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成人礼(上)
“喜夏,你妹妹回来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段春生咳嗽一声,带着几分不满开口。
文喜夏好想冲他翻一个白眼,自从上次大家来给文鹤过生日,文鹤没有在,段春生就跟赖在这里一样,没事就找她。
段春生在京城也有房子,还是在京大附近的,说是将来留给文喜夏作婚房,钥匙也给文喜夏了,就差过户了。
文喜夏也不想管他,但段春生不仅补齐了以前的抚养费,而且直言他只有她们两个孩子,以后财产都是给她们的,不给旁人,文喜夏还是忍了下来。
文喜夏不是没骨气,但成年人,面对这样一笔财富,为什么不能摆出几分好态度?
她又没有改回姓氏去姓段,她还是文家人,不过只是一时忍一忍而已。
况且,文喜夏认为这本来就是该属于她和妹妹的钱,怎么能让别人拿了去?
何况文喜夏觉得自己也没有叫段春生爸爸,她也不算对不起徐江晖。
“我在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现在叫我来干什么,我没说清楚吗?”
“你啊,就是太急性子了,这样可不行。”
段春生伸手扣住壶柄,微抬手腕,动作稳得几乎没有一丝晃动。
壶嘴微倾,水流圆柱体细细流泻下来,精准落入白瓷茶杯中。
茶水撞上杯壁,没有半点急促声响,只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氤氲热气缓缓升腾,文喜夏看着就不想喝。
她也知道像段春生这种谈生意的人,很爱搞这一套。
可是,这不烫嘴吗?
段春生不明觉厉,“这是闽省那边来的茶叶,武夷岩茶。等会你也拿一盒回去,你还要读书,这茶提神醒脑、多多益善,可别喝那什么老外的咖啡,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踩一捧一这种事段春生做得极为擅长。
“你也知道我是年轻人啊,年轻人就不爱喝茶,你留着自己喝吧。”
文喜夏大咧咧坐到沙发上,她就不爱坐在段春生对面,木椅子哪里有沙发柔软?
等她毕业,如果留在京城,这间房她要好好改造。
一股子老登味道。
“你妈啊,就是把你们养得太小气了,长辈给的东西哪里能拒绝,更何况我这也不是为你好。”
段春生轻轻摇着手里的杯子,文喜夏确定了,段春生是个铁做的人,他的手感觉不到烫吗?
“毕竟我七岁不到你就不在我们身边了,我妈要养我和妹妹,她已经把最好的给我了,小气的人只有你吧。”
文喜夏拿起包,想要转身就走,纵然她之前说着不介意与段春生共处一室,但段春生诋毁她妈,她哪里还能忍住。
人可以没有面子,但人不能没有尊严。
她没有缺钱到那个地步,段春生也是,跟葛朗台在世一样,连这套房子都不能现在过户给她,还说结婚了给。
什么意思,她结婚了才代表她能做主吗?
还是段春生只是想越过她,想让另一个男人负责她的人生?
她今年已经二十二了,这样的年纪,竟然还要让段春生认为,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才是长大了?
这越想越让人生气。
文喜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段春生画的饼模糊了心志,他又不是神笔马良。
好在一切都还早,她还没有越陷越深,也没有什么时间成本。
“你看,我就说你急。”
段春生赶紧拉住文喜夏,“是爸的错,爸这次是有正事要谈,事关你妹妹的。”
这母女俩都是一个性子,只要说是关于文鹤的,两个都要留下来听,看段春生能说个什么一二三来。
即便最后段春生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万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十八岁,这可是特殊日子,尤其是你妹妹,马上博二了吧?这个年龄,放眼全国又有几个能做到你妹妹这样的?”
“本来我是想带着你妹妹回老家池阳风风光光大办一场,但小鹤太忙了啊,我哪里忍心她舟车劳顿,在京城给她办成人礼也很好,毕竟搁以前,也算是天子脚底下了,而你妹妹也跟状元差不多。”
说到这,段春生是有点来气的,当年文鹤考了高考状元啊,多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偏偏文鹤那时候都不想见他,文家人也不给他好脸色,哪里还能办什么从城东开到城西的流水席。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啊,段家有女初长成。
他要把那些生意伙伴全都请过来,什么来回路费、住宿费他全都包了。
对于现在的段春生来说,钱已经是不需要斤斤计较的东西。
他更想让所有人看到,他是后继有人的,而且比所有人的孩子都要厉害。
那些闲言碎语,段春生又不是耳朵聋听不见。
可任凭他们笑话吧,到时候就笑不出来了,该他仰天大笑了。
“我想和你商量,毕竟你是小鹤的姐姐,咱们既要办得风光,也要让小鹤喜欢不是。”
或许是越得不到才会越想要,这些年段春生从面子血脉传承转化成了想要文鹤承认他,他也想享受天伦之乐。
所以段春生也想讨得文鹤的喜欢。
听到自己血缘上的父亲这样说,文喜夏伤心吗?她成年时段春生可没那样关心,更不要说办什么成人礼了。
或许小时候会,但现在的文喜夏对这些并不在乎。
承认父母的偏心,或许是出身多子女家庭的人这一辈子都要完成的课题。
但文喜夏知道的,在那些段春生不在的日子里,文竹偏心的人是她,文鹤常常会被忽视。
那时候她不也没站出来指明这一点,享受文竹带有偏向的爱,那现在,她也不会站出来挑破这一点。
像段春生如今爱着文鹤那样,她也爱自己的妹妹,她也想要文鹤有一个更好的成人礼。
但如果只是以段春生名义办,文鹤是不会来的,文喜夏也想文鹤有一个更好的成人礼,所有家人都在的成人礼。
“既然要小鹤喜欢,那就不能只是你一个人办。”
文喜夏抬头,语气很平静,却一点也没退让。
“我妈要在场,我小妹也要在场,还有,”
文喜夏顿了一下,“总之她所有家人朋友,都要在,所以我爸也要在。”
“这……你妈妈和妹妹来就行,我还在这里,就没必要喊那家伙了吧。”
他可是要请很多人的,总不能让其他人见笑话不是?叫人看见两个女儿更亲近继父,叫人情何以堪。
他有哪里不如那家伙?
“但你和妈妈早就离婚了,要真这样说,不如我们自家办一个成人礼,你看,一点也不奇怪。”
文喜夏虽然不清楚家里具体情况,但在京城办一个风风光光的成人礼还是可以的,但要在最好的酒店预订到当月或者下月的宴会厅还是很难的,段春生倒是可以做到。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文喜夏才没有果断拒绝。
“唉,你啊,跟你妈一个膜子刻出来的。”
段春生无奈说道,倒也没有反驳文喜夏。
他自己也知道,文喜夏说的是对的。
那么小一个人,就敢拿刀,哪怕只是剪刀,对着自己的父亲,他还会信她是个乖乖孩儿吗?
早知今天……
八月,京城的盛夏还带着散不去的暑气,加上这干燥空气,走在路上并不好受。
可在室内,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傍晚六点,川流不息的车流渐渐亮起灯变成一条条灯河。
五星级酒店景明大饭店的宴会厅此刻是不弱于外面喧闹的另一种热闹。
宴会厅的灯很亮,水晶垂下来的光本该是暖的,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却是冷的。
桌上骨碟边缘十分齐整圆滑,光一晃就亮一下。
穿着一眼分明的服务生脊背挺得笔直,在人群穿梭间步子压得极轻,但托盘却端得很稳,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们在移动,就像是一道道影子贴着墙滑过去。为客人倒酒的手腕一低一抬,澄澈液体沉进杯底,没有溅出一星半点。
似乎在服务生身上就能看出这家酒店的底蕴。
可惜人们的心思不在这些服务生身上,也不在这些色香味俱全的大菜上。
今天办宴的是段春生、文竹和徐江晖,说起三个人的关系是叫旁人觉得惊奇的。
毕竟谁会和前妻以及她的现任一起办宴会的?
