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以铁血手腕著称的灯塔帝国政权,在区区卡拉星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而那甚至只是勉强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和真正的政府比起来远不入流。
但这样的局势在谢如琢开始领兵出战后发生了逆转,他以超乎寻常的方式,在每一次战争中大获全胜,是众人心中的帝国战神,在一连串的功勋下,他现在也才24岁。
就已经获得了无数军事学院的学生梦寐以求的荣耀。
所以学弟学妹们对他的热情也可以想见。
郁之念没有和那群乌合之众一起冲上去要谢如琢的签名,他保持清醒,在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坐了下来,对面好巧不巧,坐着林岑。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直到那股热潮从人群中传递到他们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手腕上纹着谢如琢名字缩写的少年热心地走了过来,他提着一篮子的特殊材质糖果,上面的logo很陌生,郁之念知道这种糖果大多价格不菲,他没有尝过这种奢饰品。
少年先是给林岑拿了一块糖:“林岑同学,这是谢学长给大家送的小礼物,愿帝国荣耀与你同在。”
林岑也跟着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欣然接过那块糖。
少年来到郁之念面前,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恶语嘲讽冷眼相向,反而细细端详了一阵郁之念的面容,然后恍然大悟:“你是上次被谢学长关心的那位同学吗?这次谢学长凯旋归来,你一定也很为他高兴吧。”
郁之念没有回答,但这也没有减损少年爱屋及乌的热情,他从篮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出来一块品相最好的糖果递给郁之念。
郁之念没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对糖果过敏。”
“那真是太可惜了,”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垮下去,饱含同情地看了一眼郁之念,好像郁之念不能吃到谢如琢送的糖果,是他的人生一大遗憾,而后少年把那枚糖果放在了桌上,“但是你留着当纪念也很不错了。”
然后少年轻快地走了。
林岑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郁之念的脸色:“郁之念,你不是很喜……很讨厌谢学长吗?为什么不收下糖果?”
郁之念看着那枚糖果,把它推给了一直眼馋不已的林岑。
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他才不稀罕。
那些人的应酬还在继续,在众星捧月的那种站位下,郁之念看见了被众人簇拥着的谢如琢,他好像生来就应该待在聚光灯的中心,和那些同学交谈也是游刃有余。
谢如琢的右手边站着沈庭佑,那是谢如琢最要好的朋友,很多场合里,他们两个都是形影不离。
在积分排行榜上,谢如琢第一,沈庭佑第二,第三是谁郁之念没有太过注意,因为沈庭佑太过碍眼,吸走了郁之念所有的火力。
他痛恨谢如琢的招蜂引蝶水性杨花,对着一个人言笑晏晏之后,立即就可以无缝衔接地转向下一位。
郁之念喝一口水的功夫,谢如琢的交谈对象,又换成了一个戴着眼镜,有些文质彬彬的青年,谢如琢对青年说了些什么,青年立即露出受宠若惊的欣悦表情,在一瞬间芳心暗许,郁之念冷眼看着两人。
他的警告根本毫无作用,可是谢如琢不听。
不多时,谢如琢前面的人又换了一位,是一个手上戴着手表的商务青年,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谁都不落下风。
郁之念面无表情地痛骂谢如琢。
他想谢如琢永远不能学会安分,尤其是像谢如琢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最好可以让他没有力气再说出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可以让所有人都对谢如琢避之不及。
这样谢如琢就会明白,只有郁之念才会永远爱他。
郁之念沉着脸看谢如琢和一个一个人交谈完毕,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架势。只有才会蠢人被谢如琢的表象迷惑,才会一个一个飞蛾扑火,其实谢如琢根本不会记得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他只是把所有人的爱慕当成踏脚石……
“你……是叫郁之念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惊雷一样响起,郁之念见了鬼一样勉强看清来人的脸。
是谢如琢本人。
谢如琢坐在了郁之念旁边的位置上,林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也许是在郁之念对着谢如琢的脸浮想联翩的时候。
郁之念足足愣了三秒,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困惑:“我?”
