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的平民惊恐地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居然毫发无损。那些砸在前方几十米处的怪异炸弹,连指甲盖大的弹片都没崩出来。微弱的冲击波,连一辆废弃自行车都掀不翻。
“哑弹?”
总督府二楼的重机枪掩体内,日军大队长推开身上的沙袋,拍掉军服上的灰,快步走到射击孔前,透过防爆玻璃缝隙往外看。
外面街道完好,没有建筑倒塌,也没有断壁残垣。
“哈哈哈!帝国武运昌隆!”大队长猛地拔出指挥刀,指着街角那枚裂了缝的金属气罐,放声大笑,“支那人的后勤烂透了!张合的兵工厂连几颗合格的高爆弹都造不出来,居然往我们头上扔哑弹!”
躲在厚重混凝土后面的日军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有人开始互相递烟,眼神里重新燃起傲慢。
嘲笑声还没落下,异变陡生。
“嘶——嗤嗤嗤!”
尖锐的气流喷射声骤然从裂开的弹体豁口里冒出来。
弹体内高压的液态环氧乙烷与高能云爆剂接触到外界空气,瞬间汽化,成吨的高能燃料向四面八方喷涌。
眨眼间,一团团浓厚的白色气溶胶云雾在西贡各个核心据点上空散开。清晨的风推着云雾扩散、交融,十几秒就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地下管道入口、银行大楼穹顶、总督府的罗马柱走廊,全被白雾吞没。
“什么味道?”
掩体内的日军士兵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飘来一股刺鼻的化学甜味,混着汽油味,顺着射击孔和通风道飘进防御阵地。
一名日军新兵吸了一大口白雾,呼吸道一阵刺痛,他揉了揉鼻子,眼泪被刺激得直流。
“毒气!是毒气弹!”大队长的笑瞬间僵住,厉声喊道,“全体戴防毒面具!快!”
阵地里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手忙脚乱扯开帆布包,把带过滤罐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橡胶带勒紧脸颊,过滤罐里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戴上面具,呼吸道的刺痛轻了些。日军军官躲在防爆门后,都以为这是催泪瓦斯或是芥子气,觉得有防毒面具挡着,再加上几米厚的石墙,还能继续守。
这根本不是毒气。
是悬浮在空气中的高能燃料液滴。他们大口喘气时,细微的燃料颗粒穿过老旧过滤罐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附着在肺泡壁上。
云爆剂气溶胶的渗透力极强。它们比空气略重,顺着重力往低处沉,无孔不入。
白雾顺着砸烂的哥特式花窗涌进教堂大厅,漫过神坛。它们绕过严丝合缝的沙袋,顺着砖石的缝隙渗进去,填满了总督府地下金库的每一处角落。
地下的情况更糟。
那些被日军当成机动底牌的下水道迷宫,此刻全成了气雾聚集的地方。高能气雾顺着通风井盖灌进地下管网。
黑暗潮湿的隧道里,正在转移的数千名日军士兵看着脚下的水面浮起一层白雾,越来越厚。雾气很快没过膝盖,漫到腰间,最后连防爆灯的光都被吞没了。
“快!关闭地下防空门!堵死通风口!”
日军工兵嘶吼着转动沉重的液压阀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半米厚的钢制防爆门缓缓闭合,想把白雾挡在外面。
太迟了。
气溶胶早已渗进工事内部。连士兵的军服纤维里、枪管膛线里,都沾了这种易挥发的化学燃料。
寺内寿一费尽心机搭的双壳防御,在流体的渗透面前完全没用。他想用钢筋水泥筑成坚固工事,反倒让这些密闭空间成了燃料聚集的容器。
整个西贡核心区的地上地下,氧气与高能燃料充分混合,达到了爆轰的临界比例。
千分之几秒后。
轻薄弹壳底部的二次点火引信,在精密电子钟的控制下走到了终点。
“滴。”
微弱的电流脉冲,激活了起爆电雷管。
城外,无名高地。
张合站在装甲指挥车顶端,南洋湿热的海风掀动他的将官大衣。他缓缓摘下手套,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下一瞬,他瞳孔里映出一团强光,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目百倍。
“轰——!!!”