可有些夫妻即便离婚了,也完全不能就此脱开关系,因为他们还有共同的孩子。
一想到这,又不觉得奇怪了。
在这个社会,只要牵扯到孩子和老人,好像再离谱的事也会变得合理起来。
但仔细想想,在座的人又开始羡慕起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生父段春生,地产行业最早吃到红利的人之一,发家不过几年就拿下数个核心地块,到现在,谁不拿他当模版梦一个发家致富?业内提起他,没有人不说一句:手腕狠,眼光毒。
今天这个宴会厅一大半人都是他邀请来的,即便是段春生不包路费住宿费他们也会来的。
就是包了,他们为段春生女儿准备的礼物可不简单,太多人想要搭上他这一条线。
继父徐江晖也算不上普通人。
从一家小小汽修铺做到如今横跨四个省十九家连锁门店,还都是开在好地段,据说店面都是直接买下而不是租下来,按照如今的房价,也不容小觑啊。
生母文竹这些年一直在打理后勤和财务,外人都说,这位看着温温柔柔的女人,才是整个文家真正的话事人。
不过,据说家里的孩子都姓文,懂的都懂,没看见今天的主人公文鹤也没跟段春生姓而是跟文竹姓嘛。
就是,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是在哪里听过呢?
第72章 成人礼(下)(4000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或许是人有了金钱地位,也就变得松弛起来。
即便叫人正装出席,段春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一身黑西装,他坐在主桌上,穿着一身深色唐装。
就是那些人看不惯,也只会恭维他。
所以人啊,爬得越高越自由。
是,人上去了是有约束,可在下面就不会被约束吗?只会被约束得更狠。
不然,怎么人人都想往上爬呢?上面的风景自然是有它的漂亮之处,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看破?
灯光之下,不少人已经开始主动起身。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上前,笑得极为客气,腰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段总,这几年深城、广城的地产格局,您才是那个定盘的人呐。”
“我们这些后来者,说白了,都是跟着您这条路在走,何其有幸。”
段春生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话。
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遍,没什么值得稀奇的,倒不如有人冲上来指着他鼻子骂来得有意思。
这样一看,他家小鹤从小就是一个有胆识的孩子。
“今天能来这场宴会,是我们的荣幸啊。”
见对方还要喋喋不休下去,段春生抬起手阻止对方。
“今天是我小女儿十八岁的生日宴,就不谈这些了。”
他面上含笑,心里却觉得对方十分没有眼力见,今天的主角也不是他,就不能提前做做功课?
拍马屁都不会,怪不得这么多年了还在那个小圈子里打转。
要不是听说这人的儿子厉害,考了全国前十的大学,段春生连请帖都不会递。
“段叔叔,好久不见!”
年轻的声音及时赶到,等候已久的齐承上前一步,他身量修长,笑容妥帖,
这就是送段春生茶的人,家里是专门做这行业的,产品还远销到新马泰。
齐承是家中小儿子,按道理来说段春生不太会看上眼,毕竟他哥可比他大了十岁,以后继承家业的人是齐承他哥。
但凡事不绝对,他心里有一杆秤,文鹤那孩子不适合和同样强的人在一起,针尖对麦芒,迟早两败俱伤。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包容她的人,一个愿意站在她身后、看她光芒万丈的人。
可若是太窝囊了,别说文鹤看不看得上,段春生自己就先受不了。
他女儿是什么人?
是他的根,是他血脉的延续。
是他百年以后,唯一放心把整副身家交出去的继承人。
段春生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旧时家中妻妾融洽,一心侍奉夫君,那样的日子固然是过去了。
可若换个角度,他女儿为什么不能过那样的日子?新时代不能重婚,可结婚对象是要好好选的。毕竟这是将来外孙的父亲,马虎不得。
至于对方以后会不会负了文鹤这一点,段春生并不担心。
他活着,没人能越过他欺负他女儿。他死了,那孩子也不会让自己受到半分委屈。
这一点上他能放心文鹤,却完全放心不下文喜夏。
段春生拍了拍齐承的肩膀:“小鹤正在上面,几个女孩陪着她,等会她下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年轻人之间,总比和我们这些老家伙聊得来。”
“段叔叔您这话说的,”齐承微微附身,即便他个子高,在段春生面前也做足了尊敬态度,“您这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我还要多向您学习。”
两人其乐融融之际,灯忽然暗了,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
段春生面带微笑,他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要来了。
“啪”
一束光落在二楼楼梯尽头,紧接着,
“咔”
高跟鞋落在台阶上的声音,在寂静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光影里,映入齐承眼底的是如梦似幻的轮廓。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着扶手,叫人忍不住想要看清这双手的主人是谁。
再往下,是白色裤管下摆的边缘,被灯光折出圆钝弧线。
最后,她整个人从光里走出来,终于落入齐承的眼里。
他的脑海瞬间空白。
那一瞬间,宴会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没有任何音乐,也没有刻意的铺垫,甚至没有一句介绍话。
她的头发是很纯的黑色,长度刚好到肩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眼睛很大,但并不透着柔软,眼尾线条收得很利落,瞳孔是很深的黑色,有那么一瞬,齐承几乎以为那瞳色泛着深蓝。
她走过时,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不带任何情绪,明明没有看向他,可齐承竟觉得脊背微微发紧。
离得近一点了,他看到她的鼻尖微微翘起一点弧度,让整张脸多了一点柔和。
而她唇色很淡,唇线却很清晰。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她好像不该属于这里。
齐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手里的酒杯已经停住不动。
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旁边有人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才回神。
但视线仍然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身影移动。
直到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灯光在她脚下重新铺开。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也在这一刻恢复,重新豁然通明。
世界又回到光明里。
台上此时站了好几个人,段春生,文竹,徐江晖,文喜夏和文东升。
段春生先接过话筒,这是之前就沟通好了的,文竹没和他抢。
今天既然钱都是他出的,话也让他说吧。
况且段春生给她看了一样东西,他今天要送给文鹤的礼物,仅凭这个,文竹便不会扫他的兴
“今天,很高兴各位光临小女十八岁的成人礼。”
“我这女儿,从小就是我的骄傲。说来惭愧,我没有参与过她的教育,可她也争气,十二岁就考进了京大,同年拿了奥数世界冠军,呵呵,今年下半年就该在华大读博二,她是我的骄傲啊!”
