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江南,以水为网,尽揽世间风流柔婉。
钱塘百里,一派锦绣繁华;市井街巷,翩翩罗绮如云。
几多江湖生死,所有所求,不过一屋一院,一家而已。
奈何举世皆燃烽火,杭城于尘世一处,再如樊中桃源,四处干戈起,花也作残烛。
“听说没得?南边又要打起来啦,珍惜珍惜这些时候咯。”
“怎的安宁些时候,现下又不得闲嘞?到底啥个时候能见头?”
杭人以为,干戈火星再盛,也不会燃至西湖。
-
显德五年,辛酉日,夜。
杭城南边不知哪盏灯烛闻风倾倒,不知何来火星从油灯挣脱,偷攀上茅草沿屋,肆起于郊边春树,自钱塘江口迎东风而起。
火舌张扬,一应百里,瞬间起势成惊悚入天的火龙。
民居不敌这漫天烈火,不等一会儿,所过之处无一不化为焦土,哭声响彻天际,烧醒了整座杭城。
一条巷化为乌有,又一条巷毁于一旦。
黑烟弥漫,遮住天上残月,所见之处,全为赤红。
“姆妈快些走!火烧过来了!快些快些!”
火起突然,许多人还在梦中,睡不醒的,永溺梦境;睡醒的,颤颤巍巍拥在街边,无处可去,被火势团团围剿,面上流下的泪水,浇不灭来路明确的人祸。
嘶吼尖声不绝于耳,有人于火中哭喊:“送啥个铜钿拨个皇帝?开封城里换过几多个皇帝?凭啥西要砍杭城树?就是为得树,才惹得老天爷怪罪,来格场大火,好教我滴家破人亡!”
“西湖怎都红了?”
从未得见。
西水如缎,容纳天色,晴时是碧,雨时是青,暮时是紫,此夜似血。
半个杭城的火光,一路从城南烧来,毁过百余居宅,西湖也翻滚成火浪,岸边垂柳青绿不再,孤山轮廓也被火映得锋利,犹如烧红刀刃,割开湖面所照安宁,碎裂声下,西湖所见百态,谓之炼狱不过。
“郎主又何去了?”
“郎主啥个身手叫你担心?快快先去把少主喊起来勒!”
陈宅里,陈慎被嘈杂声唤醒,见窗外火光飞天,惊觉自己睡得这样沉,只言片语中听来,这火儿竟烧了半会儿才到西湖旁,他当下竟才知晓。
怎么读书累成这样?记得夜落他还在回春堂收拾籍册,原来不知不觉回府睡着了吗?
现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陈慎起身披了衣裳,指挥家仆快些出府,珍宝银钱统统不带,紧着时候快些避难。
火光延至城中,眼见无一得以幸免,陈慎一步三回头,试图看见一抹青影。
一家仆再看陈慎,陈慎欲要往火中去。
“少主!少主!”
陈慎在火光中回头。
“郎主有自己的事做,少主随回春堂众人救一救灾民吧。”
五指逐渐收拢,陈慎垂眸,又一哭声刺穿云霄,他一咬唇,转身随虎撑铃响处飞去。
谁知陈府门前却被三两黑影挡下去路,陈慎脚步稍顿,当即立下,扇面出手。
灰烬冒顶花瓣漫天,扇骨斩下头颅,泼洒热血脏了陈慎衣袖,沿屋边又至一列身影,陈慎飞扇而出,飞脚将身前黑影一一击毙,见血封喉,鲜血一连串从面颊滴落,与身后火光融为一体。
他的脸又花了。
陈慎一路洒出漫天血花,来人数量太多,杭城这火,怕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玉山君何在?”那人剑指陈慎,开门见山。
“宵小之辈,也配问家师去向?”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那就只能提你人头,给玉山君盛酒来!”
陈慎这几年,几乎鲜有痛下狠手的招式,
其一于回春堂不问贫贵,妙手回春,菩萨渡世人,自不愿见血腥。其二于陈子奚路遇庙前,不拜香火,却说西湖水要将我家小孩之手洗净。其三于习医之人不带凶戾,方可逢凶化吉。
江晏那日提点,他记了数年。
且莫扰乱心神。
横尸在地不少,刀光火影不减,这些人不罢休似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杀也杀不完。
此时,屋檐无声飞来一陌生面孔,陈慎警惕回头,扇骨蓄势待发,只见那人身着深色绿衣,掏出刀刃,将檐上黑影杀了个干净。
直至院里好不容易暂时而息,血水把昔日悠然宅邸脏了个遍,陈慎不松警惕,问道:“阁下何人?”