悬浮在西贡市区上空的海量高能云雾,被同时引燃。
整个西贡市区的空间都在高温里扭曲,光线弯折变形,从城外望过去,那片街区像一团不断蠕动的透明胶体。
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爆炸。
常规高爆弹靠固态炸药瞬间气化,产生冲击波与破片杀伤。温压弹的二次引爆,是让空气本身烧起来。
两千五百摄氏度的火球在千分之一秒内急速膨胀,白炽的强光撕破黎明的昏暗,方圆几公里亮得如同白昼。强烈的热辐射飘到城外几公里外,远征军士兵都觉得脸颊一阵发烫。
躲在厚重掩体内、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火光闪起的刹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附着在肺泡内壁的气雾微粒
瞬间爆燃,从里往外把五脏六腑烧成了焦炭。
“轰——”
不是传统炸药殉爆的脆响,是一声沉闷的脉冲,震得人胸腔发闷。
海量高能气溶胶同时被点燃的瞬间,西贡上空凭空胀起一颗白炽的人造太阳。没有飞溅的火花,也没有拖着黑烟的弹片,只有纯粹到刺眼的光,亮得人视网膜发疼。
强光过后,是足以焚化一切的高温。
气溶胶爆燃释放的热量,远超二战时期任何凝固汽油弹或白磷弹。两千五百摄氏度的高温横扫整片街区,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直接从分子层面拆解物质。
法式总督府引以为傲的坚固掩体,迎头撞上这场高温拷问。
厚重的花岗岩外墙和刚浇筑的速干水泥,在骤然而至的极温下,连开裂坍塌的过程都跳过了。石材表面的水分瞬间蒸发,硅酸盐成分迅速熔融,伴着刺耳的龟裂声,原本粗糙坚硬的石墙,被生生烤出一层光滑刺眼的琉璃釉面。
堡垒内部的日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在高温下瘫软下来,黄铜子弹在弹板上自燃殉爆。前一秒还在嘲笑中方投下“哑弹”的日军精锐,瞳孔都没来得及放大。
视神经先被强光烧毁,紧接着两千多度的热辐射穿透射击孔,灌进掩体深处。
没有哀嚎,没有挣扎。
人体内七成的水分在零点几秒内剧烈沸腾、汽化。皮肉、脂肪、脏器,连骨髓都在高温下碳化。那些手握钢枪的士兵,还保持着半蹲瞄准的姿势,就成了一具具焦黑的焦炭。风一吹,散成细碎的灰,飘在空气里。
高温只是前奏。紧随其后的超压冲击波,才是真正的杀招。
传统高爆航弹的杀伤力随距离呈指数衰减,还容易被坚固掩体挡住。温压弹不同,它不依靠实体破片,直接操控空气本身,用压力差碾碎一切。
高能燃料爆轰产生的巨量气体瞬间膨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环状高压气墙。数十个大气压的冲击波以数倍音速扫过地面,跟着狠狠灌进地下防空洞与下水道迷宫。
地底深处,迎来末日。
法式下水道坚固的青砖穹顶,原本是日军抵御重炮的屏障,此刻反倒成了催命符。超音速的压力墙冲进狭窄闭塞的地下管网,非但没有衰减,反倒因为隧道效应来回反射、叠加,压力峰值越涨越高。
“咔嚓!轰隆!”
日军工兵费尽心机搭建的临时承重钢柱根根断裂。半米厚的地下防爆闸
门没撑住一秒,铆钉崩飞,整扇沉重的钢门被连根拔起,顺着气流砸向隧道深处。
躲在地下暗网里准备“幽灵机动”的数千名日军,迎面撞上这道超音速的气墙。
身上找不到明显的伤口,可超压扫过人体的瞬间,胸腔像被万吨水压机正面砸中。肋骨寸寸折断,向内倒插进心肺。鼓膜纷纷炸裂,暗红的血混着脑脊液从七窍喷出来。
整条地下隧道瞬间成了血肉模糊的修罗场。
烈火与气浪过后,温压弹最冷血的效应显现出来。
高能燃料爆燃时会疯狂掠夺周围的氧气。那团急速膨胀的巨大火球像台超级抽水机,零点几秒内就把爆心周围几十万立方米空气中的氧气抽得一干二净。
火球熄灭的瞬间,西贡市中心成了彻底的无氧地狱。
寺内寿一当初自以为高明的布置,此刻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为了防远征军的重炮,日军把大量兵力收缩进密闭的地下室、金库和深层防空洞。这些加固工事确实挡得住外部的破片,可氧气一抽干,反倒成了严丝合缝的密封罐。
躲在掩体深处侥幸逃过高温和超压的日军,很快发现自己喘不上气了。
嗬……嗬……
一名日军联队长扔了指挥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张得老大,却吸不进半口气,身子徒劳地扭动着。
没用。空气里只剩刺鼻的二氧化碳、一氧化碳和燃烧废气,半点儿氧气都没有。
日军士兵在黑暗的掩体内翻滚挣扎,双手抓着坚硬的水泥墙,指甲都抠掉了,满手是血。窒息的痛感顺着神经往骨子里钻,清醒着慢慢憋死的绝望,比一枪爆头难熬百倍。
日军想靠掩体打巷战的算盘,就这么彻底落空了。
氧气耗尽后,爆心区域的气压开始急剧下降。
高热气体占据的空间迅速冷却收缩,周围的冷空气还没来得及灌进来,爆心一带形成了一片负压真空区。
密闭空间里正被缺氧折磨的日军残兵,迎来了最后一击。外界气压骤降,体内还维持着正常气压,巨大的压差瞬间冲垮了人体的生理平衡。
噗!噗!
闷响在各个掩体内接连响起。日军士兵本就受损的肺泡在负压拉扯下成片炸开。血液里析出大量气泡,顺着血管往全身窜。士兵们眼球凸出,毛细血管纷纷破裂。
这群喊着要为天皇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犯,到死都没冲上战场一步,就在扭曲的痛苦里,成了一具
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寺内寿一想在西贡复刻斯大林格勒巷战的美梦,就这么被最基本的物理与化学法则碾得粉碎。
城外十公里,最高指挥车。
张合摘下防强光墨镜,随手扔在沙盘上。远方天际,一朵暗沉的蘑菇云正缓缓升起。
他没派一兵一卒冲进去打巷战,没让远征军战士去挨暗处的冷枪暗箭。就靠几枚特种炸弹,彻底解决了二十万守军。
刺目的白炽强光渐渐褪去,狂暴的气浪平息下来。西贡核心区陷入一片死寂。
听不到建筑坍塌的声响,也闻不到浓重的硝烟味。百年法式总督府的承重墙还立着,哥特式大教堂的尖塔依旧指向天空。就连日军连夜加固的防空地道,也没出现大面积坍塌。
躲在堡垒深处的日军士兵,懵懵懂懂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军服完好,钢盔冰凉,身上连半片弹痕都找不到。
“活下来了……”一名日军少尉靠在沙袋上,刚想笑,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