说到这,段春生是真的感想良多,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酒,他高举过头。
“文鹤,你走到今天,很辛苦,爸爸也不懂你学的那些,但爸爸永远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紧接着,有律师上台宣读段春生给女儿准备的成年礼物。
段春生公司8%的股份,二环内的两套房子,三环的一栋别墅……
台下一片哗然,这光是不动产加起来都有八位数了!更不要说段春生公司的股份价值。而且这些年段春生还做了一些其他投资,连带着给了文鹤其他公司的股份。
“这真叫人羡慕啊,这么大方的爸爸可不多了。”
“段总女儿这么争气,给她是应当的。我家孩子要是十八岁就读博二了,我都要去看看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可给女儿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带到夫家去?什么都是别人家的了。”
最后说这话的人,嘴巴高高往上翘,做出十分不屑的表情,但声音倒是压得极低,怕台上的人听到。
他有一个儿子,但孩子不争气,如果有一天把家产都让他继承了……
嘴上这样说着,可如果拿这么优秀的女儿来换,他也是愿意的,他说这话是不招赘的情况,大不了招个赘婿就能解决问题。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肯定,女孩要付出更多,要获得更大的成就,大到碾压过一遍又一遍以后,才能忽视性别。
站在原地被众人盯着的文鹤,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此时有了段春生的介绍,智商加上金钱赋魅,一时之间只觉得她金光闪闪,举止端庄,稳若泰山。
文鹤心里是烦躁的,她开始只以为是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加上段春生也行,只要他不要作妖,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就够了。
直到她被推进了化妆室,周围人不断恭维她漂亮,粉刷、睫毛膏、面霜……这些她平时不会碰、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东西,在她脸上招呼着。
“我们小鹤好漂亮。”
文喜夏双手搭在文鹤的肩膀上,笑着看着镜中的文鹤。
她拿来了一套露肩晚礼服放在旁边,“姐姐知道你忙,所以我给你挑了漂亮裙子,等会穿这个吧,也不会影响你的妆容。”
其实是她没挑好衣服,总觉得这些衣服都配不上她妹妹,好不容易总算挑到一件,还没有合适文鹤的尺码,要从沪城调过来。
不然也不会先让文鹤化妆,不过好在还是赶到了。
“我不想穿这个。”
眼前的裙子足够华丽,细碎的钻石即便在白炽灯下也熠熠生辉,文喜夏的审美一直很好,这条需要她等待的裙子确实很漂亮。
可也足够大胆,不仅肩颈裸露,后背也完全镂空。
文喜夏想的是,妹妹的身材这样好,穿这样的衣服才能显出她的特别。
再说文鹤十八岁了,也该大胆一点,不要总是一天穿着那实验服跑来跑去,小时候都还挺爱美,现在怎么一点也不讲究了?
文喜夏猜到妹妹会拒绝,不过真拒绝时,她还是有些为难。
“小鹤,你长大了,不要一直把自己包裹在那些衣服里。你身材很好,展示出来也没什么,大胆一点,你很美丽。”
“姐,你是觉得我在害羞吗?”
文鹤拿过梳妆台前的纸巾,拿过水杯把它打湿,一点点擦去唇上的颜色。
“难道不是吗?哎呀,你干什么啊,好不容易化好的妆,别等会赶不及了。”
文喜夏想要抓住文鹤的手,反倒被对方抓住。
“我从来没害羞过,今天也不是需要展现我有多漂亮的时候。”
文鹤淡淡说道。
“你知道的吧。”
文喜夏僵在原地。
她咬紧下唇,“漂亮一点难道不对吗?”
她只是不想要别人觉得她妹妹是一个书呆子而已,这也不对吗?
文鹤站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化妆室里的备用衣物,她一米七又很瘦,很多衣服都不合适她,干脆直接拿了一套男士西装穿在身上。
“这成何体统啊!”
文喜夏本来还想再说,不过当文鹤从换衣间走出来,原先不过一两百块的衣服,被文鹤穿上后,竟显出某种不可言说的贵气。
究竟是衣服衬人重要,还是人衬衣服重要?
文喜夏沉默了。
“虽然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文鹤系好袖扣,“但我想,这套更适合我。”
当她下楼,被那束光照着,文鹤还是被段春生这个设计整无语了。
尤其被这些人盯着,文鹤心里不太舒服。
有这个时间,无论是休息还是继续工作,都更有意义。
这样的注视,不管是带着羡慕、猜忌、忌惮还是其他任何情绪,对文鹤来说都是无用的。
这和她拿奖时被人注视的目光是不一样的,这一次她变成了附加。
她是因为别人而被人注视,她变成了客体。
今夜她不是她,她是段春生的女儿,文竹的女儿……总之,是用来被展示的。
那些目光从她身上穿过去,落在更远的地方。
突然,一只带着热乎劲的手握住文鹤手腕,热得让人想要靠过去。
“他们看起来还要说很久啊,我们离开这里吧。”
是万青松。
他穿着正装,站在她身旁,个子很高,足以把她挡去大半。
有人认出了他,正要上前,万青松偏过头对文鹤眨了眨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浅显:你不需要待在这里,我带你走。
他看出在那副什么表情也没有的神色下的不喜欢和忍耐。
为什么文鹤要忍耐?
她不需要忍耐的。
文鹤回握住万青松的手。
“嗯”
两个同样喜欢自由,有着相似家庭经历的人,此刻心意相通。
看着远去的女儿,正在发言的文竹一顿,又立刻接过话头,把节奏续了回去。
其他不知道情况的人,看着两人从容不迫离开,也只以为是就是这样安排的。
段春生刚下台,就看到文鹤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脸色一青,但台下这么多人坐着,他又生生压了下去,不让旁边的人看出来。
他就知道这个女儿不省心!
今天她可是主角啊!
所有人都是为了她才聚在这里的啊。
这时候,一只酒杯递到段春生面前。
“叔叔,令千金还有娱乐圈的朋友啊。”
齐承语气轻巧。
“娱乐圈?”
齐承作惊讶状,“啊,您不知道吗?刚刚拉着小鹤走的,是今年风头正盛的演员万言钧。”
演员?
段春生眉头皱了一下,又极快松开。
演员能挣几个钱,能带给文鹤什么?
果然还是小女孩,一点也不懂社会的险恶。
和这样的男人有关系,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他这涉世未深的女儿,怎么聪明脑袋一点都不往这上面长?
“小孩玩心大,不过只是交朋友而已,我们大人也不好说什么。等再大两岁就好了,知道什么朋友该交,什么朋友不可交了,还需要你们多照顾她啊。”
段春生说的很明白,齐承也听懂了。
他勾唇一笑,“谈不上照顾,叔叔。小鹤这样聪明的女孩,那些道理她都懂的。”
“是啊,是我太小心。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两个女儿,小鹤更是我的骄傲,对她啊,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您的苦心,小鹤总会知道的。”
“她要知道就好了,让我也省点心。”
段春生越看齐承越满意,家世不错,性格温顺会打圆场,今年刚从阿美莉卡毕业回来,学的还是艺术,不刚好可以娱乐他女儿嘛。
段春生可不想要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婿,齐承这张脸也够俊,将来孩子外貌差不了。
只要智商像女儿更多,一切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只是两人都默契没提到文鹤的姓氏。
将来的孩子是姓文还是姓段,齐承都不在意,他只在心里轻笑一声,觉得自己和文鹤果然天生一对。
至于万言钧,不足为道。
人年轻时都贪玩,只要以后结婚收心了就好。
他也想,那人漂亮的眼睛倒映出的人,是他。
“你姐姐发邀请函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看错了,我以为你不会对这种场合有兴趣的。”
万青松带着文鹤到地下停车场,他开了车来的。
“我以为只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文鹤坐在副驾上,熟练打开储物盒,万青松会在里面放很多矿泉水,他知道文鹤只喝这个,牛奶还是为了长个子才喝的。
“我只是想不明白。”
万青松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你还有想不明白的事啊?”
他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不过不是取笑,是觉得她太可爱了。
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慰帖,她什么事都不瞒他,她信任他。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前关系那样紧张,怎么今天还能并肩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爱可以消散,仇恨也可以消散吗?
