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星,黎明学院。
军事学院的学生们都围在演武场外面,等着机器人报到自己的ID号,再上场对战。
这是无数学生痛恨的体能课,他们的主修课程分为理论课,实践课,和体能课。顾名思义,就是在赛场上真刀真枪地肉搏,赢者可以获得高额积分,而输者只有少得可怜的5积分入账。
这些积分会作为划分等级排名的依据,校方根据他们的积分排名,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最末等是F班。
郁之念也一样在场外候着,悬浮的巨大光屏上显示出了接下来对战的学生编号,郁之念对2256号。
他没有什么表情地整理着自己的行装,把腰上的绷带缠得更紧了一点,之前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的绷带曾经散开过,为了避免类似的惨剧再度发生,郁之念当然要吸取教训。
这时,他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下,那绝不是出于友善。
郁之念冷漠地望过去,那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可以丢进人堆里的男人,郁之念不认得这张脸,所以没有什么反应地又挪开了视线,看见男人胸前赫然挂着2256的标牌。
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男人却主动追了上来,看着郁之念的眼神带着隐晦的恶意:“郁之念……你是叫这个名儿吧?上一次,就是因为你,谢哥派人打断了我兄弟的三根肋骨……”
谢哥……听到这个名字时,郁之念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波动,只是更加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人。
男人口中的谢哥,本名谢如琢,在军事学院里是无数人的偶像兼梦中情人,而不久前,谢如琢曾经为了郁之念出头,对那些欺凌他的人动了手。
男人还在滔滔不绝:“郁之念,我告诉你,谢哥日理万机,他怎么可能护着你这种小喽啰,你别想着再去抱谢哥的大腿,死了这条心。你敢害惨我兄弟,我们待会场上走着瞧。”
郁之念冷冷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去找谢如琢算账?这是他害的。”
男人一时间竟然噎住了,听郁之念的语气,没想到郁之念这小子竟然一点都不感激谢如琢。
而且这丑八怪邋遢又不修边幅,刘海长得能遮住半边脸,在茂密刘海下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泛着幽暗的冷光,竟然有点渗人。
男人气急败坏:“你别想着胡说八道,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别想善了!”
郁之念不再理他,随着上一对学生演练结束,也轮到了他们两个上场。
男人率先动手,一拳砸向了郁之念的脸,郁之念挡住了他的攻击,顺带在男人□□狠狠一踢,男人疼得面目狰狞,对着郁之念骂了句脏话,然后再反手袭向郁之念的脖子,趁郁之念躲闪的时候,重重地捶向了郁之念的小腹。
他看见郁之念明显颤抖了一下,心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自从被那一拳击中之后,郁之念的动作就渐渐迟缓下来,男人找准了郁之念的弱点,于是就死命地逮着机会就往郁之念的腹部揍。
当然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被郁之念的拳头砸得鼻青脸肿,他以为郁之念瘦得跟老鼠干似的,应该是压根没有啥力气的,没想到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男人也不再轻敌,经过几次来回之后,郁之念终于被他打得趴了下去,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黑色紧身衣包裹着的腹部,渐渐被血迹洇湿。
他看着郁之念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点怀疑自己的力气。
他是听说过郁之念的特殊体质的,这人虽然孤僻不合群,整天阴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他多少钱一样,但是却意外地很有上进心,学习起来废寝忘食,尤其是郁之念最不擅长的体能课,除了必须上场练习的课程之外,郁之念还会没日没夜地和人苦练,赚积分。
郁之念虽然技术还算过得去,但他的体质实在是太不耐痛了,别人所能忍受的一点擦伤,落在郁之念身上,简直就是钝刀子剜肉,郁之念就是因为这个弱点,在比试里几乎都是输的一方。
那些少得可怜的积分,几乎全是用挨揍换来的。
男人却没有任何正常人的同情心,他和郁之念对打了一场,可以说是爽得酣畅淋漓,临走前踢了一脚半死不活的郁之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郁之念:“郁之念,你就老老实实滚回你的老鼠窝去吧。”
老鼠窝,是他们这群自认为属于上流社会的二代们,对贫民窟的蔑称,郁之念就出生于那里。
郁之念感觉耳边一阵耳鸣,几乎难以抬起胳膊,过分强烈的痛感,这么多年一直在折磨着他,郁之念已经算是锻炼出来了超强的忍痛能力,但依旧狼狈。
他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被男人又往手指上踩了一脚,郁之念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那样嗬哧嗬哧着喘气,牙齿咯咯作响。
男人最后留下一句:“从老鼠窝里出来的,连狗都当不明白,难道还想当人吗?”
