽的玉佩怎么就恰好被裴卿捡到了。
柳今初想要回来,可她又不知裴卿有没有看出玉的端倪来,若是被他看出,自己又要回去,身份岂不是就明晃晃地被摆出来了。
毕竟这半块玉与他身上另外一块是一对的,全宗门甚至整个仙界只此一块。
但若她不要回来,待他回来宗门,自己又要怎么面对徒弟,空说自己无意弄丢了?不过他也不会过早归宗门,期间他也不会再寻她,毕竟身为师尊的她还在闭关修炼。
“嗯,你们可曾遇见什么困难?我看这幻境能悄无声息换了我们的衣着,我觉得这幻境并不简单。”柳今初左右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想又试着对它说些什么,愿芷汀能这样和她交流,也免得她要孤身一人和裴卿独处。
“并无,不过眼下是要想想如何离开此地。”裴卿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口井。
“这幻境定然不简单。”裴卿继续道。
柳今初听了点点头,她自然知道,只是现在他们算是在鬼打墙了,虽说已经不会被莫名其妙推到那吓人的井口边了,可这四周不是黑影一样的树就是干枯的杂草了。
仍然是昏暗的天,耳侧狂呼的风散去后就只剩下死寂般的静了,这景致带给人很是压抑的萧瑟苍凉感,并不苍阔而是狭隘的、沉闷的。
这番荒凉之景却格外契合现在柳今初的心境,她本来就很忐忑裴卿会不会问起自己衣着与手中的栀子花的事,这些东西没一样是符合她远东之女的身份的。
而裴卿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他曾经有过,换做是她自己,她也会怀疑自己的更何况是身为男主的裴卿。
可怪就怪在他没多问一句,而是探看起了四周的环境,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她正常相处。
“裴卿,你刚进来幻境时,耳边也有风声么?”柳今初觉得四周安静得太过分了,虽沉默着很安全,可她就是忍不住和他说些什么,想打断他现在在心里对自己的猜想。
虽然她也不知道裴卿此刻在想什么,可万一是她呢,那最好是打断干扰他了。
“嗯,手里也有花瓣,只不过是另外一种花。”裴卿蹲下身靠在井口边,拉动身侧枯地上散落的麻绳。
“花瓣很小,是紫丁香。”
柳今初还没问出口是什么花他便在话音散开前又开了口补充。
这下让柳今初更不好受了。
怎么偏偏是紫丁香,又是宗门里的花,话说来说去又绕回来危险的边缘。
这样看来,无论是被换掉的衣裳还是指尖捏着的花瓣,都与进幻境的人之前的过往有关。
如此一来说得通,裴卿从小到大待得最多的地方除了他的屋舍就是她那片遍地开满紫丁花的后山了。
柳今初也不知是何时起他就喜欢到那去练剑了,很小时裴卿还是会跟着师兄师姐一同去元剑台修练剑法,往后她不知从哪日起就能每日醒来透过花窗望见他挥舞长剑的身姿了。
“嗯,花瓣那样小,你能先我挣脱那呜哇乱叫的风声还是合理的。”柳今初道。
“是。”
本以为他会沉默着让她的话直接落到地上,可裴卿却以外地回了话,这倒是很反常,平日她与他对话可不是这样的,他若是能不回就不回,让他开口多说些话都让柳今初费尽心思了。
“先不聊这些有的没的了。芷汀何时能换回原身?说不定有她在,我们就能早些离开此地,这看着就只是幻境的小小一角而已。”柳今初逛不下去了,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处地方,无非就是高长的树、枯长的草、一口死井而已。
这次裴卿正常得没回应她,柳今初却听见了什么东西扑通落水的声音,侧眼寻声看去,见裴卿站直了身,宽肩窄腰笔直矗立,背后还是那把长剑,这剑虽宽,可他的背也宽,这样一看却是意外地和谐不少。
柳今初没听见回应也不恼,缓步走到他跟前,她知道裴卿在沉心做事时是专注的,并非故意忽略什么。
这样的他,柳今初很早就发现了,尤其是在练剑的时候,裴卿似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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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别人上心很多,即便是很小的时候他也能沉得住心底的躁气,挥剑很是干脆利落,动作干净流畅,衣摆纷飞,行姿迅疾。
这点倒是和她很像,柳今初虽不爱炼气入体修炼,但真让她做她也能安静地运转宗门山巅丰裕的灵气将其尽数幻化入体,不过这一切都要取决于她有没有兴致。
柳今初看着他的侧颜,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很是凌厉,小时候被养得圆润的脸颊消失了,圆溜溜的黑眼变得狭长。
平日看不觉得他长大了多少,可真要对比一下,柳今初发现他变化蛮大的,变得有棱有角了,总之俊朗很多,而且皮肤白里透红,小时候的面黄肌瘦早就消失不见了。
她很有成就感。
看着正有了兴致,那张俊美的侧脸忽地转向她,直直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瞬间让柳今初觉得方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裴卿被人夺舍了一样。
“你这是在做什么?”柳今初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事事,捏着手中的玉佩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方才我问你的话……算了我便再同你讲一次就好,芷汀何时能变回来?总不能这样走一路吧?”柳今初不是没有想过要如何做,只是她察觉到了在此处自己的灵气似是很难运转,比平日要难上许多,这样看来这幻境对她很是不利。
也难怪她第一次来时总是心底发慌了,这里不但阴森森的,灵气还很是稀薄,换做凡人都能立即看出此地的不对来。
柳今初直直看着他,见他薄唇微动似是要说些什么。
可未能听见他发出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变传来了,柳今初当即便觉得头疼欲裂,整个人都似是被忽然席卷而来的浪水冲过卷撞一般,又觉着四肢百骸都被高寒的冷意裹挟缠紧了。
这样疼痛与寒冷的交织让她很不好受,明明很是想动动双手抓住身旁的青衣的,可她就是浑身无力一般抬起双臂很是苦难。
柳今初忍着疼,将手中的玉佩捏得很紧,裴卿离她不远,方才两人也靠得近,只要她再用些力便能将化作玉佩的芷汀递给裴卿。
这番场景与那黑雾卷走她时很像,只不过要更危险一些,那在这疼痛之后他们便可能来到另一处,或许说是真正进入那幻境,这样一来她若能单独行动自是再好不过了。
裴卿面色苍白,紧抿着唇,看着模样很像病弱之人,还在他看懂了来柳今初的想法,稳稳接住了那玉佩。
柳今初在熟悉的昏迷感中并不觉得迷乱,脑中倒是很清醒,眼神迷朦却还是看见了裴卿不解的眼神,他似是有很多话要说,眼里的困惑与疑虑交织,可柳今初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记得她在很早以前就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顺从闭上眼,柳今初便没再觉得冷了,疼痛也似海水退潮一样散去,再醒来时又发现自己躺下床踏上。
她坐起身,面上没有多惊讶,只觉得这床踏宽敞极了,散落在地被褥是暗色的,细细一瞧还有暗纹,她不禁想摸一下,觉得触感定然比她身上的衣裳好。
可这又是何处,还是幻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