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慈冷眼旁观,欣赏着谢谈短暂的失落,他欣赏品味着谢谈的痛苦,如同品尝佳肴。
就在谢谈要起来的时候,郁慈终于找准了时机,他惊慌失措地跑过去,率先按住了谢谈的手背。
谢谈怔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那只手,但他又碰到了柔软的绷带。他隐忍地按下了心中的戾气,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阿慈。”
郁慈居高临下地弯下腰,向他伸出手,如同黑暗中的唯一一道亮光,笑得真心实意:“谢谈,你还好吗?”
一定很不好吧。
所以一定要对他感激涕零呀。
像他从前迷恋谢谈一样,谢谈应该回报他的爱意,就这样,把他也当成唯一的救世主吧。
郁慈为这样的未来欣喜若狂,胸膛剧烈起伏。
郁慈黏湿的视线扫过谢谈的整张脸,心脏亢奋得加速跳动,他就这样摊开手掌。
等了片刻,谢谈终于不再犹豫,搭上了郁慈的手,他被扶着站起来,看起来神情如常。
郁慈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谢谈暂时的脆弱,把他扶到休息区。
被人有意支开的谢游这时终于回来,他看见谢谈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
郁慈在心中默默替谢谈回答。无非是认清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的事实,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罢了。
这样的处境谢谈第一次经历,而对于郁慈而言,却是二十多年人生的家常便饭。
谢谈现在,终于可以和他感同身受了。
他们,比从前更加接近了,也更加般配了,不是吗?
谢游还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就有另一群人来者不善地走了过来。
陆川噙着笑,似有若无地看了看谢谈和他身边站着的郁慈:“谢少爷,好久不见,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识过谢少百发百中的风采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识一下?”
谢游冷下脸:“陆川你没事找事吧?你什么身份,也好意思和我哥比?”
如今帝都的几大势力,谢家独占鳌头,但背地里觊觎谢家地位的其他家族也始终虎视眈眈,期待着从谢家这个庞然大物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而最近风头正盛的林家,则是和谢家早就结下死仇的对家,隐隐有和谢家对打的势头。
而陆川就是林家继承人林究最忠诚的狗,逮着谢家人就咬,果然也不肯放过今天这种机会。
陆川身后的小跟班也都跟着帮腔:“谢小少爷,大家来射击馆就都是玩玩而已,我们陆少也没有恶意啊,只是想切磋一下而已。您何必动这么大的怒呢?”
谢游这小子一看就没有吵架经验,被他们激了几句就被说得毫无还口之力。
郁慈心里直摇头,谢游还是太嫩了。
要是换他上,一定让他们灰溜溜地铩羽而归。
谢谈这时好像已经彻底调整好情绪,他笑了一下:“陆少想要怎么比?”
陆川瞥了谢谈一眼,嬉皮笑脸地道:“当然是老规矩,谢少你这是答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工作人员已经摆好了靶子,最标准的靶子,陆川接过身边人毕恭毕敬递上来的手枪,他为了今天这场挑衅,暗地里练习了不少次。
但顶着谢谈那如有实质的眼神,他还是不免手抖了一下。陆川在心里唾弃自己,谢谈都成了个瞎子,自己还在这抖什么?
虽然他发挥得略微比平时低,但还是正中靶心,表现绝对不算差。
身后的狗腿们很给面子地齐刷刷鼓掌:“陆少牛掰!”
谢游手心都出了一把汗,现在他们算是骑虎难下了,也不知道他哥为什么非得答应下来。
陆川见谢谈云淡风轻,开玩笑一样:“在谢少面前班门弄斧了,不过我是真的很想见识一下,谢少你的……水准。”
谢游攥起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他们就是算准了谢谈的脾气,特地设计这么一出,要给谢谈难堪。
谢游算是全明白了,陆川只是林究的一条狗,他这么大张旗鼓地为难谢谈,只是代表着林究,向谢家宣战。
林究这个老东西!
要不是他对射击一窍不通,谢游肯定就直接站出来替谢谈上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谢游,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发难了。
众人都在等着谢谈的反应,他们心里都觉得,谢谈一个瞎子,难道还真能射中靶心?
