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游自是得意起来,他重重地坐回沙发上,正色道:“哥,你到底对他怎么想的?竟然还给他自由出入的权限,郁家那帮人贪得无厌,我看上梁不正下梁歪,郁慈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谈一向柔和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他语带告诫地道:“别这么说话,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谢游气闷,他实在不明白郁慈到底有什么魔力,他放弃了和恋爱脑交谈这件事,开始说正事。
“毕业测试的异种突袭,绝对不是意外,我们的人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被废弃的药剂瓶,经过采样分析,测试出这管药剂瓶里,存在能够刺激异种的特殊物质。”
谢游意味深长:“看来他们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
郁慈的低气压并未持续多久,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乐趣。
机器人是当下流行的可塑形机器,可以随着主人的意念变幻形状。
郁慈在机器人的光屏上戳戳点点,和它交谈起来。
“你能变成人形吗?”
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很抱歉,根据现行法规,机器人守则的第三十六条,不能混淆机器人与人类的界限,我们可以变形成除人类以外的任何物种。”
郁慈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他又问:“我可以对你发布指令吗?”
机器人:“可以,您是山茶庄园的主人之一,拥有此种权限。”
郁慈弯起眼睛:“那你就变成兔子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机器人进行塑形重组,转换成了兔子的形状。
机器兔领着郁慈进入安排好的房间。
这间房间打扫得干净明亮,床头柜上还摆放着软绵绵的可爱风玩偶,小熊玩偶的布腿垂落,两只浑圆的眼睛显得无害又可爱。
郁慈又戳机器兔:“这里是谢谈的房间吗?”
这么童心的装修风格,实在和谢谈不搭。
机器兔一板一眼:“这间房间是庄园的闲置房间,在今天上午被打扫出来。”
郁慈抱起玩偶,摆弄了一下它的手臂:“这只玩偶是一直摆在这里的吗?”
机器兔:“不,这是谢谈先生安排的。”
郁慈撇了一下嘴,把玩偶原样放回去,亏他还以为谢谈一幅清清冷冷的样子,背地里还喜欢养玩偶,结果是给他准备的??
谢谈一直把他当成小孩,真是叫人窝火啊。
这间房间是新打扫出来的,也就是谢谈刚从医院出来,就为他准备好了房间,可真是贴心。
谢谈虽然答应和他的联姻继续,不过看样子一点也没有和他这个“未成年”,发展任何罗曼蒂克关系的意图。
正人君子,一如既往。
但郁慈被激发起了胜负欲,他摸了摸玩偶的脑袋,露出一抹笑容。
·
谢谈忙完了正事,本该安心地休息,但他想起白天郁慈失落的声音,实在放不下心。
黑暗中,机器兔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您的心率低于正常水平,经分析,有40%的可能性是出于担忧,请调整好心态,维持健康的作息。这有助于恢复体质至正常水准。”
谢谈忍不住出声询问:“阿慈他睡下了吗?”
机器兔:“经检测,郁慈先生的房间仍然存在光亮,50%的可能性,他已经入睡。50%的可能,他仍然难以入眠。”
谢谈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去了郁慈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他下定决心推开门,走了几步之后,脚边传来一点温软的触感。
谢谈福至心灵地蹲下身,低低唤了一声:“阿慈?”
谢谈想伸手去拉郁慈,但那个身影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谢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是他白天的行为让阿慈生气了吗?
谢谈垂下眼,失落的神色清晰可见,就在他想要解释的下一瞬,郁慈再度抱住了他。
谢谈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
郁慈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谢先生……我、我睡不着。”
谢谈温声询问:“你听见了雷声?”
郁慈小幅度地点头:“我不该拿这种小事搅扰谢先生的,但是我……的确很害怕。”
谢谈沉寂下来,他明白郁慈的心结,却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
郁慈趁势追击:“谢先生,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纤弱的手指攥紧了谢谈的袖子,仰起脸来央求:“就一个晚上,好不好?”
郁慈心满意足地躺在谢谈的床上,仗着谢谈看不见,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谢谈的脸。
苍白脆弱的像琉璃瓷一样的脸,郁慈想到谢谈什么也看不见就会感觉心脏膨胀,他甚至想亲手摸一摸谢谈的眼睛……
谢谈突然出声:“阿慈,你睡着了吗?”
