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今初身子一抖,当即运转灵力一步跳开那井好几步远,她又开始张望四周,依旧是昏暗的,树影摇曳,浅看一眼她都觉得像是无数只鬼魂在舞动爪牙,伸长了脖颈,猛探着头似是要将她团团围住再拆吃入腹。
这番场景妖邪极了,柳今初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在发着抖,她按下微颤的手臂,想要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她来到这世界十几年,一直是处在衣食无忧的宗门坏境里,即便是在九妖山也没遇见什么怪异之事,最多也只是妖兽肆虐而已,总归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她看得见打得到,见多几次便能习惯了。
可这奇异诡谲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面对未知的东西她多少会是恐惧的。
可眼下她是孤身一人,只能攥紧自己腿侧的衣摆,尽可能冷静下来,理顺自己的呼吸,可实在按不住蹦跳的心脏,似是要跳出她的喉咙,逼得她也跟着跳进井里一样。
这样的设想一下便浮现在脑海里,柳今初刚平稳的呼吸瞬间因恐惧止住,肺中的空气被尽数抽干,五脏六腑传来撕裂一样的疼痛。
脸颊处传来湿润的感觉,柳今初颤抖着松开捏着衣摆的手,抬起触摸那湿润,她以为是泪水,自己还是第一次被恐惧逼出泪水来。
可这触感不像泪水,更浓稠一些。
她看着手上粘腻的液体,看不清是什么只知道是黑的,它本来的颜色应不是黑的,可这夜太黑了让她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她没法笃定这是什么。
忽地一阵阴风吹来,先是缓缓地拂过她的脸颊,随后卷起她长长披散在背的黑发,接着柳今初双眼睁大。
她又回到了井边。
没等她惊叫出声,指尖传来刺痛,感官被吸引,她视线移向指尖,沾染了黑色的地方碎成了沙粒,随风拂撒空中,她看不清了,指尖断开了,撕裂感瞬间席卷头脑。
感受着疼痛,她瞬间清醒了,又是黑。
柳今初连忙伸手摸向那个指尖,是完好的,温热的,触感传来,这指尖也是她的。
现在真的是梦,她醒了。
让她意外的是,自己的呼吸很平静,像是从没有没有陷入梦魇一般。
或许说的确没有,毕竟痛感是清晰的,她也想把刚才的一切归结为恶梦,可太疼了说不清是那个指尖还是五脏六腑,还是现在平稳跳动的心脏。
柳今初只能睁着眼直至天明。
不过这次惊险过后,她就没再听到滴答的水声了,只是和侯爷一样,她也遇到了被人拉扯衣摆的事,回头一看身后也是空无一人。
以她的修为察觉这些行恶事的人不难,可她从来没有一次提前发觉过,这便不是人能做的了。
不过这些细碎的怪事多了,她便也没那么怕了,毕竟这似乎就是一般的捉弄,她身体倒是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柳今初决定还是要稍微放下点面子,同裴卿和芷汀说说,这样也好让裴卿改变对自已的怀疑看法。
现在时机也巧,侯府三位大主子都离开了侯府,加之裴卿也识出了她的第一层身份,对付府中的下人动动手指便可。
思索间她已经来到两位富商的住处,柳今初没叩门,直接推门踏入屋内。
入眼就是一双沉默盯着自己的狭长双眸,他环手抱胸,还是那身衣裳,交领黑衣,小臂处的袖口被皮质臂带包裹收紧,干净利落。
柳今初迈进的步子又向后退了,她忘了自己还是季安,这样一声招呼不打熟念地进他的屋子似是有点不妥。
算了,那便当季安就是个不讲究的人了,她也不想圆谎了,毕竟眼下还是魔族气息的事情要紧。
她觉得那场梦不算梦的梦多少与魔族有关。
但她对魔族的了解很少,在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而在现实,她也只看了小说的一部分,只知道魔族行事诡谲,手段残忍恶劣,生吞活剥、献祭已不罕见。
魔界就是妖邪之物聚集之地,各式歪门邪道和奸邪的晋升之术横行,就连魔界也是混乱至极的,魔族仅是魔界千族万帮中的一个。
不过魔族能让仙界这般重视,自是高于其他族派的,但如今魔族被压制封印在远东海域,魔界其他族派便开始蠢蠢欲动,但又各自觊觎对方,实力深浅不一,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和波澜。
仙界同魔族相对峙时便元气大伤,便只是对这些族派有所忌惮却是到不了出手镇压的地步了。
柳今初便能笃定魔族现在已经能够打破封印了,毕竟单单只是魔族就能让整个仙界元气大伤,就算被封印也能在凡间闹出乱子,甚至肆意让魔族气息横行至仙界,引得众人惊乱。
“裴卿,我有要事要同你与芷汀商议。不过事先说好,先前我被黑雾卷走的事我自己也不清楚,那孩子也不知去处,不过……你可知他叫什么?”柳今初似是才想起,裴卿一直没见过她收下的第四个亲传弟子,不知道那少年就是林谦。
“不知。”裴卿掌心里忽地出现一张黄色符纸,上面有熟悉的红色图案,见他手心的符纸上的红字发出浅淡的光随后便化作星星点点的灵气消散在空中。
下一瞬柳今初便被人揽住了手臂,她侧眸一看便见着了芷汀笑盈盈的脸。
“季安姑娘,我方才悄悄去了集市。”芷汀将另一只手抬起,是纸袋包裹着的温热的栗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先尝尝吧,不然凉了可不好吃了。”芷汀拉着她坐下,怕她干吃栗子觉得口干,又道:“裴卿,借壶茶水可好?”
