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西贡城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没有慌乱的奔逃,只有一种病态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狂热。
市中心一处广场上,几堆篝火在夜色里跳动。火光摇摇晃晃,映着成千上万张毫无血色的脸。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
一名联队长站在弹药箱上,挥着膏药旗,声嘶力竭地做“玉碎”演讲。唾沫横飞,眼里闪着回光返照似的疯狂。
下方,日军士兵盘腿坐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军官们提着铁桶在人群里穿梭,一碗碗劣质清酒倒满,分到每个士兵手里。这是壮行酒,也是断头酒。
几名士兵咬破手指,用鲜血在撕破的白衬衣上写绝笔信。写完,把写着“七生报国”的白色布条紧紧绑在额头上。
更让人胆寒的场面出现了。
后勤兵拉来一车车九九式磁性反坦克手雷和沉重的炸药包。
士兵们排着队,面无表情地领走炸药。他们脱下军服,用麻绳把炸药包一层一层死死绑在胸前和后背。引信被扯出来,就挂在伸手就能碰到的领口。
人肉炸弹。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筹码,逼我让渡底线?寺内寿一也配?”
指挥车里的将领们登时回过神,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要是刚才真采纳了丁伟的建议,图一时痛快,远征军就得一头扎进敌人布好的死局里。
“旅长,那现在怎么办?”丁伟咽了口唾沫,“总不能让先锋团一直在街口挨炮轰吧。”
“真正打胜仗的人,不会拿底线换战果。”
张合转身坐回指挥椅,指尖轻叩真皮扶手,眼神冷得发沉。
“传令后方基地,航空大队待命。重炮不能洗地,不代表拿那几栋破洋楼没辙。既然大日本皇军爱拿人肉当盾牌,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剔开血肉的精确外科手术。”
他不可能拿自己的底线,去填敌人的圈套。
将星云集的会议草草收场。丁伟等人带着满心不甘与敬畏,鱼贯退出车厢。
厚重的防爆车门缓缓合上,将车外履带的怠速轰鸣与湿热的风一并隔绝在外。宽敞的车厢里,只剩空调压缩机平稳单调的嗡鸣。
张合没坐回那张真皮统帅椅。他双手撑住全息电子沙盘的金属边框,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钉在西贡市的三维地图上。
幽蓝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脸部线条绷得很硬。
全息投影的微缩模型上,这座“东方小巴黎”已经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点位。日军的布防态势清清楚楚铺在张合眼前。
日军搭了两层防御。外层是几十万平民,被驱赶到拒马、沙袋和街道外墙边,顶着国际舆论的底线,活生生做成血肉盾牌,正好抵消远征军152毫米重炮和航空炸弹的破片杀伤范围。内层是法式建筑的百年石墙,还有交错纵横的地下防洪管网。上万日军精锐躲在速干水泥封死的暗堡里,或是藏在十米深的排污隧道中。
内外分层,上下贯通。
张合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红色火力点坐标,一眼就看透了寺内寿一的算盘。这位南方军总司令认定,世上任何常规武器都逃不开基本物理定律——要摧毁坚固的内层工事,就得先炸掉外面的屏障。
只要破片和冲击波不会认人,张合的炮火再猛,也跨不过平民这道血肉护城河。
绝境?死局?
张合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没半点温度。
他脑子里飞快过着战术推演。
“如果撤掉重火力,硬派步兵打巷战……”张合眼底闪过一组组冰冷的数据模型。
李云龙的敢死营和步兵旅,就得丢开装甲掩护,端着冲锋枪往反坦克地雷和九二式重机枪织成的迷宫里冲。
不能用手榴弹和爆破筒,战士们就得挨家挨户清房。踢开每扇门,都可能撞上清枪;踩过每个下水道井盖,都可能触发整条街的连环地雷。
这么打束手束脚,添油似的往里填人,远征军引以为傲的三栖立体协同根本施展不开,直接退化成一战时期的堑壕肉搏。
寺内寿一想在南洋复刻斯大林格勒式的巷战绞肉机,拿日本士兵的命,换中国远征军百战老兵的命。
“白日做梦。”
张合直起身,眼里翻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跟这群躲在阴沟里的疯子打传统消耗战?纯粹是掉价。远征军的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命金贵得很,不能耗在这片殖民地废墟的冷枪暗箭里。