万青松认真看着文鹤,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此刻明明该因为昏暗的场景而变得黯淡,可文鹤觉得这双眼睛很漂亮,像蜜糖一般甜蜜。
“因为有你啊,小鹤,你是他们共同的孩子,所以他们可以在你面前,暂时把过去放下。”
“你的存在,可以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
“关系紧张那是他们大人的事,大人的事其实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那是他们做错了,他们对不起你。”
说这话,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那些争吵的日子,那些彼此歇斯底里的样子,不止给彼此看到了,还给共同的孩子看到了。
在没意识到自己爱上文鹤之前,万青松想的是和文鹤做一辈子的朋友,这就足够了。他不想走进婚姻,他不想看见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想不到未来他会和什么样的人进入婚姻。
可意识到以后,他更不敢往前了。只要她不推开他,他就觉得他是被允许留下的。
如果……如果文鹤最后只想做朋友,那他就守着她,一辈子也好,对他来说,也很幸福。
拍戏这么多年,万青松从来不接爱情戏,他是学院派出身,所以更清楚自身的优势和劣势。
人可以通过一件事想到另一件事,可怎么可以透过一个人的脸去想另一个人的脸呢?
如果爱这么容易转移,那还算什么爱?那是真爱吗?
所以即便爱情戏入组更简单,周围人劝万青松去演爱情戏,他都是不愿意的。
经纪人说他戏路太窄,万青松不觉得他说得对。
他不会去演女主角、老虎狗熊、小猫小狗,怎么没人说他戏路窄了?
看着文鹤不发一言,万青松心突然变得柔软,他拉住文鹤的手,刚才他就发现了,她的手好冷,明明是八月天,她整个人却是冷的。
不过,他手心很热,她的手总会被他捂热的。
“没有对不起、对得起,人一直这样复杂。”
文鹤回握住万青松的手,“回学校吧,你给我的礼物还没拆。”
万青松的心突然明媚起来。
“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你这么自信?”
文鹤也笑了,“我放在公寓里了。”
“你搬出学校了?”
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你一人住?”
“嗯,这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买的二手房,怕散甲醛太慢了不好住。”
万青松沉默了一瞬,其实他送的礼物就是一套华大附近的房子,等着后面带文鹤去看了再把名字改成她的。
可是他没想到文鹤会自己买一套房子。
“你没觉得奇怪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
“什么?”
“这个礼物很轻,”某一瞬间,文鹤看到对方的眼里闪过奇异的光,“那是一把钥匙,我在华大买了一套房,是你喜欢的装修风格。散了一年味,是在你跟我说你打算继续读博时买的。”
“本来想作为你读博的升学礼物,可里面味没有散干净,这不够惊喜也不够安全。”
“我知道段春生也给你买了,但你并没有收下,今天那些什么房子股份你也并不关心,你志不在此。”
“可小鹤,我就是想送你,也想你收下,我……”
没等万青松说完,文鹤轻轻说道:“我其实打开了。”
啊?
万青松太惊讶了,惊讶到他担心继续开下去会有一定危险,他停在安全位置,转头看向文鹤:“真的吗?”
“隐瞒对你来说太不擅长了。”
文鹤从伸手从领口拽出一根红绳,末端系着一把钥匙,“你来找我时,即便喷了香水,身上的味道也散不掉,它只是被盖住了,不是消失了。”
“我买下的二手房,是我托人把你卖的那套房子买回来的,不过你全托给中介处理了,没有注意买方是谁,不然你就能早一点发现了。”
“那是你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家,也很珍贵。”
“我……”
万青松有一瞬间发不出声音了,那套房子是他赚钱以后靠自己买的第一套房,可他手里的钱不够给文鹤买现在这套房子。
万青松也不想用家人给他的钱来送文鹤礼物,所以他把那套卖了,加上积蓄,才凑齐了。
房子,多亲密的词啊,如果要靠别人的钱才能送她,那就不是他的心意了。
“你不会觉得可怕吗?我瞒着你做这些事,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和我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你不会害怕吗?”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万青松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但它一定很苦涩。
毕竟从今以后他落的泪水全是幸福的泪水了。
他伸手握住那把钥匙,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
“不害怕,”他说着,声音嘶哑,像极了十四岁那年还在换声期的样子,“你别想放开我的手。”
“嗯”
文鹤想,除了万青松,她大概再也不会这样上心了。
从她想要买下他的房子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线。
他陪伴了她十二年,注定是要成为她的爱人的,不然她不会让一个人在她身边待这么久。
她的时间,很宝贵的。
第73章 等你很久了
“你家在京城办宴会居然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
项一鸣气急败坏指着文喜夏,伸手便朝文喜夏额头敲了一下,力道不轻。
文喜夏下意识后退半步,抬眼冷冷看着他。
以前他们闹别扭时,也有这样的习惯。
谁做错了事,就要被敲一下额头。
那时候像情侣间的小情趣。
可如今,项一鸣站在她面前,眉宇间尽是质问与不满,只让人觉得烦躁。
“项一鸣,你别太过分。”
文喜夏本就心情极差,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妹妹转身离开时那个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始终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她不断安慰自己,文鹤向来不喜欢热闹,她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是这样吧?
结果还没等她理清情绪,项一鸣就把她叫出来了。
原来是兴师问罪。
“我过分?”
项一鸣气笑了,抬手指着自己,他不明白文喜夏那张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无理取闹的话。
“难道不是你们那一家人过分吗?你们一家人来京城,是谁推掉手里的事陪着跑前跑后整整三天?还有你那爸,对,就你生父,我都不想说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摆着一张脸,搞得像我欠了他钱一样。”
“我对你们家还不够好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
“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你们家就这么使唤我,以后结婚了,我是不是得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虽然吵架,但项一鸣只是想要文喜夏给他一个承诺和让步。
他是想要结婚的。
“是我让你来的吗?”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那几天家里人来京城,她只是顺口告诉项一鸣,是他自己主动提出陪着一起。
她甚至还劝过,说不用麻烦。
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在逼他?
文喜夏失望地看着项一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项一鸣一时语塞。
可下一秒,男人心底那点压抑许久的不平衡彻底翻涌上来。
其实从见到文家人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开始不舒服。
那些随手买下的礼物,那种习以为常的消费方式,还有文喜夏家里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底气。
都让他心里发慌。
他一直以为,文喜夏只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漂亮女生。
她平时并不穿什么名牌,虽然好看但都是一些学生买得起的衣服,不然项一鸣当初也不敢追她。
在见到文喜夏之前,项一鸣是听过她的名字的,她的外貌、才华,被很多人视作女神。
那时候的项一鸣并没有想其他的,只觉得她很优秀。
可真正见到文喜夏后,那一瞬间的惊艳,让项一鸣第一次生出了追求她的念头。
文喜夏的好看,她不是攻击性极强的美,而是一种干净到像雨后初晴般的漂亮。
极为清纯,眉眼柔和,是最容易激起人保护欲的小白花长相。
加上她的穿着,加深了项一鸣追求文喜夏的信心。
虽然他家里是比不过学校那些家境优越的男生,可他也不差啊。
父母都没有离婚,还有编制,他又是独生子,这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尤其是在知道文喜夏家里还有姐妹后,项一鸣心里越发笃定。
他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优越感,文喜夏再优秀又怎么样?
家里负担那么重,以后结婚了,不还是得依靠他?
不过这样也好,将来也不需要多少彩礼。
他们这种校园里的恋爱,为什么要把感情染上金钱的色彩?那不是在侮辱这段感情吗。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看错了。
这种失控感让他越来越烦躁,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你既然告诉我,不就是希望我陪着吗?”
项一鸣咬着牙。
“我忙前忙后那么久,难道不是在帮你?”
“你爸那态度算什么意思?”
“我哪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家?”