“单名安,见过少主。”
听此称呼,陈慎半疑,“我未在回春堂见过阁下。”
“从前未有见,将来日日见,往后陈宅事宜,少主不必忧心。”
绿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纸,纸上赫然是玉山君的字迹。
陈慎仔细辨认,折横还新,是师父平日惯用笔墨,轻重缓急,果真是师父亲笔。
上头所写:可怜我徒受累,速来师父此处。
果真是师父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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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慎一路上走走停停,属实耽误太久太久。
火烧杭城,来势汹汹,薄光之下,残墟更清明,官府庐舍几乎荡然无存,一万九千余户人家付之一炬。
观音心善,纵使被血晕花了脸,无法不渡苦厄灾疾。
一来二去,再至城郊时,朦胧天色早已不见,黑烟滚滚,将白日也盖作夜色。
火龙倾天呼啸灭,城内哭声不见绝,良辰美景,一夕之间,成了断井颓垣。
陈子奚不时与陈慎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陈慎见杭州城此况,才彻底能明白所谓及时行乐,哪是一味逃避世俗腌攒。
时景不重来,赏心难再并,再看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
绿衣男子推门,陈子奚将手中信件对火烧毁,余烬不沾他身,全飞了窗去。
陈子奚回头,手中帕子就落在了陈慎面颊。缎上凉意驱散残留余热,垂眼看他新做的衣裳也弄脏去,不免觉着心疼。
陈子奚重新将那小红点儿点上,开口道:“不该留你一人,是师父的错。”
陈慎眨着眼,与方才持扇斩首数人的玉面观音又不是一个人了,他道:“陈府门前众多身着黑衣轻甲之人,招式整齐划一,对陈宅内部十分熟悉,是冲着师父来的。”
陈子奚意料之内,“是绣金卫,蝇虫过境,竟扰杭城清净。”
近年愈发动荡,陈慎略有所闻,南唐去帝号从后周,心却不诚,此夜大火,多半与之有关。
若绣金楼越过杭城与契丹人联手……江南怕是要横尸遍野……
“师父要做什么?”陈慎问。
陈子奚不语,只如平日般微笑,陈慎了然,他不会答了。
“徒儿必不会让师父忧心,回春堂与陈宅后续事宜,徒儿会打理妥当。”
“师父不为此担忧,只念小慎千万顺遂。”
陈慎顿神,又不禁抿起唇。
陈子奚介绍他身后绿衣男子,“往后陈宅琐事,皆交付予他便好。”
陈慎转身,朝安叔颔首,安叔回礼。
陈子奚继续道:“回春堂诸事繁乱,加之陈宅上下,可不累着我家小慎?有时当当甩手掌柜,把那些事儿通通丢给旁人,歇息歇息再拾起也是好的,哪怕那群老东西留下的全是烂摊子,也不干小慎什么事。”
“小慎呐,只需多开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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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大火一烧,杭城百废待兴,奇了是城毁如此,贡品依旧如数上奉,城内人皆说为陈家阔绰。
工人每每望见西湖景色,想起昔日杭州佳景,心中触动,不免下定决心,要将这杭城恢复如初。
重建持续数年,今番再瞧西湖也是一如既往,仿佛从未有过那夜火光。
到风景旧曾谙时,江南还是好江南,美景不少几分,唯在城中缺玉山。
如今回春堂乃是那位玉山君的爱徒主事,擅施药针,面若观音。杭州那夜过后,人称他为“观音针”。
回春堂里里外外的进出调度、人情往来,全靠少主陈慎一人挑大梁。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稚气未褪便独当一面,应对回春堂各种繁琐杂事。
自那之后,几乎不见郎主身影。
不免有药材商见陈慎年幼,又知玉山君不在城中,便开始打起歪斜心思,要摆陈慎一道,从中获利。
假账烂帐往少主案牍前一堆,立即就被少主三言两语压下去了,堂中人竟不知是如何做到,少主平日看着和和气气,句句凌厉一针见血,堵得那帮人几乎面色涨红,仿佛要吐出血来。
一开始,堂内人只当玉山君又游山玩水去,等壶中酒水见空,便自个儿回来了。
直到后来,大家伙儿才明白,玉山君今朝当真是不会再回,陈慎以少主之名,已然行郎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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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再见玉山君时,春风又绿江南岸。
上上回郎主挑中个少主,上回郎主带来个安叔,这回郎主手里抱着的,是一团脏兮兮的毛茸茸。
陈慎从回春堂归来时,陈宅上下早忙活起来,来来回回煎药送水的家仆通通往随便堂去,他闻见药汤味,是治元气亏伤的药,固脱回阳的药量轻若无物,不该是给人喝的。
却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便堂屋中围了一小圈子的人,左右探头想看个究竟,见陈慎从回春堂归来,便唤声少主好,随后又转头,眼里全是好奇。
陈慎走近,才瞧见桌案铺着的软枕白绸上,躺着奄奄一息随时能咽气儿的狼狈小猫,全身被雨淋透,原本没几两肉的身板只余清晰可见的骨头,稀疏毛儿打着蜷儿,上头沾着泥泞,还有斑斑血水,早干涸成墨色。
好在眼睛是亮着的,在玉山君手下,必活。
“小慎来了,刚好帮我个忙,把它的头托住。”
陈慎应答一声,那小猫刚想支起前爪,就被人轻轻扶住了头,微弱地叫声响着。
随即,后颈皮便被抓住,又有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背,是街头向他伸来的草药气味,那双暖和的手一贴近,小猫就挣扎着想靠上去。
陈子奚摇头道:“还挺能闹腾嘛。”
周围说话声此起彼伏。
“给猫正骨?家主还会这个?”