巷战,不可能打。
常规动能穿甲弹和高爆破片弹做不到隔山打牛,平面杀伤必然伤及无辜。
那就升维。
抛开传统的爆炸撕裂逻辑,用超越这个时代半个世纪的技术,定一套全新的杀伤规则。
张合直接否决了所有传统地面进攻方案。不用刺刀去挑破脓疮,他要连脓带毒一起蒸发干净。
张合缓缓闭上眼,心跳
放平,呼吸沉缓。
“系统,启动。”
意识里一声令下,战争系统应声激活。
幽蓝色的全息虚拟面板直接浮现在他视网膜上。界面右上角一长串数字,是他南洋战役一路平推、歼灭数个日军师团攒下的海量战争积分。
张合用意识点开繁杂的武器分类界面,熟门熟路切进最高权限的特种武器检索栏。
他在检索框里输入三条战术过滤条件:
【一、无破片杀伤,规避平民伤亡】
【二、内部空间毁灭,专攻暗堡与地下掩体】
【三、强气压打击,无视物理防御】
确认检索。
“嗡——”
系统底层数据库开始高速检索,发出细微的电子蜂鸣。面板上科技树条目逐条滚动筛选,二战时期的重磅航弹、毒气弹、钻地弹图标接连亮起,又因不符合条件瞬间熄灭。
几秒后,检索停止。
进度条走满,整个界面猛地刷新,所有杂乱信息被清空。
屏幕正中央慢慢浮出一个特种航弹图标,泛着诡异的幽光,弹体涂着醒目的黄色警戒条纹,旁边飘着一行猩红色的绝密参数说明。
张合盯着图标,眼底寒意翻涌。
就是它。
燃料空气炸弹,简称fae,也叫温压弹。这种武器的杀伤逻辑,完全超出了当前时代的战争认知。
张合扫过系统给出的物理杀伤机制说明,嘴角的冷笑又沉了几分。
这东西,就是给躲在密闭工事、下水道和钢筋混凝土掩体里的日军量身定做的。
温压弹的杀伤逻辑和所有传统炮弹都不一样。不靠弹片撕肉,也不靠动能炸塌建筑承重墙,纯粹靠物理与化学的极端变化,剥夺目标的生存空间。
航弹投到目标上空后,先在空中完成第一次引爆,把内部的高能燃料散成气溶胶云雾,顺着缝隙、窗户、地下通风口往建筑内部渗透。紧跟着第二次点火,混了空气的气溶胶瞬间被引燃,两千五百摄氏度的火球扫过一切,燃烧只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直接抽干周围空间里的所有氧气。
躲在建筑里的日军不会被弹片炸碎。超压冲击波顺着狭窄的下水道和走廊来回反射,当场震碎内脏和耳膜;跟着爆炸形成的绝对真空,会让暗堡深处的日军肺部直接被压差扯烂。窒息、灼烧、五脏俱裂。
温压弹没有破片飞溅。只要把爆心控制在日军核心掩体群正上方,建筑外侧的平民处
在冲击波衍射盲区,最多受些高温灼烤,听见巨响,不会有致命杀伤。
用最狂暴的高温和真空,定点清除内壳里的老鼠。
“寺内寿一,你以为挖穿了西贡的下水道,就能挡住我的刀?”
张合眼神没半点波澜。
他用意念毫不犹豫点下猩红色的【解锁/兑换】按键。
“叮——特殊武器库已解锁。扣除相应积分。”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落下,界面右上角那串攒了数月的天文数字般的积分,瞬间飞速下跌,直至彻底清零。
代价高昂,却值。
张合重新睁开眼,幽黑的瞳孔里映着车窗外西贡城法式建筑的剪影。他拿起送话器,接通后方航空大队的最高加密频道。
同一时刻,数百公里外,深藏在热带雨林腹地的远征军第一野战兵工厂,骤然变了节奏。
午夜,厂区里原本轰鸣的152毫米高爆榴弹生产线,在一阵刺耳的液压制动声里停了下来。沉重的铸铁传送带不再转动,还没冷却的黄铜药筒被机械臂推进回收槽。
这不是停工,是生产线的整体切换。
全自动化的母机控制室里,上千盏指示灯从常规生产的幽绿色一下跳成刺眼的猩红。中央屏幕上飞快刷过底层代码,系统兵工厂的产能被张合拉到了超载极限。
“全员换装!启动甲级防爆隔离程序!”
尖锐的警报划破夜空。上万名系统生成的高级工程兵,统一套上厚重的银白色防化服,戴好带独立供氧的全面罩,走进全封闭的无菌车间。
粗壮的高压钛合金管道从地下升起,管里流的不再是常规tnt,是环氧乙烷、云爆剂和多种易挥发特种化学物质混合成的高能液态燃料。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臭氧气味。机械臂精度达到微米级,把复杂的延时引信和二次点火高压起爆装置逐个装进弹体核心。整座兵工厂在夜色里全速运转,赶制着即将投向西贡的终极杀器。
南洋的第一缕晨曦刺破浓雾时,兵工厂厚重的防爆隔离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在外等候的后勤运输兵看清履带车上的新式弹药,都愣在原地。
这东西完全推翻了他们对炸弹的固有印象。没有熟悉的流线型破甲弹头,也没有厚重的铸铁外壳。眼前是一个个圆滚滚的圆柱状大家伙,弹体涂着醒目的明黄色警戒条纹,外壳是一种轻薄却韧性极强的特种航空合金。
一名老军械长上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弹壳。
“咚、咚。”
声音沉闷空洞,隐约能听见里面液体晃动的粘稠声响。
“这……这啥东西?连预制破片槽都没有?壳薄得跟窗户纸似的,能炸死人?”军械长一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