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等着看谢谈的好戏。
谢谈要起身的那一刻,郁慈按下了他的肩膀。
郁慈对陆川道:“陆少,既然你想和谢家比,就得拿出诚意来。”
谢游不明就里,担心郁慈捣乱,疯狂给他使眼色,但郁慈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和陆川对峙。
半晌,还是陆川败下阵来,他本就是为了给谢谈下面子才组的这一场局,要是事情办砸了,到时候林少也不会饶过他的。
陆川问:“你想要怎么样?”
郁慈面不改色:“既然想要和谢家人比,就请陆少你亲自当人肉标靶好了,只有这样,才能算真正的比试,不是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郁慈,他们中有人认得郁慈的脸,发出蔑视的讥笑声。
谢游明白过来,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陆川主动放弃比试,他也清了清嗓子:“就是,陆川你什么身份,想和我哥比,除非你肯自己当靶子,否则想都别想。”
谢游以为陆川会知难而退,但陆川却竟然硬是答应了:“好,谢少爷,只要我答应做人肉标靶,你就肯出手了,是吧?”
谢游心急,想要出声阻止,但郁慈又挡在他面前,替谢谈应了下来:“当然,陆少。”
陆川倒是真的说到做到,他被人按着,嘴里叼着一根山茶花,还能悠闲自得地朝谢谈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谢游不赞同地看向郁慈:“郁慈,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准备怎么解决?”
郁慈没回答,他手腕灵巧地转动,摸起刚才被陆川用了一次就随手丢在桌上的手枪,不假思索地扣动扳机。
“倏”的一声,子弹离开枪柄,如离弦之箭射向陆
川咬着的花束。
穿过花瓣,子弹最后落在了陆川身后的靶子上,正中靶心。
沸腾的会场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反应过来。
高台上的那个少年,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打出了满分成绩。
完美到近乎可怕的精准度,令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郁慈挽了个枪花,轻松写意地转了一圈手枪,把枪放回桌上,收敛锋芒。
郁慈对着陆川骄矜地道:“我嬴了。”
他这时候才回头去看谢谈的神情,恰好撞上一双琉璃般的眼眸,谢谈也正在注视着他。
郁慈突然有点郝然:“谢谈,我赢了。”
像是在炫耀自己奖品的小孩子。
谢谈隔着一道距离向他投来视线,露出绚丽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郁慈以为谢谈看得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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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青筋暴起,他丢开那朵花束,脸色阴沉地朝郁慈走过来:“我说的,是和谢少比,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代替谢少?”
谢谈不悦:“陆少,请适可而止。”
陆川憋不住胸膛中燃烧的怒火,他被耍了一场,把事情完全搞砸了,到时候肯定逃不开一场惩罚。
他恨毒的眼神钉在郁慈脸上,郁慈却若无其事,人畜无害地摊开手:“陆少,我的确也是谢家人啊,你只说要和谢家比,谁上场不都是一样吗?”
陆川手握成拳,想要动手时,身后传来一阵鼓掌声。
众人都纷纷给林究让路,林究披着一身大衣,漫不经心地鼓掌,眼神像是阴湿的毒蛇,牢牢锁在郁慈脸上:“郁家的私生子,原来还有这样的本事,真是叫我开眼了。”
郁慈也见过林究,在学院里隔着人群远远地见过几回,只知道这是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家伙,身为林家人,也是一脉相承的冷血做派。
现在,自己算是把人给得罪透顶了吧。
谢谈淡声开口:“林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林究嘴角仍然挂着笑,却令人不寒而栗,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从郁慈脸上移开:“到此为止吗?”
他如同被惹怒的狮子,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射击馆的灯光霎时全灭,陷入一片漆黑中。
郁慈听见林究死水一般的声音:“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啊。”
郁慈被推入擂台,身后被人隔开一条线,一束灯光打在他身上,众人都忍不住向郁慈投去怜悯的视线。
郁慈身后走来几个肌肉虬结的打手。
这是射击馆里的全息战斗模拟,郁慈早就领教过这种模拟练习的威力。
谢游忍不住心焦,他对林究怒目而视:“林究,你未免太过分了!郁慈他只是三年级的学生,你让他进入这种模拟,是想要他的命吗?”
林究无动于衷:“谢小少爷也应该明白,模拟一旦开始,是无法中止的。如果你要强行停止,只会危及他的脑部结构。”
谢游愤愤不平地锤了一拳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