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没有回答师渺因的问题,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师妹,时间快到了,我先带你回马车上。”
谢客寻开启传送,把师妹送回马车上,又对二夫人说道:“今日只有我一人来过。”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希望二夫人也为我保守秘密。”
二夫人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师渺因昨夜几乎是彻夜未眠,今日又忙碌的一天,在芥子里也没打过盹,一直盯着三公子的状态,现在放松下来,靠着马车车厢,疲惫立刻席卷了她。
眯一会儿,就眯一会儿。
她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客寻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师渺因呼吸绵长,已然熟睡。
“回去吧,走慢些。”谢客寻嘱咐车夫道。
马车驶过热闹非凡的集市,车厢隔绝不了窗外的嘈杂,师渺因却丝毫不受影响。
即使马车已经走得很慢,但车轱辘滚过参差不齐的石板还是会有颠簸,师渺因的脑袋一下又一下轻轻撞着车厢。
谢客寻见状,轻柔地伸出手,抵在她的脑袋和车厢中间。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客栈驶去,远远的,人群中,一个样貌英俊的男子望着马车。
见过车上的少女后,姚朔心神荡漾,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女子的笑容。
紧接着,他又想起那桩强加给他的婚姻。
听说师渺因还没出生的时候爹娘就想和玄机门攀亲了,知道是个没灵根的女婴,才放弃这个想法。虽然机缘阁这些年发展得不错,但毕竟没什么底蕴,难免让人瞧不起,这又想起了和玄机门攀亲。
有了这门亲事,机缘阁就能把弟子送去玄机阁游学。
姚朔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他是被机缘阁托举出来的,他要用这桩报答宗门。
只是今日见过这个少女后,他内心那些不甘,再次爆发了。
当那辆马车再次驶过,他一眼就认出车厢上的花纹样式,这就是那名女子的马车。
他不敢贸然拦车,只能远远地观望,看着马车向远处驶去,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福来客栈。马车驶进了福来客栈。
姚朔当机立断,回到机缘阁修者居住的客栈。
“收拾东西,换个客栈。”
“啊?少爷,我们要去哪?”
“少爷,饶了我们吧,不是说好休息一天吗。”
姚朔瞥了他们一眼:“就你屁股大,换个客栈休息不行?又不出城”
“不出城?换客栈做什么?”
“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快收拾东西!”
“小爷今天心情好,一人赏赐五两白银。”
“好嘞三少爷,我马上收拾好!”修者立刻开动。
一炷香后,众人浩浩荡荡向福来客栈出发。
......
师渺因睡得很熟,马车里站不直,谢客寻托着师渺因的肩膀,俯身搂住她的膝盖,将她抱在身上,随后传送进客房。
一来一往,师渺因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睛,迷茫地打量了一个来回,被谢客寻放在床上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回到客栈了。
师兄正在给她脱鞋。
师渺因浑身一抖,坐了起来,忸怩道:“师...师兄。”
“你醒了?”谢客寻愣了一瞬。“方才你在熟睡,我怕打搅到你,才把你抱回来的。”
她居然就在马车上睡着了!还被大师兄抱回来的!
她路上应该没打葫芦吧?
师渺因整张脸羞红了。
“你没休息后,今日又奔波劳累。晚上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买。”
“随便就好。”师渺因低垂着脑袋掩盖自己的两颊绯红。
过了一会儿,谢客寻端上来一碗汤粉,师渺因吃完后,大脑愈发沉重,起身喝水的几步路都走的摇摇晃晃。
谢客寻无奈轻笑:“师妹,怎么走着路都要睡着了。”
“我太困了...”
“那就先休息吧。明日还有灯会。”
师渺因点点头,瘫倒在床边,半张脸埋在被褥里:“师兄,晚安了。”
“晚安。”
谢客寻灭掉了客房里的烛火,留下一盏长明小灯放在床头柜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师渺因整个人钻进了被窝。
他端起那个空碗,走出房间归还,刚一推开门,就见到熟悉的一群人站在店里。
“住店,天字号客房五间。”
一口气开五间天字房,大客户!店里的伙计喜笑颜开,打算盘的手飞快。
又是姚朔。
当真是阴魂不散。汤碗在他手中险些被捏的粉碎。
谢客寻站在楼梯上,待心情平复后才下楼,姚朔也注意到他,周围的修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中有人拍了拍姚朔的肩膀。
“三少爷,冷静,冷静。”
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纠葛,谢客寻一见到少爷就和吃错药一样。
“冤家路窄。”姚朔道。
“你怎么在这?”谢客寻冷言道,赶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姚朔翻了个白眼:“哟?我倒不知道,我不能来这了?”
“不想让我住,你把店盘下来,把客房全包下来不就好了?”
谢客寻见他一副赖皮模样,不再与他争执,绕过他走向汤粉的摊子归还了碗,又回到自己的客房。
机缘阁的修士看清楚他的动作,有些傻眼。
“他不是...早已辟谷吗?”
