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晚照走得太着急,以至于没有察觉身后的苍鹰正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蛇窟离喜鹊村并不远,相隔一条河流,君晚照离开喜鹊村后并未走远,因而折返前往蛇窟也无须半日便抵达。
蛇窟洞口缠绕着一条石雕巨蟒,远瞧着栩栩如生,生猛又凶狠,抵达洞口时更觉得可怕,仿佛这条石雕巨蟒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吞入腹中。
君晚照面对这巨大的压迫,浑身抖如筛糠,僵在原地犹豫不决。
钱多多趁机说服她不要再管温衡的事,恶人自有天收。
君晚照皱着眉心,她了解温衡的性子,这位魔尊大人定然不会当万妖女王的道侣,必定不顾一切地弄死对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认为自己亏欠温衡太多,不想良心不安,便不顾钱多多的劝阻,垂首瞧了一眼脖子上的护心镜,逮住守卫懒怠的时机从侧旁的缝隙溜进去。
或许是因她的体型过小,又或者大蛇族当她是同族,一路上无蛇阻拦,这些蛇妖只顾着谈笑,热烈谈论新来的喜鹊妖即将成为万蛇坑的养料此事。
君晚照在眼波流转间猜出那名新来的喜鹊妖定然是温衡,便利用蛇的特性,嗅着温衡的气味匆匆寻至万蛇坑所在的洞内广场。
大蛇族喜阴,周遭并未通阳洞口,洞内广场较为阴暗,只有洞内镶嵌的荧光晶石散发的光芒照亮四周。
广场中央凹陷着一个巨大的坑洞,里头爬满了几千上万条品种不同的毒蛇,蛇坑上空横跨着一条细长的木板,温衡与阴日正站在上面对决,蛇坑边缘围拢着许多大蛇妖,一众蛇妖正热血沸腾地欢呼。
周围有些昏暗,君晚照离得温衡有些远,看得不太清楚,便身姿灵巧地从妖群缝里钻到了最前面一排,在抬头望向温衡的瞬间,周遭响起了兴奋的尖叫。
君晚照不明所以,困惑抬眉,却见木板摇摇欲坠,立在上方的温衡赤手空拳,身上多处被尖刀刺伤的伤痕,血迹斑斑,身上不断渗出的热血滴落到万蛇坑里,引起了蛇坑底下的毒蛇兴奋地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声响,甚至有蛇尝试凶猛地扑向温衡,意图撕咬他。
君晚照目睹温衡被伤得如此惨烈又身处险境,顿时吓得心胆俱裂,目光无法从这人身上移开。
当日在全墟宗诛魔大阵上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脑海里,催生出一个信念——必须救他!
此时,立于温衡对面的阴日手持染血的尖刀步步逼近,眼神嗜血残忍:“温小七,虽然我很想酣畅淋漓地跟你比一场,但谁让我们的女王大人厌恶你这张俊俏的脸,谁让你与那杀死女王大人夫君的人长得极为相似,我只好遵从女王大人的命令,将你千刀万剐了。”
温衡扶着受伤的手臂,尽管被伤得体无完肤,满脸血污,却傲然挺立,神色桀骜,看向阴日的眼神如同看跳梁小丑般满是不屑。
这副妖身无法承载他的元神自带的三个强大力量,加上他自封修为,如今无法动用任何一股力量,否则不仅爆体而亡,还有损神识。
两者权衡取其轻,在来的路上温衡早已做出了决定,便决然嗤笑道:“这副皮囊对我已没了利用价值,你若想要,送你便是。”
横竖也是再经历肉身被凌虐致死,再受肉身被啃食殆尽的死亡之痛,他早已习惯,没什么大不了的。待元神回归魔身,他定要杀回来,将这些肮脏蛇妖灰飞烟灭。
温衡全然放弃挣扎,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带着心中的恨意与决绝迎接阴日凶狠的夺命一击。
面对这异常凶险的一幕,在场的大蛇妖无不欢呼喝彩,便是底下毫无修为的毒蛇也兴奋地吐着信子,唯有君晚照吓得魂不附体,瞪着眼厉声怒喝:“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怒喝声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须臾间,万籁俱寂,阴日虽未因这一身怒喝停下杀招,可温衡侧身轻巧躲开,抬脚将人踹飞,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算计笑容。
万妖女王一直慵懒地躺在万蛇坑后的软榻上看戏,察觉现场气氛骤变,瞬间坐直了身子,周遭的侍从默契十足地挪开位置,让其开拓视野。
万妖女王不悦地蹙着眉头,看向妖群中的小花蛇,目光凌厉冰冷:“你是从何处爬出来的小孽畜?胆敢打扰本女王的兴致。”
君晚照循声望去,瞧见徐娘半老的万妖女王长得美艳动人,一点也不可怕,可看向她的眼神仿佛要活剐了她似的,登时吓得魂不附体,蛇身软了一下,若不是青竹及时撑着,只怕要软倒在地。
君晚照环视周遭对她虎视眈眈、眼神不善的蛇妖,这才骤然清醒,在心里哭丧着脸嗷嗷叫:她连小喽啰也打不过,怎能这般英勇,头脑一热便跑过来!这是救人吗?分明是送人头呀!这可如何是好?