心里积压许久的不平衡感彻底爆发。
项一鸣越说越激动,只觉得现在所有人都在轻视自己,她们都对不起他。
而且,如果现在不压文喜夏一头,将来结婚了他岂不是什么都要听她的话?
是她嫁过来,又不是他入赘。项一鸣可不想以后被人嘲笑他是个妻管严。
那多没面子。
文喜夏静静看着项一鸣,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明明她还很小,可记忆却那样清晰。
段春生每次发脾气前,也是这样。
永远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永远觉得所有人都亏欠他。
原来,是一样的。
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涌上来。
文喜夏忽然觉得很累。
“项一鸣。”
她轻声开口,然后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沓纸币。
“你那天全程甩脸色,帮忙?”
文喜夏冷笑,“我随便找个地陪,都比你做得好。”
下一秒,纸币直接砸在项一鸣胸口。
“够了吗?现在两清了。”
空气骤然安静。
项一鸣眼睛一下红了。
两清?
什么意思?
她想分手?
凭什么?
凭什么是她提?
项一鸣猛地伸手抓住文喜夏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放开!”
文喜夏疼得脸色发白。
可项一鸣像完全听不见,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被刺激到了极点。
“我每天给你买早餐,你生理期我给你泡红糖水,纪念日礼物一次没落下!”
“三年啊,整整三年,我们谈了三年恋爱啊!”
项一鸣死死盯着文喜夏,声音嘶哑
“文喜夏,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吗?你觉得拿钱就能买到感情?”
“除了我,你去哪还能找到真心对你好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青筋暴起的男人,曾经清俊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文喜夏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她一直以为,自己避开了父亲那样的男人。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文喜夏比别人多了几分不安全感,所以她是想要尽快成家的。
她甚至认真想过,毕业就结婚。
她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想有个安稳的家庭,然后给未来的孩子很多很多爱。
夫妻之间没有爱也不是大事,就是有爱到最后也只剩下互相折磨,她妈和段春生年轻时不也爱得死去活来吗?最后还不是互生怨恨。
这样淡淡的就好,吵也吵不起来。
可今天项一鸣的行为让文喜夏意识到那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
或许,她根本不适合恋爱,也不适合结婚。
就在文喜夏陷入悲伤,说不出来话,连挣开项一鸣的手都没力气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然伸过来,狠狠扣住项一鸣手腕,使了力气,痛得项一鸣松开文喜夏的手。
“你弄疼她了。”
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文喜夏抬头,余听寒站在她身侧,看向项一鸣的眼神很冷。
“余听寒?”项一鸣皱眉,“你让开,这是我和文喜夏之间的事。”
项一鸣知道他这个朋友是个绅士,所以大学大家都在谈恋爱时,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项一鸣常常可怜余听寒,虽然他心里得意不已。余听寒家庭优越又怎么样,还不是找不到对象,没有他幸福。
余听寒没动,只是看着项一鸣。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该这样对她。”
听着对方义正言辞的话,项一鸣烦躁极了,怎么搞得他像是一个坏蛋一样。
“余听寒,你到底站哪边?你该帮我才对!而且这次本来就是文喜夏的错,她要跟我分手,分手啊!”
“我对她这么好,她以后去哪找像我这样的人?”
这话是冲着余听寒说的,但项一鸣是看着文喜夏说的,可文喜夏低着头想着什么,像是完全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分手?
余听寒心里乐开了花,如果不是场景不对,只怕他要当场笑出来。
余听寒垂下眼,极力压住唇角。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尤其是这分手还是文喜夏提出来的,这太棒了。
这真是……他最近听到过的最好消息了。
虽然余听寒并不介意文喜夏有没有对象,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都没关系。
没人会做得比他更好。
但现在这样是最好的,他知道文喜夏是个道德感高的人,她这样好,让他更舍不得放手了。
说起一二三的那个三,明明项一鸣才是那个三。
如果不是项一鸣打乱了他的计划,今天和文喜夏在一起的,是他才对。
“你需要冷静一下,项一鸣。真正爱一个人,不会在失控的时候先想着压制她,让她喘不过来气。”
被余听寒这样一说,项一鸣注意到文喜夏肩膀一直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厉害。别说分手的事了,只怕她现在都不想看到他。
沉默半晌,项一鸣终于低下头。
“那你帮我劝劝她,改天请你吃饭。”
项一鸣说完就转身离开,只是走到一半,他仍忍不住回头。
他本想等文喜夏心软,却发现她连看都没看自己,看起来像是文喜夏更失落。
她怎么会比他还伤心呢?是她说的分手啊。
吃饭?
行啊,他改天一定会请项一鸣来他们的喜宴的。
眼看文喜夏还有点魂不守舍,余听寒建议:“要不我们去湖边走走?”
文喜夏没有那个心情,但今天余听寒帮了她,她也不好拒绝。
八月虽然热,但也是有风的。
轻轻吹过来时,却缓解不了文喜夏心里的难受。
“喜夏你看那边”
文喜夏看过去,两只白天鹅正低头替彼此整理羽毛。
“一只天鹅如果不幸死亡,另一只通常会独自生活,不再寻找新的伴侣,直至生命终结。”
“你是在说,我要接受项一鸣,他会像天鹅一样对我忠诚?”
“怎么会这样想?”余听寒轻笑,“我是说,项一鸣就在那通常之外,他不该是你的选择。”
“喜夏,你是一个好女孩。”
“你不是他的朋友吗?居然还帮我说话,我以为你会劝我和他好好谈一谈。”
文喜夏手撑在石柱上,这里有一棵大树,把她们都笼罩在里面,就是石柱也不烫手。
“你们是该好好谈一谈,”余听寒认真看着文喜夏,“你们并不适合,喜夏,你值得最好的,更好的。”
“哈哈,”文喜夏没有看余听寒,“哪里有这么多好的男人。”
余听寒低声开口:
“喜夏,我能不能排个队?”
“什么?”
余听寒耳尖微红,却仍旧认真看着她。
“等你以后想谈恋爱的时候,能不能先考虑我?”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
没等余听寒说完,文喜夏赶紧打断他:“可我才分手啊!”
他怎么一点也不会看时机!
“我知道。”余听寒轻轻握住文喜夏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透过薄薄一层皮肤,她能感受他心脏跳动的节奏,有点快,有点急。
“可我已经错过一次了,喜夏,我不想再看着你走向别人。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余听寒不想再错过一次了。
他想要从今以后,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
第74章 如何才能毁掉他
“柏文,我打听过了,陈导那边定男主的事……恐怕有变数了,他有意向男主了。”
休息室里,经纪人林江声音压得很低。
但他说的内容让王柏文原本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的动作停住。
镜子里,那张刚被媒体评为最上镜的俊脸一点点冷下来。
他没说话。
是谁?
是去年刚拿下视帝、正想往电影圈发展的李鸣?
还是最近庆鼎娱乐公司力捧的新晋小生宋云?
短短几秒,王柏文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名字。
娱乐圈就是这副样子。
你不踩着人上去,就会被人踩下去。
而明年即将开机的这部片子,可以说是近几年国内投资规模最大的项目。
自从去年那艘大船国内票房爆炸以后,整个圈子都知道,大制作电影时代要来了。
而谁能吃下这块肉,谁就能真正站稳,再也不怕什么后来者居上了。
王柏文收到这个消息时,就已经把男主角的位置视作囊中之物。
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像那部大片的男主演一样,一夜之间红遍世界,可至少,他要在国内站稳。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才混出来。
他绝对不要回到那间逼仄的房间里。
“林哥,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林江稍作犹豫,他确实打听到了消息,那时候他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叫万言钧,最近有点知名度,学院派出身,以前从来没当过男一号,恐怕……背景很深。”
这才是他所担心的,他怕王柏文冲动下惹到不该惹的人。
“万言钧……”
王柏文默念这个名字,他苦想了很久,终于从犄角旮旯记起这号人物。
暑假靠一张脸火起来的小演员。
“就他?一个演了几年配角,连主角都没混上的人,也配和我争?”