像谢客寻这个等级的剑修,很多都已摈弃七情六欲。
现在看来,他可能是个例外。
谢客寻的客房紧挨着师渺因,另一边又是机缘阁修士的客房。
回到房间里,他拿起那件香炉,开始驯服这件神器,终于,等到天微微泛白的时候,神器的脾性被他磨好了,只是,还没有认主。
昨日睡得不好,客房的床又舒服,师渺因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刚刚起床,洗漱一番,换好衣服,拿出通信符告诉了师兄。
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
“师兄。”
待师兄走进来,师渺因才看见他手上还拿了一件东西,真是那只香炉。
“神器我已经驯好,只是还没认主,师妹,交给你来。”
师渺因受宠若惊:“师兄,神器是你驯的,理应认你为主。”
“昨日我们不是说好了,这神器交给你用。”
“可...可芥子的主人也是你,若神器认我为主,一同使用,或许会冲撞。”想到昨日皮肤上的火辣的触感,师渺因一阵后怕。
谢客寻:“怎会?”
“芥子虽然认我为主,但从不排斥你,师妹,我的就是你的。”
师渺因还是觉得不妥当,不仅不妥当,大师兄说的话也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
“还是说,师妹排斥我?若是如此,那香炉认你为主,确实会和芥子冲撞。”
“没,没有!”师渺因急切否定,“只是我觉得,有些不妥当。师兄你的功劳最大,好处却让我占了。”
“那又何妨?师妹,我说了,我的就是你的。”
又是这句话...师渺因耳朵尖冒起一簇粉红。
“再者,功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夫人的异样是你发现的,白日我又去了一趟婴孩所在的木屋,才知三公子并非二夫人亲生,你没去就发现了。”
“白骨是你打捞的,香炉也是你带来的。”
“师妹,你的功劳一点也不小。”
师渺因被夸的飘飘然,过去她哪听过这么多夸奖的话!虽然师兄从前也会鼓励夸奖她,但她心里始终提不起兴致,毕竟一个天才因为自己绘出一些低阶符咒就夸奖,怎么听,心里都不得劲。</
p>但这次不一样,这些事情确实是她办成的。
“那...那好吧!”
“神器我就收下了,辛苦师兄了。”
神器认主后,师渺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好饿!
“走,我们出去吃午饭。”谢客寻笑笑,正要推开门时,他停下了动作。
师渺因不解:“怎么了?”
“师妹,稍等片刻。”谢客寻示意她站远一些。
师渺因懵懂地后退了两步。
谢客寻打开门,巡视了一遍客栈里的情景,确认没有人在游荡,这才带着师渺因离开。
他不想被人看见,准确来说,是不想师妹被姚朔那群人看见。
思及此处,谢客寻愣了一下,又羞又恼。
他和师妹是名正言顺的师兄妹,为何要避着别人?尤其是...避着姚朔,就因为他和师妹的婚约吗?
深入去想,谢客寻的羞恼只剩下羞了。
带师妹避着她的婚约对象...像什么话?
吃过饭后,谢客寻又带着师妹回到客栈。
“师兄,不逛逛吗?”师渺因感觉师兄有些紧张,她吃饭的时候,师兄总是在观察打量街上的行人,吃完饭后又立马要回客栈。
“现在太阳太毒了,容易晒烂皮肤,师妹,先歇息一会儿吧。”
“昨日我驯着神器驯了一夜,有些疲乏。”
师渺因:“师兄怎么不早说!”
“都怪我,都没问你的情况,还让你陪我出来吃饭,你该在客栈休息的。”
“无碍。”
“师妹,你若是想出客栈,还是先告诉师兄一声。”
“好。”
暮色将近,窗外的嬉笑声,脚步声,铃铛声...不绝于缕。
师渺因撑着窗台,打量着繁华热闹的街景,这就是她一直想去的灯会。
她的房门被敲响了,是师兄。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谢客寻却神情紧绷,师渺因眼里只有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和四处张挂的彩灯,一会儿又被稀奇的表演吸引去了,全然不知她师兄的煎熬。
直到他们经过一个面具摊子。
师渺因看上了一个半脸的面罩,面罩上绘制着五彩缤纷的团,看形状,是一只狸奴。
谢客寻为她买下了这张面具,看着师妹戴面具的新鲜劲,他温和道:“师妹,灯会上有个习俗。”
“习俗?什么习俗?”
“戴上面具游玩,会有天降的好运。”
“真的吗?”
“当然。”
谢客寻的心在怦怦作响。
他在蒙骗师妹。
“那我就一直戴着!”师妹开心道。
恰好此时,谢客寻腰间的木牌闪过一道光芒。
他接了玄天司的悬赏令,玄天司就能通过木牌联系上他。
他们邀他去一趟玄天司,彻底了结钱府这桩案子。
“师兄,你去吧。”师渺因看出他的为难。
谢客寻张口欲言,师渺因却举起了四指,作发誓状。
“师兄你放心吧,遇到危险我会马上告诉你的!我也绝对不会乱跑的!”
好吧...
“师兄去去就回。”
师渺因漫步在街巷,戴着面具,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只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个。她的身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由。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姑娘。”
“姑娘。”
嗯?是在喊她吗?
师渺因回过头:“公子,是在喊我吗?”
她只露出了半张脸,但已经足够。
姚朔穿行在人群中,只是见到她半张脸,就认出了她的身份,穿过拥挤的人潮,跟在她身后。
姚朔兴奋道:“对...对。”
“不知...姑娘可否赏光,与我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