可即便她怕得骨头也软了,面上却镇定自若,脑子异常冷静。
她抬眸忆起喜鹊妖谈论过这位万妖女王的风流史,又想到万妖女王方才喊她“小孽畜”,便急中生智,皱眉挤出最真诚的眼神凝望着万妖女王大喊:“娘亲,我是你流落在外的女儿呀。”
此言一出,一众蛇妖凶狠恶毒的眼神瞬间变得目瞪口呆,目光一直在万妖女王与君晚照这条小花蛇之间徘徊。
阴日不屑地冷笑,自是不信此等荒唐事,欲开口质疑,可惜张嘴时被温衡弹出的血珠卡主了咽喉,被禁了言。
万妖女王也是不信此等荒唐事,拧着眉盯着君晚照,对此嗤之以鼻:“少胡说八道,本女王何时生了你,我怎会不知?”
说话的瞬间,她抬手向君晚照发出强大的妖气,欲将这大言不惭的小花蛇震废。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君晚照自是毫无招架之力,瞪着眼屏住呼吸,抱着必死的决心迎接着。
在场的蛇妖看向君晚照这条小花蛇,面露幸灾乐祸之色,皆以为她这回必死无疑,温衡则似笑非笑地旁观着,显得气定神闲。
事实上,在危急存亡之际,因君晚照身上佩戴着护心镜,万妖女王的妖气在抵达她时瞬间化为乌有,并未伤她一分一毫。
面对从未见过的诡异现象,一众蛇妖惊得瞠目结舌,猜测她定是了不得的隐世高手,轮番后退躲避君晚照。
君晚照察觉不到她亦被众人高看一眼,暗自倒抽一口冷气,这回深信温衡那厮没骗她,当真给了她一个了不得的保命法宝。
如今知晓这些蛇妖不能动用法术伤她,君晚照心里便有了底气,垂眸酝酿了一下情绪后,便抬起忧伤的眼神凝视着万妖女王,胡诌道:“阿爹说你生我时灵识受损,忘记了我们,自己跑回来当女王了。”
万妖女王还处于自己引以为傲的妖术对君晚照毫无影响的震惊当中,看着君晚照的眼神有几分迷茫与探究:“可有证据?”
君晚照昂首思忖,认为风流女子爱美男,这位万妖女王与那么多美男子有过情感纠葛,定然不会全数记得,只要画一张貌若潘安的美男图便能蒙混过去。
如此想着,她命身旁的蛇妖备上文房四宝,用蛇尾巴沾了沾墨水,神情专注地挥笔,在宣纸上描绘出一张现代漫画人物图。
完成了最后的勾笔,君晚照命身旁的蛇妖拿给万妖女王观赏,笑容自信道:“这是我美人阿爹,当初娘亲您便是垂涎他的美色才跟他在一块的,娘亲,你可还记得?我阿爹临死前还对你念念不忘,你应当不会忘记的,对么?”