王柏文轻笑,眼底浮出一点郁色。
“都演了好几年的戏才开始有点红,也没有听到有什么后续动作,能有什么大来头?”
要是什么富二代权二代,一进圈就会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背景。
但这年头会进娱乐圈的,有几个是家里条件好的?不是替父还债,就是替母还债。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他们这些人都只是戏子而已。
“林哥,我会找几个认识的狗仔盯着他,如果没有什么来头,或者拍到什么……”
王柏文做了个弹灰尘的动作,“总不能让这种人压过我吧。”
林江思考了一会儿,“我会再制片打交道,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着手,要是能改变陈导的想法那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那人真有背景,跟制片再好的交情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让林江放弃,他也是不愿意的。
他名下的艺人,只有王柏文名气最大,只有王柏文好,他才能更好。
所以他默认了王柏文的做法。
这年头,能出头的角色就那几个,圈子里那些出名的明星,谁不是踩着一个个人上来的?
只有心狠,才能活得光鲜亮丽。
“崔哥,你说咱们盯着他这么多天,只有他一个人进出房间,我都快拍腻了。”
小汪一边甩手一边抱怨。
天知道,接下这个单子的时候他和老崔有多高兴,订金不少,还是抓小演员的辫子,这不轻轻松松?
要是让他们拍那些成名已久的演员,那才是需要考虑究竟要不要接。
成名已久的演员不好跟,那些人早被磨出了警觉性。
也比小演员更懂得如何掩饰自己。
一个个跟火锅里的宽粉一样狡猾。
而且他们来跟这个小演员时,刚好是他进组两个月的时候。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时机,他们既可以在他深夜收工时偷拍,也可以在杀青宴或者他回家以后偷拍。
演员拍完戏通常很晚了,经纪人、工作人员往往不会全程跟着,那时候人处于放松状态,警惕性最低。
如果有暧昧或者正经对象,约饭、同车离开、回同一个住处,这些都是他们想看到的。
而杀青宴或者其他酒局就更简单了。
很多人喝酒后行为容易失控,而公众人物更容易有肢体接触,如果拍到了醉酒状态,也能制造话题。
什么被异性搀扶啊、醉酒靠肩膀呀、上错车啊、当街争吵之类,都可以让他们有机会收到尾款。
不过就是要求有点奇怪,还要让他们记录这个小演员都和谁接触了。
小汪不知道原因,他问老崔,但老崔只是一脸讳莫如深说道:“做这行,最忌讳问得多了。”
小汪闭上嘴,心里想着等这单结束以后他要好好犒劳自己。
但现在小汪只想哭,这个小演员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个叫万言钧的小演员倒是低调,身边都没个工作人员跟着,按理来说,他毕竟还是小火了一把,怎么也该有个小助理跟着才对。
但他就是独身一人,收工以后不是留在剧组观摩其他人演戏就是回酒店一个人休息,直到灯熄灭,也看不见有其他人进去。
他今年是二十一岁吧?二十一的年轻小伙,不正该是最爱玩的时候吗?怎么跟退休老头一样,不过有些退休老头也有玩的花的,该说娱乐圈出了一个清冷佛子吗?
老崔可不信。
这个年纪,不说夜夜笙歌,总该有女孩男孩扑上来吧?万言钧长得又不差。
老崔相信,他总能抓到万言钧小辫子的。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安慰小汪:“没关系,他快杀青了,我们总会拍到什么的。”
可让老崔幻灭的是,就是在杀青宴上,万言钧也是滴水不漏。
该敬酒的,该接酒的,他都没有推拒而是面不改色喝下,原来脸色什么样喝下还是那个样子,十分得体。
不是,他是千杯不醉,酒神转世啊?
老崔脸都绿了,回过头与小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几分绝望。
钱难赚,屎难吃啊。
这一单耗了太长时间,王柏文耐心耗尽,一个电话打过去,听到对方说没有进展。
他当即怒了。
“这么久了,你们居然什么也没有拍到?你不是说你们工作室最擅长这些事的吗!”
王柏文想起林江说那个制片人阻止不了导演的决心,非说万言钧是最合适的男演员,他就两眼一黑。
照这样下去,还真要让万言钧演上男一号了。
“王哥您别急,虽然没有拍到什么绯闻,但我们查了,万言钧在圈子里确实没什么背景,他就是因缘入圈的,要真有背景,也不会从龙套一步步上来了。”
老崔顿了顿,“我们打听过了,他进圈这么多年,从来不接爱情片。”
“这种人,野心大,私生活也藏得特别深。”
“您再等等,我们一定能拍到照片的。”
王柏文沉默一会儿,冷笑一声。
“拍不到真的,那就让假的变成真的。”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一瞬。
老崔声音发紧,“王哥,您的意思是……”
“你们不是最擅长这个么?”
王柏文淡淡开口。
“找角度,借位,写稿。”
“这些事,还要我教你?”
“你们拍到的,除了对戏的演员,总有其他人吧?看起来亲密一点的照片都没有吗?”
“有的,王哥。可那些都是同性啊!”
“同性又怎么了?最好找一些错位,看起来不能解释成是兄弟的照片。”
如果传出万言钧是同性恋,王柏文可不觉得那位陈导会坚持让万言钧演男主角了。
虽然娱乐圈里同性恋不少,但现在环境是趋于保守的,尤其是万言钧靠着那张脸吸引来不少女粉丝。
王柏文已经能看到万言钧像是流星一样划过,“嘭”,坠落崖底。
他又嘱咐老崔好几句才挂断电话。
“呸!”
老崔对着电话呸了一声,满脸厌恶。
“怎么了崔哥?”
小汪抬起头,不明白老崔怎么突然搞这一出。
“就这心黑的,还说别人黑!我都没想过这种做法来毁掉一个人!”
老崔承认,他是会写一些抹黑明星的小报,可那些都是无伤大雅。
他还是分得清什么是诽谤什么是律师函警告。
王柏文这完全是冲着毁掉万言钧去的。
这两个月跟下来,老崔其实挺欣赏万言钧的。
他看得出对方是一个知礼节懂上进的年轻人,就是那些做着无名工作的小工作人员,他也从来没有随意对待,给剧组买东西从来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他还拍下不少对方做好事的照片,这些都是万言钧私下的样子,对方的确是个君子。
这样的人才该火起来啊。
但这些事都不是老崔这个小人物可以决定的。
他要养家,要生活,他要收到尾款。
如果……如果这两天还是拍不到什么照片,老崔决定按照王柏文说的那样做。
唉,万言钧怎么就不能多和女生走近一点,就是传异性之间的绯闻,也总比现在这样毁掉前途强。
他不想看到这个年轻人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小汪,这两天我们盯紧点,要是还是没有拍到什么照片……那就算了。”
“啊?哥你不收尾款了?”
听到小汪的疑惑,老崔摇摇头:“你就是太年轻,什么都不懂!”