没等裴卿应答,芷汀已经倒好了一杯递给柳今初。
“多谢芷汀姑娘。”柳今初也没客气,掰开一颗尝了尝,觉得着板栗炒得真好,甜糯软绵,回味甘甜,心情瞬间就好多了。
“不过芷汀你去集市做什么?定然不只是买些栗子吧。”柳今初又剥了一粒递给她。
芷汀咬下栗子,含糊开口,“自然不是,裴卿说魔族气息有部分出了侯府,我便去看看,他留在府中。”
“说到这里,侯府似是除了魔族气息还有些其他气息,只是我们也不知是什么。”
柳今初听完也没觉得有多惊讶,让她觉着怪的还是芷汀这样平静的语气,似是很不奇怪她的存在一样。
“芷汀,你也早就发现我是季安了么?”柳今初道。
芷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确定道:“倒也不算,我只是今日听裴卿说的。不过先前我很是担心你,现在听裴卿说你在府中过得不错,我才放心的,你不知我做梦都担忧你呢!”
说到梦,柳今初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难以聚焦像是走神了一样,“说起梦,我也算是遇到了侯府的怪事了。”
话音落地,柳今初就感受到自己身侧袭来轻轻的风,有淡淡的墨香传来,细细嗅闻还能闻到木质沉香,不过她不知是什么香木。
“遇见了井对么?”裴卿沉声开口。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话,柳今初觉得他方才没出声应是在想什么,她倒是猜不透,自从徒儿长大成少年后她就再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了。
以前几串糖葫芦,几个柿饼就能让他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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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现在她觉得和徒儿都生疏了。
说起柿饼,她倒是没见裴卿吃过,那不成为了辟谷真的连自己最喜欢的吃食都不看一眼么,或许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至于她,她不愿辟谷,即便自己已经要到渡劫期了。
“嗯,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也梦见过?”柳今初抬眼看他,她坐着而他站着,又那般高,她仰着头都觉得会让脖颈疼。
“嗯。这不是梦,更像是幻境。”裴卿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递到薄唇边未饮下,又搁置在桌上,“不过,我也说不清。”
“你们都见过那井,为何我不曾见过。不过……倘若这真是幻境,对于符修来说便是不难的。”芷汀推了推手边的栗子壳,“那么就是有意避开符修了。”
芷汀的话倒是让柳今初想到了什么,少女眼睛闪过一丝亮光,这样一来,幻境的确是有可能的,而自己面对这种险境的经验是在匮乏,只空有丰沛的灵力,而在那时她也未曾没有想过要用灵力护身,可就是运转不起来。
“裴卿,你是何时进入那幻境的?”柳今初虽对未知有恐惧,可也会参杂对它的好奇,因为她认为只要认识了未知那它便会变成已知,这样一来就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了。
“昨日。”他垂目,将茶杯拾起一饮而尽。
柳今初见他喝茶,才发觉自已说话说着也口干了,欲倒一杯给自己,刚将壶嘴对准自己的茶杯,正欲抬起壶身倒茶,她的茶杯却被移开了。
她动作没能及时停住,茶水已经灌出,被另一个紧靠过来的茶杯接住。
柳今初皱眉抬头,递来这茶杯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黑色的袖口束起,一看便知是谁的。
“做什么?”柳今初看得出裴卿有意这么做,就好像早就等在这了一样。
逆徒。
要是她现在是师尊的身份,给裴卿一百个胆他都不敢这样冒犯。
深吸一口气,柳今初在心里默念清心诀,这诀比很多诀语都要好记,加之原主也记了不少诀,她背念起来也轻松极了,而且重要的是这诀是在有效。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柳今初移开壶身,给自己倒满茶水,又给芷汀也倒,“还是芷汀好,给我买栗子,不像某人还抢人茶水喝。”
“嗯,是大人有小量。”
芷汀听了似是觉得两人拌嘴好笑,轻笑出声,“季安我们不同他计较。”
说着芷汀伸出手捏住茶杯同柳今初碰了碰。
“嗯。说回正事,裴卿你说说你这幻境里都遇到了什么事?”柳今初做了也有十几年的师尊了,再怎么样都是能沉得住气的。
“除了每次看向四周都会险些掉进井里,还在醒来时看见了黑影。从外形来看,应是人而不是什么妖兽。”裴卿道。
黑影,人,柳今初没遇见,可她觉得自己还会再进入那幻境,应是下次,那人便会来找她。
有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毕竟第一次那人可没对她做什么,就只是为了吓唬她一样,不过也是成功了。
不过她是怎么进去这幻境,又是怎么出来的,如果是被动的,那下一步棋又该怎么走?
似是能察觉人心,裴卿开口说道:“想知道怎么进去幻境,可能需要一同行动。”
听他这么一说,柳今初觉得他虽是昨日才进入幻境的,可看样子却很是了解这幻境,而且他还能知道她自己也进去过。
“如何做?”柳今初想听听他的法子。
“一同入眠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