“……”
万妖女王盯着手下向她展示的画像,嘴角微微抽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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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茫。
画中的人物部位齐全,可拼凑在一块却显得很诡异,将其称之为人,显得欺人太甚,将其称之为妖魔鬼怪,又觉得侮辱了这些物种。总之画风尤为清奇又抽象,所描述的物种已超出了她的认知。可有一点她尤为肯定,此物种断不可能存在三界六道中。
温衡从未见过君晚照的画作,好奇张望,下一瞬手覆在脸上,剧烈耸着肩拼命压着扬起的嘴角。
此神作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阴日与一众蛇妖见万妖女王与温衡异常的反应,被勾起了好奇心,禁不住探头探脑地偷窥画像,当目光触及画像时彻底凝固了,再度看向他们尊敬的女王大人时满脸困惑。
女王大人的口味竟是如此独特?
君晚照自认为她是个灵魂画手,给万妖女王的画作成功吸引了她的兴趣,但要让万妖女王接受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儿,需要更有利的证明。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上回系统奖励技能被钱多多误用了,为此,系统特意补给她。遂,她心生一计,坐上青竹飞到温衡身前,在神识里吩咐钱多多对她使用七日百变星君技能,瞬间变成了万妖女王年轻的模样。
温衡早已听到君晚照与系统的交流内容,面上并未出现惊愕的表情,反而在君晚照化身为人时伸手扶着她的腰,将人护在怀里,以防她摔下蛇坑。
君晚照听着下方毒蛇吐信子的“嘶嘶嘶”声,吓得腿一软,整个人靠在温衡身上。可她钢铁般的意志又让她振作起来,抬眼直视对面的万妖女王,强颜欢笑道:“娘亲,你瞧瞧我化作人形的模样,美人阿爹说我与你长得极为相似。”
万妖女王仔细端详君晚照的容貌,的确与她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怀疑的心开始动摇了。她又想到方才自己的术法无法伤君晚照半分,垂眸猜想着莫不是因为君晚照身上留着她的血脉之故?
抱着将信将疑之心,万妖女王看向君晚照的目光不再凌厉冰冷,而是温和如旭日:“可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修为与妖气?”
君晚照晓得万妖女王的心开始偏向她,暗中捏了一把大腿挤出泪水,楚楚可怜地望向万妖女王,诉苦道:“娘亲,实不相瞒,在寻你的路上我不幸中了咒术,变成了这番模样,不信你可探查一番。”
万妖女王孤独万年,也风流了上万年,如今意外得知她还有个如此乖巧伶俐的女儿,无论真假,她自是偏向于相信。
出自这份迫切与渴望,她摇手施展妖术将君晚照传送到面前。君晚照早料如此,双手紧攥着温衡不放,最终连同温衡一块传送到万妖女王面前。
万妖女王懒得理会身残志坚的温衡,挽起君晚照往她的神府灵识探了两探。在确认君晚照的确中了一种未知的强大咒术后,她看向君晚照的眼神变得慈爱怜悯,语气温柔如水。
“我可怜的孩儿,你受苦了。”
君晚照凝着万妖女王眸里的温情,酝酿了一下眸里的情愫,动情地与她拥抱在一块,哭诉着寻找娘亲的心酸苦楚,卖力地与她演一出母女情深,而后方指着温衡,撒娇道:“娘亲,你不要杀他,我解开诅咒需要这人。”
万妖女王抬眸淡然瞥了温衡一眼,又打量着君晚照的神色,若有所思,道:“娘亲明白的。”
当晚,认亲宴后,君晚照成了蛇窟的女君,在万妖女王的陪同下来到了独属于她这位女君的闺房。
红烛摇曳,曦光攘攘,劳累了一日,君晚照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地想躺在软塌上抱着香软被褥入睡,可掀开幔帐,瞥见里头衣衫半裸的温衡被锁在床头上,姿色撩人地躺着,一副任君多采撷的破碎模样,她呼吸一凝,速速放下幔帐转身侧头,满目困惑地询问万妖女王。
“阿娘,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