“嘘,仔细看着……”
“咔嚓!”
“哦呦!腿儿动了!”
堂外檐上水渐渐停了,小猫摇摇晃晃坐起来,看向那双手的主人,这小猫眸子亮的,丝毫不像是历经大起大落被人弃过的模样。
“这眼睛生得可水灵嘞!”
“少主眼睛也可好看哦!郎主,这猫儿留下不啦?”
陈慎看向那小猫,无奈小猫只目不转睛盯着救他性命之人,好生奇怪,竟在一只小猫身上,生出一丝相惜之情。
你也会觉得遇见了下凡救世的神仙吧?
家仆们交头接耳,聊着是养好放生了还是养在府中,陈慎却明白,遇见玉山君是缘,这小猫便有了家。
“顶天就剩下一口气儿了,啧啧,作孽哦!可怜儿生的,将来就叫’咔嚓’如何?”
这是留下了,从此,陈府多了一只叫咔嚓的猫,折骨修复后,矫健敏捷不输梁上燕,时不时就为厨房添一条刚从西湖里捉上来的大鲩鱼,报答神仙家的救命之恩。
“府里现在热闹得很伐!郎主很久没这么笑得嘞,迟早斋那位不常见的,幸好有少主陪着郎主!今朝多了咔嚓,日子安逸得很。”
“只是少主小孩年纪,性子也忒文静了,要是能得个伴作……”
“你不记得郎主天天把个小伢儿念在嘴边伐?郎主拖着个沉身子出远门,指不定是……”
“哦呦?真的嘞假的嘞?我怎么听来是迟早斋那位在养着呢?侬说说,郎主以后会接过来嘛?”
“郎主有什么好的不拨着身边人?我看早晚得见呢。”
“那忒好,有伴儿陪着少主,说不准少主也能开心些,倒是觉着像从前……”
“哎,这话可不说了,郎主听见要伤心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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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月下,陈慎收拾好书案,从陈子奚房中出来,咔嚓斜着头,就在阶上看着他,尾巴左右摇晃。
陈慎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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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身,屈起手指往咔嚓鼻头一抹,咔嚓闭了闭眼,喵喵叫几声,陈慎便笑问:“你知道师父在哪里吗?”
咔嚓蹭蹭陈慎手背,它的毛被打理得很好,如今发着亮,在月夜下璀璨如星光,三两下跃上屋檐,往圆月西湖边去。
陈慎绕过院子,从院中见到远处月映似缎湖水上,一舟独棹,孤飘水中央,月影斑驳,明明圆如玉盘,却被舟上两指搅弄碎了,行船擦肩而过,将那舟推远,融进水月,犹如镜花。
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
陈慎从前觉得师父好酒只是嘴馋贪杯,月下湖影,他隔岸观花,竟在十五团圆夜里,品出一丝离愁来。
天下好酒无数,愁又有几多,竟要倾尽如许杯盏?
夜渔舟,晚游船,总归十五把家还,再等片刻,半湖山色之上,余下载酒飘零仙,随波逐流,倚棹而眠。
陈慎撑行,缓缓游至湖中,一道横波深深留下路过痕迹,他停在那舟前不远处,也随之飘着。
微波动荡,水天一色,舟被推前,陈慎侧首就能瞧见陈子奚醉卧舟头,手里杯盏还握着,酒却已空了。
酒喝完了,离愁会散去吗?
陈慎不知,他不喝酒。
陈慎不知,他的烦忧早被蓬莱天上仙散尽了。
陈慎不知,他所见眼前玉山倾为何心头泛苦涩。
不知花落多少,不知流水何往,不知情不可待。
直到陈子奚先开口:“这么晚了,小慎还不困觉么?”
