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我好高兴……”杜醉月拉了拉郁飞鸢的衣袖,声音莫名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蛊惑。
郁飞鸢微微歪了歪头,含笑看着他:“高兴什么?”
“高兴,我躺在这里……”杜醉月故意往床的里面挪了挪,用手拍了拍枕边外面的位置,满脸期待地看着郁飞鸢,“如果你能陪我,我会更高兴……”
他说着这话时,自己的嗓子紧张到干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郁飞鸢。
一顿丰盛的全鱼宴本就吃了不短时间,划拳直接喝了几大坛子酒,两人回到小院时,已经太阳西沉。
此时,郁飞鸢厢房的门被她进门时顺手带上,窗户只微微抬起,下午的光线透过窗户缝隙,斜斜的射在床边,暖黄色的,看起来暧昧又迷离。
郁飞鸢坐在床边,身体扭转看向躺在床上的杜醉月,她的脸颊逆着光,五官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模样,只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柔情。
杜醉月醉眼惺忪地看着郁飞鸢,仿佛看着从晚霞云层里跳下来的一团云朵。
她暖暖的,软软的,不需要具体长得多么精致,只是让人看到就很想拥抱。
飞鸢对他笑了笑,侧身躺下,就躺在了他的枕边。
杜醉月屏住呼吸,好半晌才缓缓的,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天上的云朵躺在了他的枕边,他得小心一点,不能太粗鲁,一口气把云朵吹散了。
“你醉了,不困吗?”云朵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地像是山间的一缕清风,“睡吧,我就在这里陪你,哪里也不去。”
杜醉月嘴角含笑,闭着眼睛呢喃:“那可真是太好了,就像一场美梦。”
他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杜醉月在梦中突然想起了往事。
他想起了从柳城离开后继续逃亡的路上,路过一座山时,站在山顶,看到了躺在山谷间的一团云朵。
那团云朵白白胖胖,看起来就像家里冬天的大棉被一样,一看就很温暖,很踏实,很有家的感觉。
那人躲藏在山谷里炼药,拿他当药人试毒,他痛不欲生,偷偷毁坏了那人的一炉药。很快就被那人发现,他被绑住双脚,倒挂在悬崖上受罚。
那时他望着远处的云朵想着,若是从自己割断脚上的绳子,直接跳下去,会不会躺在云朵上,随着云朵到处飘啊飘,最后飘回汴京,飘回自己家里?
等到了那时,他就站在云端,往下一跳!跳到自己床上,跳到自己的棉被上,把杜酌春吓一跳!
在梦中,他再次站在了山顶上,再次看到了那团云朵。
也再次被倒挂在了悬崖上。
但是这一次,他纵身一跃,真得跳到了云朵上!
云朵突然变成了一个人,她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云朵果然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踏实!
杜醉月笑着睁开眼,睁开眼便看到,郁飞鸢躺在枕边,闭着眼睛似是在午睡,神态安详而宁静。
她果然是那朵云。
杜醉月轻轻一个吻,落在郁飞鸢的额头上。
那一天,他被挂在悬崖上时,看到了龙凤镖局的镖旗。
他从白天被挂到黑夜,龙凤镖局的镖旗却没能走出山谷。
山谷里喊打喊杀一整夜,尸横遍野,血色弥漫。
那人怕被外人发现他会坏事,提前结束惩罚把他放了下来。
他趁夜偷偷跑到山谷里,恰好看到了郁鹞为郁飞鸢举行的血色及鬓礼。
即使距离遥远,即使光线昏暗,杜醉月依然认出了郁飞鸢,看着她被包围被暗杀,为她紧张,为她骄傲,也为她心疼。
但更多的,是他再次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这或许就是命运。
第一次想投河,他被七岁的郁飞鸢救了下来;第二次想跳崖,他又被十四岁的郁飞鸢救了下来。
杜醉月想,命运可能就是为了告诉他,他的命,就是郁飞鸢给的,他就该命归飞鸢。
杜醉月的头轻轻靠在了郁飞鸢的头边,小心翼翼地,就像是撒娇的阿福一样。
郁飞鸢缓缓睁开眼睛,杜醉月反倒是被吓了一跳。
他紧张地立刻挪开头,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直视郁飞鸢的眼睛,最后索性直接闭上眼睛再次装睡。
他似乎是担心自己醒着,知道他刚刚偷亲了自己?
郁飞鸢一眼就看出这人为什么慌乱。
同时,在心里更加确定:这人肯定不是杜酌春。杜酌春就算是偷亲也是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郁飞鸢眼神幽深,故意缓缓靠了过去。
她附在杜醉月耳边,柔情万种地问道:“杜酌春,你有兄弟吗?”
但郁飞鸢只得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嗯……”字。
仔细再看时,发现对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郁飞鸢挑眉:刚刚不是紧张的很清醒吗,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装睡也装得太没水平了吧!