“我怎么不懂!不过崔哥,我明天不想跟了,明天晚上世纪广场为了迎接千禧年有一个庆典活动,要放烟花,我女朋友期待好久了,哥你也知道我都好久没有和她约会了……”
老崔摆摆手:“去吧去吧,明天我一个人去就好,真好哦,还不用养家,可以尽情享受青春。”
他叹了口气,他年轻时可做过更疯狂的事,但成家以后他也不再追求浪漫。
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
小汪眉开眼笑,他好想他女朋友的,他们还在热恋期,只想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但他没想到第二天会在世纪广场碰到老崔。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对,为什么老崔会出现在这里?
第75章 世纪之吻(上)
“崔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小汪让女友先在一旁等他,女友一直以为他是记者,而不知道他是狗仔。
他不想破坏女友对他的好印象。
老崔扬了扬手里的相机,“你看不出来吗?工作啊。”
“今天倒真叫我拍到了好东西。”
“啊?”
万青松在开门之前,对着鞋柜前的镜子再一次打量自己。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又开始对自己有了许多不满意。
三七分的发型会不会看起来太成熟?
他本来就比文鹤年长三岁,她会不会觉得他和她并不适配?
可她喜欢在情动的时候抓乱他的头发,如果弄成碎发,她是不是就没有那样的破坏欲了?
万青松没有忘记文鹤只会在他打扮正式时,才会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下来,亲在他的唇上。
还有这身灰色大衣,如果今天下雪,会不会把他完全掩盖,她再也不能一眼就看到他?
思来想去,万青松又换了一件外套,是棕色的。
文鹤也喜欢棕色,所以她亲吻他的眼皮时,带着温柔和珍重。
万青松今天想要和文鹤在人群的挤攘中,抱住她,让她踩着他的鞋子,一如既往吻他。
然后,随着倒数的钟声里,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滴”
后面的喇叭声唤回了万青松走神的大脑,绿灯亮了,可以走了。
其实也不怪他这么魂不守舍,脑海里全是文鹤柔软的嘴唇、写满进攻欲的眼睛。
实在是在进组这几个月里,文鹤除了和他打电话,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就像他进组拍戏,文鹤也要搞科研,听她说,这个项目搞好,她可以申请提前毕业了。
国内博士通常最早也就提前一年毕业,但现在也没什么硬性要求卡着她。
无论是文章,项目,还是奖项,她不过才读博一年多,已经应有尽有了。
不过荣誉背后,也全是辛苦。
就像这几个月,文鹤能给他电话,已经是他这个当男朋友的特殊待遇了。
万青松给实验室投钱,让那些办公室都加了电话,可不就能打听到文鹤的情况嘛。
即便现在他们已经交往了,可这也很有用。
万青松知道了文鹤除了实验室和宿舍食堂,其他地方哪里也不去。
全是在赶项目。
可合约是早就签好的,也不能做甩手掌柜这种不负责任、给人添麻烦的事,万青松只能拜托别人给文鹤买饭、水果。
还托人给文鹤同门、保安大爷送东西,总之只要能让人可以多照顾她一点的,他都会做。
这次拍完戏,万青松想要放一个长假。
没谈恋爱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难熬,可这谈了恋爱后万青松才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原来真的没有夸张。
他现在心思哪里还在拿奖项、当影帝上面,只恨不得每天跟在文鹤身后,仔细照顾她的生活。
在万青松心里,文鹤也就在科研上那颗心会细得不行,在生活里真没那么仔细。
以前没在一起时,他冬天来接她,有一次看见她从屋子里走出来,穿得很单薄。
“不冷吗?外面可没有里面暖和。”
万青松笑不出来,心里很心疼她。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着她不让风吹到她。
文鹤眼神飘了一下,“今天走太急,外套落在食堂了。”
她一心想着数据,从食堂走回实验室的那条路上竟然没感觉到冷。
“真是个傻瓜。”
万青松看着文鹤原来苍白的脸开始有了血色,心里觉得她可怜又可爱。
都忘了自己没有外套也会被风吹。
不过也是从那时候起,万青松觉得文鹤在的这个实验室很不好。
如果有电话,他至少能知道文鹤的事。
至于文鹤有电话这件事,万青松心里是忽略的,她忙起来哪里会注意到会有人打电话给她。
不过都安装电话了,万青松还赞助了一笔钱,给这栋实验室的房间都安装了空调。
也不拘于谁享受,只要文鹤能享受到,万青松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能被文鹤需要,他就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万青松一下正色,重新发动汽车。
接下来要用心开车了,可不能再走神了。
现在的他太幸福了,这样的幸福反倒让万青松有了一种不安感。
这世间那么多悲欢离合,总是在最幸福那一刻戛然而止。
万青松想要好好爱文鹤,所以他也要好好爱自己。
要顾全自己、照顾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顾她,爱她。
车停下来后,万青松也不用多做打扮,自从暑期小火一把后,他没接代言,也没有什么后续动作,那热度自然歇下去了。
这时候带口罩墨镜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万青松也更喜欢现在这种状态,他可以无所顾忌跟她见面。
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老崔眼里全是兴奋,他就说吧,万言钧这种人就是对自己私生活很在意的人,今天这副精心打扮的样子,绝对是有情况。
果然,如他所料,从停车场走出来后,万言钧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整个人都变得极其生动。
比起电影里的万言钧,这样子的他,没有一点演技的修饰,更自然,也更好看。
万青松不知道有个很挑剔的狗仔在震惊他的长相,他眼里只有眼前的女孩。
虽然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雪,可此时还没有什么下雪的迹象。
眼前的女孩,嫩黄色的羽绒服包裹着她,看起来没有那么瘦了。
就像是即将到来的春天那样明媚,让看着她的人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只觉得浑身都热起来了。
万青松没忍住抱住文鹤,在她侧脸亲了一口。
此刻他觉得文鹤是那破开春日晨雾,从森林最深处飞出来的,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鸟儿。
小小一团,站在掌心里时,爪尖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点温温软软的触感。
羽毛也蓬松得厉害,绒绒绵绵的,像被云絮细细裹着,每一根都细软柔顺。
阳光照下来时,羽毛又带着一点珍珠似的光泽,轻轻颤动的时候,叫人心都跟着柔软起来。
只是被她瞧着,就有一种自己在她眼里重要得不行的错觉。
怎么会有人不爱她?
没交往前,万青松自己都没想过他会变得这么黏糊。
“等很久了吗?有没有冻到?”
万青松皱眉,他开始暗自唾弃自己出门前磨磨蹭蹭,今天这样冷,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待了多久。
他自然牵过文鹤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在口袋里,他们的手紧紧贴在一起。
还好文鹤的手是温热的。
她的体质偏寒,如果不把自己裹上厚厚一层,眼前这个男人就要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了。
文鹤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眉眼弯弯。
“我才到不久,拜托你,我没那么脆弱。”
她紧紧靠着万青松,指尖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试探,又像故意。
她柔软的手指沿着他的掌心缓缓擦过去,极轻地蹭过他掌心的纹路,一点点往前。
然后,十指相扣。
嘴角止不住上扬,万青松的笑意都要从眼里跑出来了。
嘴里却还是说:“下次不要在外面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他不需要她迁就他,他会自己找到她。
“偶尔这样吹吹冷风,感觉脑子都清醒一点了,我都差点忘记是今天跨年了。”
文鹤是从实验室出发的,她都快忘记今夜要跨世纪了,还是陈川柏小心翼翼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可以大家一起组局跨年时,文鹤才想起是今天。
她赶紧谢谢陈川柏,只是对方笑得很牵强。
刚刚还觉得她像小鸟,现在又觉得她像企鹅。
怎么看都很可爱。
万青松忍住笑意,“忘了也没关系。”
“嗯?”