“师父不也没睡么?”
“我睡着呢,呼呼呼……”
陈慎叹道:“水性寒凉,湖上风大,对师父身子不好,我带师父回去吧。”
陈慎踏上陈子奚的舟,手拿舟棹,缓缓回岸,陈子奚睁开眼,垂手抚过西湖面,捞起水中月影,“昔日西湖有名景,玉山泛月为一景,如今看来,西湖依旧,只是玉山泛月怕是要成绝景咯。”
“师父知道就好,以后不能彻夜吹风。”
陈慎还是低估了玉山君,玉山泛月成绝景,玉山佳话却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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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年三月三,上巳节,杭州城春禊。
江水初涨,柳色新匀,西湖岸边涌满人头,一路车马不绝,画舫相连,花中飘香里溢满薄薄欢喜。
城中热闹,岸边更热闹——卖糖画的、卖风筝的、卖锦囊和簪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陈子奚隐没在不远处,身旁跟着陈慎。
陈慎今日本不想出门,陈子奚却是爱热闹的,“春禊不去,一年白过。”留下一句话,将他带出门,不过转眼间,人影又找不见了。
玉山君一现面,他走到哪里,人就跟到哪里,船也跟到哪里,水上路上都挤得一点落脚地方都没有的!
“……说是来看热闹,师父又先跑了。”陈慎小声嘀咕一句,日头正好,云薄如纱,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新柳和泥土的潮气。
西湖之景,不论看过多少次,都一如初见时那般,令人心向往之。
只是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便被人群躁动打断了。
“这不是回春堂的观音针嘛?长得毛水灵嘞,眼睛亮晶晶的,真当是玉山君屋里的小伢儿!”
“人家养伢儿跟我们养伢儿会一样的啦?看牢毛有玉山君派头的呀。”
“不愧颇有观音模样,是回春堂鼎鼎有名的嘞,啥个疑难杂症,就是这位小郎君扎一针就好咯。”
“真有介灵啊?等歇我也到回春堂去扎两针!”
陈慎哪遇见过这阵仗,左右为难,不得展扇掩面,却叫嬉笑不停。
“小郎君害羞嘞,玉山君佛会咯。”
“介俊俏的小郎君,以后多陪玉山君出门,造福我们滴眼睛嘞。”
“杭州城真当是好地方,走出杭州城,天底下哪里找千金不换玉山君和观音针就西湖美景的呢?”
陈慎闭眼摇摇头,心下无奈,只求师父快快出现,将他带回家去。
忽有什么落在他发顶上,却不是三月偏生春雨,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春花。
“……白鹤芋?”
陈慎翻看手中白暇如月的花,天上却落下更多白雨,茫茫如三月冬雪,千千万万,覆了整座杭州城。
人群静了一息,齐声的惊叹须臾间响彻云霄。
“是玉山君!好久不曾见玉山君嘞!”
“耸翠楼上那儿!快瞧去快瞧去!”
如鹅雪纷扬,香溢满城,层层累累穿花而过,便瞧见陈子奚凭栏而立,青衣被湖风吹得微动,手里折扇阖着,轻轻抵在掌心,观望眼前景,殊不知景下人看耸翠楼,他也便是景中仙。
忽有女子轻声说:“这花莫不是玉山君撒下的?”
“那不然嘞?除了玉山君,能谁这般能?”
“玉山君……怎么像是仙人?”
旁边人应道:“本来就是吧。”
“看呀看呀,玉山君在笑得嘞!”
陈慎在繁杂人群里,若身俗尘中,他望蓬莱宫上仙,哪怕日日得见,还是会为之停驻的。
陈子奚淡淡笑着,随即又落纷纷白鹤芋如雪,身侧人流涌动,只着急接去玉山君撒下的花瓣。
陈慎翻开手心,漫天飞扬白瓣里,一片银杏稳稳当当留于他手。
耳边嘈杂如雷贯耳,心上喧嚣沸反盈天。
再抬眼看,那人又不见了。
或许神仙下凡都是这样的吧。
今日上巳节过,杭州城内口口相传关于玉山君的佳话又多了一则。
话说春日头,玉山君在耸翠楼上撒花,造就一场西湖春月雪,满城飘香,那才叫风流气度呢!
未曾去西湖岸头耸翠楼边的人愈发懊恼,怎的一时错过,悔恨莫及。
此时,始作俑者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回就把陈慎被里里外外堵得水泄不通的事儿昭告全府。
这下全府上下都知晓,少主在外被夸红了耳朵,陈宅出了个玉面观音郎。
这般嘻闹该多好,火去西湖在,春风吹又生。
可月盈月缺,又是留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