正在这时,阿福回来了,看着床上的杜醉月,猛地跳到杜醉月身上,对着他的脸再次开始“哈——”。
郁飞鸢担心阿福的攻击性会挠伤他的脸,正要把阿福抱走,就看到对方紧闭的双眼狠狠一颤。
“呵!”郁飞鸢心中冷笑,反倒是不急着抱走阿福。
她看着阿福开始在“杜酌春”胸口上踩踏着,刨来刨去,看着“杜酌春”的手指肌肉抽搐却又强行不动弹,看着“杜酌春”的脖颈间肌肉绷紧。
“杜酌春”,醒了。
之前的醉应该是真得醉,但若说是醉到不省人事,醉到对外界毫无反应,却不至于。
再加上他对阿福如此警惕和戒备,越发坐稳了他不是杜酌春的真相。
郁飞鸢索性不再管阿福,故意走向隔间书房,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等真回到书房,开始处理龙凤镖局的庶务后,郁飞鸢的头脑立刻清醒下来。
不再去纠结男女感情,也不再管什么真假杜酌春,郁飞鸢回到现实,回到了目前最担心的事情。
镖局密道到底是谁来过?师祖温郁金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连个口信也没留下?
还有父母的镖队到底到了哪里?养兄的那个陶罐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郁飞鸢有心想出城去寻找养兄,或者去河里寻找陶罐,却又担心师祖温郁金,也担心今晚又有人来镖局密道。
温郁金原本是龙凤镖局的最强战力之一,坐镇镖局才让人能放心远离,谁知道这次失踪的音讯全无,而她刚刚失踪密道就被人造访,郁飞鸢不得不留下来坐镇镖局。<
/p>郁飞鸢一走,阿福叫了一会,还是跟着郁飞鸢一起去了书房。
猫咪最能感受主人的情绪,感受到郁飞鸢的愁苦,阿福跳到她的膝盖上,摊成一条猫饼,用毛茸茸来安抚郁飞鸢。
郁飞鸢一边继续忧愁,一边忧愁地撸猫,但不得不承认,心情好了许多。
等杜醉月处理好情绪,在床上装睡装不下去了,起床来书房找郁飞鸢时,就看到郁飞鸢愁眉不展地一手撸猫一手翻书。
“飞鸢,怎么了?”杜醉月不想看到郁飞鸢忧愁的模样,她应该是快乐的,爱笑的,所有的忧愁由自己承担就够了。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郁飞鸢摇了摇头:“罢了,今天已经晚了,明天我再去找找吧。”
“你要找什么?”杜醉月总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郁飞鸢摇了摇头,没有再说的意思:“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你也该回你自己的院子。”
这是下了逐客令。
此时阿福又开始凶狠地哈气,“呜呜——”着,下了比主人更凶狠的逐客令。
杜醉月无奈,也有些失落。
但他也知道感情的事不能急于一时,于是体贴地点头道别:“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
郁飞鸢马马虎虎点点头,依然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杜醉月有心想问,却又担心问出口了郁飞鸢也不会回答。
最后,他只能怏怏离开。
这一番折腾,天色直接暗沉下来。
下午吃喝了不少,晚上郁飞鸢原本没打算吃饭,直接睡觉,谁知杜醉月亲自端着清粥小菜,笑眯眯站在小院门外:“飞鸢,是我,我是杜酌春,给你送饭来啦!”
郁飞鸢诧异地去开门,看着杜醉月手里的清粥小菜,听到对方体贴地说“下午吃得太多,晚上吃点清淡的,对睡眠好”,不由又羞愧又感动。
为自己下午的逐客令羞愧,为对方的体贴感动。
“进来吧!”
“好。”杜醉月自然看出郁飞鸢脸上的柔情,笑得更加温柔体贴,“我陪你吃了晚餐就回去。”
郁飞鸢点点头:“好。”
杜醉月把粥菜摆好,给郁飞鸢拉开椅子,又道:“其他人我也留了,他们去厨房取就会有,我跟小姨说了。”
郁飞鸢闻着面前的香味,深呼吸一口:“嗯。好香!”
她笑着看一眼杜醉月,主动给他夹了第一筷子菜。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人,一口一个小姨,仿佛郁燕就是他的亲小姨。
杜醉月吃着郁飞鸢夹的菜,细嚼慢咽一会,也给郁飞鸢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她开始吃,才瞅着郁飞鸢的神色缓缓说道:“对了,我看院子门口两个木头人有些烂了,近日雨水多潮湿了会发霉,我给扔到灶膛里当柴火烧了,你不会介意吧?”
郁飞鸢顿了顿:“不介意……”
杜醉月这才继续放心吃,仿佛了却一桩心事。
郁飞鸢瞅着杜醉月,心里更觉得古怪。
奇怪,这人怎么那么在意那两木头人?
难不成跟曹老六聂老七有什么仇怨?
抱他进小院时还说感谢两人,因为她感谢了所以他记仇了?
好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