谢如琢笑着说:“对啊,上一次我帮你解决了那些杂碎,你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吧?我应该还不算是那么大众脸的长相,会让人特别脸盲的那种吧……”
郁之念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单是近距离地看着谢如琢那张脸蛋,就已经令他停止了思考。郁之念的心跳如擂鼓,他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谢如琢在跟他搭讪,也许还有一点叙旧的意思。
郁之念的眼睛仍然被过长的刘海盖住,所以谢如琢无法看见他慌乱的眼神,这让郁之念稍感心安。
他点点头,无声地回应。
于是对话就这样停止了,郁之念毫无和谢如琢对话的欲望,他不想了解谢如琢的魅力四射,不想知道谢如琢的丰功伟绩,不关心谢如琢的人际关系,他只是单纯地觊觎谢如琢的□□。
所以即使这样的静默会令很多人感到尴尬,但郁之念毫不在意,他只是用露骨的眼神凝视谢如琢,只关乎□□的凝视。
静默片刻之后,谢如琢体贴地继续话题:“郁学弟,可以请你喝奶茶吗?我刚才看见,你没有收下我的糖果,很遗憾你不喜欢那个……其实我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郁之念没有听见,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谢如琢,始终不和谢如琢说话,他打定主意要维持沉默,不想笑得和那些蠢货一样灿烂。
他相信自己是不同的。
一杯常温的奶茶被服务员送了上来,摆在郁之念的面前。
郁之念垂下眼,像小猫一样,扒拉了一下塑料吸管,确定它安全无害之后,护食地把奶茶和吸管都握在了手里。
郁之念的手和他本人一样,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常年不见天日造就的白,郁之念瘦得骨节明显,他拿着奶茶时都显得有些吃力,难以握住,但他还是握住了。
这场独角戏对话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眼看谢如琢也准备离开,郁之念也站了起来,然后被一股力道重重地撞了出去,奶茶从他手里滑落,茶杯口破开,奶茶液倾盆而下,全都流散了。
路过的那个同学实在忙着赶路,丢下一句对不起就匆匆走了。
郁之念出于惯性往前摔,他被一只手括住了腰,大半个身体都被抱着按在了墙边。
腰身实在太瘦,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裂,他被谢如琢一只手握住了整片腰,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神只不舍地盯着奶茶的尸体。
直到谢如琢对他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再买一杯。”
他才惊觉,谢如琢和他靠得过分的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可他身后就是墙壁,想退也没有地方退。
他镇定下来,继续注视谢如琢,谢如琢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依旧是挑不出毛病的错处。
谢如琢朝他眨了眨眼睛,郁之念心跳怦然。
那天晚上,郁之念回到贫民窟时,脚步也是难得轻快,他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嘴巴里仍然残留着甜味。
他一向不喜欢喝甜腻的东西,但是这一次喝奶茶,让他觉得,味道真的不错。
他继续往前走,没几步路,就听见那处废弃的旧工厂里传来几个青年交谈的声音。
郁之念不动声色地贴到了旁边的墙壁上,他足够熟悉这片地方,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那群人,身形像鬼魅一样轻忽。
里面传来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他们正在议论谢如琢。
有人吹捧道:“是啊,孟少,您才是我们灯塔星最年轻最优秀的上将,那个谢如琢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您争?”
郁之念若有所思,他大概猜到他们口中的孟少是谁了,先前他没有想起来的,那个在积分榜上的万年老三,孟浮光。
当今帝国最显赫的三大家族,无非是沈、孟、谢家,孟家当年强盛之时,远胜谢家,但如今不同了,孟家青年一代在军方没有可以撑得起门面的人,连孟浮光也只是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谢家依靠谢如琢,这些年扩张势力,处处打压孟家,孟浮光更不是可以忍气吞声的性格。
“老子看到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就想吐!呕!真是令人恶心至极。真不知道在嚣张什么?一个假清高的货色而已,和您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没由来的,郁之念有点想笑,他觉得孟浮光也不完全是蠢货,至少和他一样,可以看清谢如琢的本质。
那伙人又恭维奉承了孟浮光一阵,终于和孟浮光一道嘻嘻哈哈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