男人说话的时候,穿着靴子的脚在郁之念的手指上碾了一圈,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郁之念的手快要失去知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费了半天的力气,勉强抬起了一根手指,可是很快又无力地掉了下去。
他的脸扑在地上,鼻腔里都是灰尘沙子的味道,郁之念的心里出奇的平静,他实在起不来,也没有人会上来扶他一把,因为他糟糕的人际关系。
郁之念放弃挣扎着起身,干脆闭上眼睛,躺在地上睡了一觉。
再睁眼时,天黑了。
演武场上已经空无一人了,他也恢复了一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身躯,以乌龟慢爬的速度,回到了贫民窟,他的家。
房子里的灯忽明忽暗,老旧失修,这里总是阴暗潮湿的,为日光所照不到的地方,处处都流淌着贫穷腐烂的气息。
郁之念转了好几圈钥匙,终于用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咯吱作响的门,将钥
匙丢在桌子上,他自己则一下扑上硬邦邦的木板床。
称为床实在有点勉强,那几乎只是一块木板,而且还有隐约的木屑往下掉。
郁之念总是很困,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在休息日几乎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他没有钱去买帝国先进的治疗药剂,而帝国学生免费去医务室的额度也早已被用光了,只能等下个月了。
他一般用睡眠遗忘疼痛,尽管总是做噩梦,依旧乐此不疲。
郁之念在梦里和三头六臂的恶鬼大战第三回合的时候,他终于被持之不懈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郁之念烦躁地睁开眼,从被窝里露出来的一撮呆毛软塌塌地耷拉下来,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掀开被子,赤脚去给人开了门。
这时候,他才发现,那扇门已经翘起了一个边角,像外翻的皮肉,几乎摇摇欲坠。
门外站着一个和郁之念差不多的青年,和郁之念比起来,可以算是干净清爽,他做贼一样掏出来一个黑色的袋子,暗探接头那样急哄哄地往郁之念手里塞,又忍不住左顾右盼,看见周围没人才放心。
林岑压低声音:“郁之念,东西我给你带到了,你……你千万守口如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郁之念抓了一把头发,睡意惺忪地点头:“我会付剩下的尾款。”
他甚至没有打开那个袋子,出于对林岑的信任。
就像饮鸠止渴一样,郁之念还是想要得到谢如琢,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
可是他没有足够的筹码可以买到,就算再怎么省吃俭用,也攒不够买下谢如琢的钱。
郁之念悲愤地睡着了,在梦里,他又梦见了谢如琢第一次跟他说话时的样子。
就是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说的那次,他输给了对手,但那次没有痛到趴在地上,只是半蹲着捂着肚子而已,谢如琢走过来,给他递了一管药膏,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郁之念没有看那药膏,一直在盯着谢如琢的脸看,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脸蛋?
郁之念看着谢如琢时,谢如琢已经移开了脸庞,半侧着脸在和他的朋友说话,脸上是阳光落下的光晕,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魅力。
郁之念知道,谢如琢根本没有看他,谢如琢是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他根本不会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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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香甜,郁之念从难得的美梦中醒来,看见窗外射进来的一点阳光,被刺得眼睛疼。
学院里今天声势浩大,四处都拉出正红色的醒目横幅,上面都写着祝贺云云,可以说是锣鼓喧天。
人群一反常态的兴奋,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郁之念大概知道,谢如琢回来了。
灯塔星和卡拉星一直以来战火不断,各有胜负,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为了维护帝国荣耀的粉饰说辞,实际上帝国对于卡拉星人的战术几乎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