郁慈的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道:“快了快了!”
谢谈失笑,他当然能感受到郁慈的高兴,只是答应和他一起睡,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联姻对象产生好奇,阿慈,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希望阿慈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开心下去。
·
次日。
天光乍明,郁慈从谢谈的房间出来,恰好就碰上了谢游。
谢游如临大敌,惊慌失措:“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哥的房间?!”
郁慈和谢谈睡了一晚上,此刻心情正好,倒也不计较谢游的无礼,他弯了弯唇角,正想逗一逗谢游。
谢谈也从房里出来了,郁慈继续兢兢业业地维持人设,立刻缩到谢谈身后,谢游又对上谢谈冷淡的面容,无语凝噎。
谢游仍然不忘挑拨离间:“哥,他可是郁家的私生子,你再怎么样,也不该把他毫无戒心地放在身边吧?”
谢谈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只是平静地解释:“阿慈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再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谢游无可奈何,狠狠瞪了郁慈一眼,郁慈对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毫不在意。
谢游对他的敌意,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二,郁颂音他们肯定拿这场联姻换了不少东西,能够让谢游都肉痛无比的程度。他身为“郁家人”,当然也要被冠上寄生虫的头衔。
但是谢谈对他印象很好,这就足够了。<
/p>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份金红的帖子。
谢游把帖子拿起,冲谢谈道:“话说哥,这次的射击馆应酬,要不然你就别去了吧?”
帝都的上流社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不成文规矩,各家每隔三个月就要派家族成员去射击馆比拼一次。
最近这些年来,谢家都独占鳌头,谢谈的准头自然是毋庸置疑,但现在……毕竟不同了。
谢游倒是很想替谢谈上阵扛场面,可惜他对于射击完全不感兴趣,几乎不怎么摸枪。
谢谈摇头:“要去的。”
·
射击馆里人满为患,工作人员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往里头领。
正式的比拼还没有开始,郁慈就已经瞧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无数道视线投向谢谈,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总之是视线黏在他脸上。
郁慈很不高兴,谢谈是他的所有物,他不想谢谈被其他人盯着,像是自己的领地被别人侵占。
而谢谈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他漂亮的眉眼舒展开,还记得不该冷落了郁慈,问他:“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郁慈一直盯着谢谈的脸看,半晌,他终于回答:“谢先生,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谢谈眉头微蹙,是雏鸟情节吗?
他虽然对这种依赖感到受用,却并不想把郁慈一直困在身边。
想了想,他还是道:“你往后不用喊我谢先生,叫我的名字就好。”
郁慈唇角弯起,他在谢谈身边这几天,总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好,谢谈。”
郁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谢谈的光景,这么多年的爱恨嗔痴,都只和这个名字相关。
没多久,谢谈就被一群陌生的西装革履的人请走了,郁慈想跟上去,谢谈不让。
郁慈表面答应,但还是阳奉阴违地跟了上去。
那群人和谢谈说了几句什么,郁慈隔得远,没能听清。
随着一声巨响,一只丑陋的异种生物蓦然出现,目标明确地朝着谢谈而去。
异种生物的出现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帝国成立军事学院,也一样是为了培养精神力强大,足以操纵新型武器,对付异种生物。
那群人都是出身优渥的豪门子弟,多半和谢谈有仇,脸上挂着漫不经心又戏谑的笑容,居高临下地欣赏谢谈的狼狈姿态。
谢谈从前何等的身形矫健,对付这种被驯化的异种生物甚至只需要动动手指,但他现在失去视力,如断一臂,只能任人宰割。
异种生物叼住了谢谈的裤腿,谢谈轻易地被弄得跌倒在地。
那几人中为首的少年,压下身,奚落了谢谈几句,又说了一句话。
而谢谈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他们又是一番嘲讽,最后自觉没趣,牵着那个宠物走了。
郁慈从头到尾都躲在暗处,看完了全程,他并没有贸然出现,而是耐心地等着谢谈被推入绝境。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刻,郁慈的心中涌起扭曲的快意。
从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现在却只能沦落成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