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软的。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完了。

    他亲我了。

    不是,他喂我吃药。

    不是,他嘴对嘴喂我吃药。

    洛知棠在被子里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

    小竹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那团被子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蠕动着。

    “少爷?”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您醒了?还烧吗?”

    被子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洛知棠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只刚被揉搓过的小动物。

    “小竹。”

    “少爷?”

    “昨晚……你看见什么了?”

    小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语气平板:“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洛知棠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心虚?

    他把脑袋缩回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

    “小竹。”

    “少爷?”

    “你说,如果有人占了你便宜,你该怎么办?”

    小竹认真想了想:“那得看是谁占的。”

    “如果是……如果是王爷那种呢?”

    小竹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他说:“少爷,您要不……占回来?”

    洛知棠愣住了。

    占回来?

    他眨了眨眼。

    好像……也不是不行?

    ---

    半个时辰后,洛知棠站在铜镜前,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头发重新束过,衣襟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红晕也消下去了大半。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深吸一口气。

    “洛知棠,”他对着镜子说,“你可是现代人。平等!公平!他占你便宜,你就占回来!这才叫扯平!”

    镜子里的脸看起来还是有点心虚。

    他又深吸一口气。

    “支棱起来!”

    推开门,大步往外走。

    小竹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一炷香。

    ---

    书房的门虚掩着。

    洛知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聂沉州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放下笔,站起身,绕过书案朝他走来。

    走到他面前站定,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烧了。”

    声音低低的,语气平平,但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多停了一息,像是要确认温度真的降下来了,才收回去。

    洛知棠仰着头看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聂沉州垂眸看着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洛知棠跟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聂沉州问。

    洛知棠没说话。他看着聂沉州那张冷峻的脸,看着那双沉沉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刚才想好的台词。

    然后他发现,台词全忘了。

    不管了。

    他往前一步,伸手拽住聂沉州的衣襟,往前拉了一下。

    聂沉州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向前。

    洛知棠低头,亲了上去。

    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亲完,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仰着头看着聂沉州,声音稳稳的:

    “扯平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步子不急不慢,头也不回,那叫一个从容。

    聂沉州坐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推门,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他垂下眼,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

    然后又笑了一声。

    这次没忍住,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低的,沉沉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止住。他看着那扇门,嘴角还弯着。

    他这会儿怕是把那点紧张全压在心里,面上装得云淡风轻。

    回廊拐角处,洛知棠靠着墙,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刚才那几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脸烫得能煎鸡蛋,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软的。

    和昨晚一样软。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捂住脸。

    他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心跳总算慢慢平复下来。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正准备往回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洛知棠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点慌乱收干净,转过身。

    聂沉州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看见他站在拐角,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洛知棠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王爷怎么出来了?”

    聂沉州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了他一眼。

    “找你。”

    洛知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找我做什么?”

    聂沉州眼神里是他看不清的东西,然后他忽然开口:

    “昨晚我可是喝了好几口药。”

    洛知棠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聂沉州!”他叫得咬牙切齿,睫毛却在颤。

    聂沉州看着他这副模样,垂下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所以,你这一下,可扯不平。”

    说完,转身走了。

    洛知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耳朵还在发烫。

    扯不平?

    那要几下才扯得平?

    书房里,聂沉州重新坐回书案后。

    刚才那个画面还在眼前。

    亲完还要嘴硬说“扯平了”。

    聂沉州垂下眼,嘴角又弯了起来。

    他怕是不知道,这种事,从来都是越扯越不平的。

    …………

    洛知棠这几日更是画顺了手,每日往书案前一坐就是大半日。

    今日也不例外。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幅日渐铺展开的巨幅画作上。

    他握着笔,专注地添着最后一处城池的轮廓,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都不知道。

    小竹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

    “少爷,聿王府送来谢礼,说是世子谢您的画。”

    洛知棠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小竹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少爷,您看看,这玉佩真好看。”

    洛知棠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画画。

    “收着吧。”

    小竹应了一声,正要合上锦盒,忽然听见自家少爷嘀咕了一句:

    “他们家人都爱送玉佩啊。”

    小竹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洛知棠——少爷还在画。

    他又悄悄往后瞟了一眼。

    那道玄色的身影就站在自家少爷身后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

    小竹想说点什么提示一下,又不太敢。

    他看着自家少爷浑然不觉的后脑勺,又看了看王爷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最后默默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锦盒。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少爷,您自求多福吧。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洛知棠正画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平平的:

    “不喜欢?”

    洛知棠笔尖不停,随口道:“什么?”

    “玉佩。”

    洛知棠这才反应过来,一边画一边答:“没有不喜欢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没什么用。”

    说完,继续画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小竹在旁边,脸都苦成苦瓜了。

    少爷,那可是聿王府送的谢礼,价值连城的东西,您说没什么用?

    最后他小声开口:“少爷,奴才记得……上次王爷送您玉佩那日,您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洛知棠手不停,随口道:“小竹,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敢编排你主子?”

    小竹急了:“少爷,奴才没有编排您,您真的——”

    “行了行了,”洛知棠摆摆手,“我知道我说过什么,你别念叨了。”

    小竹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咬了咬牙,小声道:

    “少爷,要不您回头看看?”

    洛知棠头也不回:“看什么?我不认识你吗?”

    小竹:“……”

    他放弃了。

    第59章 怎么都那么幸福啊

    洛知棠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转过头。

    呆住了。

    聂沉州就站在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前走了几步,离他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