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妗看着乔颜,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乔颜的话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进她耳朵里,却迟迟没有办法被消化。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没注意。”
乔颜看着她那副怔住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扶住林妗的手臂,声音放得很柔:“先进去坐下,别站着。”
林妗被她扶着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膝盖上的衣服,指节泛白,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运转,又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乔颜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和周津年最近在一起的时候,有避吗?”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有,但是我怕有意外……”
乔颜看着她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妗妗,你这个月推迟了多久?”
林妗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声音很轻:“快半个月了吧。”
乔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半个月,加上刚才的反应,如果真是怀孕,那时间也对得上。
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妗那只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妗妗,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查一下。”
林妗偏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好。”
乔颜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替她拉过被子盖在腿上,又去楼下端了一杯温水上来,放在她床头柜上。
“先喝点水。”乔颜的声音放得很轻:“别想太多,也许只是最近太累了,胃不舒服,不一定是那件事。”
林妗点了点头,却没有去碰那杯水。
乔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那他回来了,你打算告诉他吗?”
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不知道。”
乔颜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她蹲下身,和林妗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妗妗,你和周津年之间的事情,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但是有一件事你要清楚,不管你最后怎么选,家里人都会站在你这边。”
林妗的眼眶微微泛酸,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乔颜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今晚先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她说完,站起身,替林妗关掉了顶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
房间里安静下来,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空间。
林妗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海里翻涌的却全是那些她以为已经被遗忘的画面。
她努力地回想怀着念念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可那些记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她什么都抓不到。
她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她出了车祸,头部受了伤,可能会有部分记忆缺失。
她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可现在她努力去回想,却发现那段记忆确实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怀孕的,不记得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是什么感觉,不记得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她肚子里一点一点长大的每一天。
如果这一次真的又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已经忘记过一次了,如果再来一次,算是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林妗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胸口那股窒闷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模糊。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全是模糊的画面,医院的走廊,刺眼的灯光,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也抓不住。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她从一场无法辨认的梦里惊醒,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外还是黑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
林妗躺了一会儿,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通知栏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她点开周津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那个没有回复的问题。
林妗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许久,最终打下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偏过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小夜灯投下的一小片光影。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对方的状态栏安安静静,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林妗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慢慢闭上了眼睛。
手机屏幕在她枕边亮了几秒,又暗了下去。
——
与此同时,一栋隐蔽的别墅地下室。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周津年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的面前,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鼻孔里都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周津年垂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他手里握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指腹无意识地捻着烟纸的边缘,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压迫。
“我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周煜还把手伸到了哪里?”
椅子上的人动了动,像是想要抬头,却因为身上的伤而疼得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真的不知道了……”
周津年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助理。
助理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摊开在男人面前。
“这是你上个月在滨江码头签字的提货单。”周津年的声音依旧很平:“那批货里有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津年将手里那支没有点燃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正准备开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妗妗。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点开。
只有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周津年低头看着那行字,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而后偏过头,对助理说:“先带下去。”
助理应了一声,和旁边的两个人一起,将那个男人从椅子上拖起来,带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周津年站在原地,屏幕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的寒意一点一点化开,变成了一种很淡的柔和。
他低下头,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我尽快回来。】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等我。】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朝地下室的出口走去,步伐比进来时快了几分。
助理等在楼梯口,看到他出来,递上一份新的文件:“周总,周煜那边今晚的动向我们查到了。”
周津年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脚步没有停:“先放着,明天再说。”
助理明显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追了两步:“周总,今晚是……”
“我说了,明天再说。”
周津年的语气没有变,但助理从他侧脸上看出了一种少见的急切,他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周津年走出地下室,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入夜色,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沉静而专注,唇角却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妗妗主动给他发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