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正在看他。

    眼底漾着笑意,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那双眼里,全是笑意。

    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洛知棠心跳漏了一拍。

    “王、王爷……”

    聂沉州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洛知棠的头发。

    “没什么用?”

    洛知棠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玉佩……不是说你的……”

    聂沉州看他的目光软得能把人溺死。

    洛知棠被他看得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只能小声说:

    “你的那个……我收得好好的。”

    “我知道。”

    洛知棠低下头,耳尖红得能滴血。

    小竹在旁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他觉得自己应该原地消失。

    等小竹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洛知棠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聂沉州看着他那个模样,又笑了一下。

    “继续画吧。”

    洛知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全是纵容和笑意。

    他忽然有点不服气。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被撩得说不出话?

    他往前一步,仰着头看着聂沉州。

    “王爷。”

    “嗯。”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后面偷看我画画?”

    聂沉州垂下眼,算是默认。

    “看了多久?”

    “不久。”

    洛知棠笑了。

    “那就是很久。”

    聂沉州没否认。

    洛知棠低头继续画画。

    窗外日光正好。

    聂沉州在他身后站着,没有走。

    洛知棠画着画着,忽然开口:

    “王爷。”

    “嗯?”

    “你那块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

    聂沉州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洛知棠没回头,声音轻轻的:

    “贴着心口放的。”

    身后安静了。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他发顶,掌心贴着头发,迟迟没有移开。

    …………

    这几日,洛知棠过得有些飘飘然。

    渴了,手边就有温热的茶。

    饿了,点心准时出现在旁边。

    累了,刚放下笔活动手腕,聂沉州就上前来,那双手不轻不重地替他揉着,一句话都不用说。

    今日也一样。

    画完一处城池的轮廓,洛知棠放下笔,转了转手腕,眉头微微皱了皱。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已经传来脚步声。

    那双手落在他腕上,轻轻揉着。

    “累了?”

    声音低低的,就在他耳边。

    “有点。”

    洛知棠没回头,任他揉着。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揉了一会儿,洛知棠突然开口:

    “过两日就是大哥的婚礼了,我晚些时候就得回府。”

    聂沉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继续揉着。

    洛知棠自顾自地说下去:

    “前些日子在药铺,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言哥,”洛知棠语气里带着惊叹,“就那么几下,把一个男的扭在地上,打得人家直求饶。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冷得,跟平时那个言哥完全不一样。”

    他转过头,眼睛亮亮的:“王爷,你说他怎么藏得那么深?”

    聂沉州眼底漾开一点笑意:“苏家世代行医,会些拳脚不奇怪。”

    洛知棠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画,嘴里还在念叨:

    “大哥也好福气,郑姐姐人长得好看,性子又好。我大哥那人,话少脸冷,能娶到这样的媳妇,真是捡到宝了。”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二哥也是。言哥那么温柔,还会打架,长得还好看。”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怎么都那么幸福啊。”

    后面聂沉州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几分:

    “那你呢?”

    你幸福吗?”

    洛知棠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也幸福啊,因为我——”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对上聂沉州那双沉沉的眼睛。

    洛知棠眼珠一转,眼底浮起一点狡黠的笑意。

    他转回去,盯着面前的画,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得意:

    “……不告诉你。”

    身后安静了一瞬。

    那双手又落在他腕上,继续轻轻揉着。

    日光渐渐偏西。

    洛知棠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差不多了,等回来再继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聂沉州看着他。

    “送你回府。”

    洛知棠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外走,上了马车。

    …………

    马车在洛府门口停下。

    洛知棠跳下车,回头看向车里。

    聂沉州坐在里面,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洛知棠站在车外,忽然想起什么,往前一步,探进半个身子。

    “王爷。”

    聂沉州抬眼看他。

    洛知棠的声音传来:

    “我觉得你说的对,那晚你喝了好几口药。”

    “所以不太公平,我还没还清。”

    说完,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迅速退出去,站直身子,冲他摆了摆手。

    “王爷慢走,我进去了。”

    说完,转身就跑。

    月白色的背影,跑得比兔子还快。

    聂沉州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内,垂下眼,低低地笑了一声。

    …………

    洛知棠一口气跑进正厅。

    厅里灯火通明,一家人正坐着说话。

    他一下冲进去,满屋子的人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他。

    对上那几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洛知棠脚步一顿,心里有点慌。

    他扯出一个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那个……没什么事。没有比大哥成亲更重要的事,所以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洛知砚先笑出声来。

    “我们也没问你为什么回来啊。”

    洛知棠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洛夫人笑着招手:“行了行了,过来坐。正好商量一下婚礼上的事。”

    洛知棠点点头,老老实实走过去坐下。

    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口。

    聂沉州应该已经走了吧。

    第60章 外祖家来人

    九月初三,洛府门前车马盈门,往来不绝。

    两位中年男子率先下车,整了整衣襟,然后扶了各自的夫人下来,快步上前向洛尚书与夫人问好,笑着唤道:“大姐,姐夫。”

    洛明渊点头:“辛苦了。”

    洛夫人迎上两步,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爹和娘在后面马车上?”

    “是。”大舅赵崇山应道。

    洛知砚越过苏慕言,悄悄凑到洛知棠耳边,低声提醒:“大舅、二舅,大舅母、二舅母。”

    三人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洛夫人几步走到马车前,下人掀开车帘,她轻声唤了句“爹,娘”,便伸手将赵老太爷和老太太小心地搀扶下来。

    洛知棠几位兄长迎上前,依次见礼:“外祖父,外祖母。”

    二老含笑点头,上下打量着孙辈,连声道好。

    这次六个长辈只带了赵明穗一个女孩子。她跟在祖母身后,乖巧地上前一一见礼:“姑父,姑母,大表哥,二表哥,言哥,三表哥。”每唤一人,便微微欠身。

    洛尚书与夫人含笑应了,几个表哥也纷纷回礼。

    众人一路寒暄着往府里走。洛夫人侧头问道:“娘,明远和明晟两个小子怎么没来?”

    赵大夫人笑道:“大姐,那两个皮猴太闹腾,便没让他们来。府里也得有人照看,远儿大了,正好让他跟着学学理事。”

    二夫人也在旁点头附和:“正是,大姐。”

    进了正厅,众人按序落座,丫鬟奉上茶来。洛尚书端坐主位,率先开口道:“岳父岳母一路辛苦。”

    大家说笑寒暄了一阵。洛夫人拉着自家母亲和两个弟妹,关切地问这问那——快一年没见了,话头自然多了些。

    赵明穗安静地坐在祖母身侧,听长辈们说话,偶尔抬眼打量一下几位表哥。

    说了会儿家常,赵老太爷放下茶盏,忽而正色道:“最近京郊不太平,有几股不明身份的人在西山一带游荡。不过官府已经盯上了,料想出不了大乱子,你们在京城安心便是。”

    洛尚书身在朝中,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大哥在军营历练,也心中有数;二哥经商走南闯北,多少也听闻了些消息。三人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