文鹤歪头,感觉一点也不像万青松会说出来的话。
“再怎么样,我也会来找你啊,今天可不是普通的跨年夜,我可是你男朋友,再怎么样,我也该比你那些数据更有魅力吧。”
说话间,万青松推开门,他们都还没吃饭,今天他特地提前约了这家私房菜,绝对是在京城做苏城菜里最地道的一家。
他上次来还是因为他爸和继母在这里过纪念日。
本来万青松还心不在焉,但在吃到第一口时,他第一想法就是:下次绝对要带小鹤来。
文鹤一定会喜欢这家菜的。
“有时候吧”
看着对方震惊的神色,文鹤轻笑,“反正现在是你更有魅力。”
万青松又被哄好了,心情一下放晴。
“靠,他们说了什么?”
屋外老汪的心情和万青松相反,糟糕透了。
刚刚他拍到了万言钧亲旁边女生的照片,可那个女生穿得太厚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把她的脸遮得牢牢的。
老汪不仅想要拍下万言钧的照片,也想要拍下万言钧身边女生的样子。
可这个该死的万言钧,像护主的狼一样,凭借身高把女生挡得严丝合缝,外人一点都看不清女生到底长什么样。
如果不是知道万言钧没有发现他,老汪都要怀疑万言钧知道了。
但看着他们两人这亲亲蜜蜜的样子,让他的这颗死气沉沉的心不知怎的,也松动了一下。
那融不进去第三个人的氛围,叫老崔这个自觉迈入中年人门槛的人,也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老崔站起来想进入这家私房菜。
但能被万国崖选中的地方,哪里会没有门槛。
在得知老崔没有预约后,服务员依旧微笑。
“非常抱歉,先生。我们店采用预约制,仅接待提前预定的客人。”
老崔透过门口往里看去,里面灯光昏黄雅致,能看见侍者正弯腰替客人倒酒,空气里隐约飘着香气。
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
他也没纠缠,在外面等就在外面等吧,反正两人总要出来吧?
但老崔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女生还是那副打扮,按理来说吃过饭以后应该会很热吧,怎么还要把那帽子戴上?
看着万青松接过旁边服务员递过来的车钥匙,热切拉开车门让女生上车的动作。
老汪两眼一黑,好吧,他就不信邪了。
苦命的老崔来不及回停车场开他那破破烂烂的小车,只能打出租。
看着眼前那辆雷克萨斯,老崔心里呸了一声。
他讨厌有钱人!
也讨厌提供泊车服务的餐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前面的车停下来,老崔连忙叫司机停车。
看着计价器上的数目,老崔眼皮一跳。
加钱,他要加钱!
只是老崔也没想到,他们到的地方居然是世纪广场。
这里的人太多了,老崔跟丢了他们,但却找到了小汪,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这样想着,老崔突然听到小汪小声惊呼:
“哥你快看!是万言钧!”
老崔转头,啊,是好事。
他不仅找到了万言钧,万言钧身边的女生也终于不戴那个死帽子了。
老崔下意识举起相机。
“滋—”
靠,他拿的是小汪的相机,这是小汪专门用来给女友照相的。
他的相机刚刚递给小汪让他看照片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第76章 世纪之吻(下)
好在今天人潮拥挤,喧闹声层层叠叠,将那极轻的快门声完全掩盖住。
那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抓拍他们。
老崔终于松了口气。
他手指微微放松,总算有心思低头看刚才拍下的画面
此时夜已经深了,天幕被城市灯火压得发亮,星星反而显得稀薄。
但也正因为如此,人像在光影中反而格外清晰。
照片里,仰头看着万言钧的女孩,眼睛比夜空里任何一颗星都要明亮。
干净、专注,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冷静感。
眼皮上的褶痕让她多了一点沉稳故事感,冲淡了那份天然的清澈与稚意,反而显得聪明而克制。
是一张适合拍电影的脸。
这张脸,就是进娱乐圈也不会显得突兀。
“怪不得把人护这么紧。”
老崔小声嘀咕。
无论最后查到女生是什么身份,至少从画面上看,两个人站在一起,对大家的眼睛很友好。
“崔哥,你能把相机先还我吗?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小汪有些着急,余光已经瞥见女友疑惑的神情,只想尽快把相机换回来。
老崔也没拒绝,他也不担心这种照片会不会被小汪删掉,他有预感,今晚拍到的东西,还远不止这些,他会拍到很好的照片。
如果真能拍到他想要的那种照片,王柏文那边……
老崔没再往下想,只是笑了笑:
“行,你忙你的,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自然地和小汪的女友点头示意,随后转身重新汇入人流,跟上文鹤她们的方向。
“他是你同事?”
面对女友的疑问,小汪挠了挠头,只好含糊解释:“啊,崔哥在跑一个社会新闻……你知道的,今天人很多,又是跨年夜。”
女友理解地点点头,“是啊,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少,警察都来了,好热闹。”
“是啊,今天可是要放烟花。”
年轻人最爱赶时髦,如果跨年夜只是躺在被窝里过去,未免太可惜。
能和爱的人、在意的人,在烟火下跨过今夜,多浪漫啊。
而此时,天气预报准了一次。
雪,滴落在手上,很快,又融化成水,徒留微凉的湿意。
“下雪了啊。”
文鹤静静仰头看着天空,万青松下意识抬手,为她戴上帽子,“要回去吗?”
比起度过一个浪漫温馨的跨年夜,万青松更担心文鹤的身体。
“都说了,我没有那么脆弱。”
文鹤无奈笑了。
但现在人们都因为这场雪开始变得兴奋,万青松担心会挤着文鹤,他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牵着彼此,不知是谁轻轻按下了静音键,仿佛整座城市的喧闹声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车流声,被风揉碎,断断续续飘过来。
终于,在广场尽头,一段极长的白色石阶前,他们停下来。
月光冷白,灯光橙晕。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交织在一起,为台阶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梦幻的纱。
雪落在她肩头,也落在她发梢。
像轻轻蒙上了一层白纱。
文鹤背挺得很直,纤细的脖颈扬起,像骄傲的天鹅那样漂亮。
她微微后退半步,提起两侧并不存在的裙摆,膝盖弯下,一个完美的宫廷屈膝礼。
风卷过她耳边几缕碎发,细雪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停驻了一层细小冰晶。
文鹤仰起头,万青松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月色,也倒映着他。
她朝他伸出了手,“今晚,可以邀请你陪我跳一支舞吗?”
这一切发生得是那样快,比所有万青松预想的场景都要来得更浪漫。
万青松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下一秒,文鹤忽然向前一步,另一只手直接搭上他的肩。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转,带着他旋进漫天雪幕之中。
没有音乐,万青松嘴里却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旋律。
那是很久以前,他们曾经在他的秘密基地里,他为她哼起的那首调子。
也是他母亲为他哼过的歌,柔软的,轻盈的,缓慢的。
旋转之间,她微微向后仰。
发丝随着风扬起来,漫天雪花随着他们的动作飞旋。
在不知不觉间,白色石阶覆上了一层柔软积雪。
“冷不冷?”
万青松低头专注看着文鹤,他的眼里,除了这覆盖一切的白色,只剩下那神秘浓稠的黑色。
“不冷”
明明鼻尖已经被冻得通红,偏偏眼底全是笑意,这些都在告诉万青松,她很畅快,很快活。
刚说完,下一秒,风卷着雪扑过来。
万青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直接将文鹤往怀里一带。
她整个人撞进他的胸膛。
隔着细腻柔软的山羊绒,文鹤听见万青松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和冬夜呼啸的风一起,一下又一下撞进耳膜。
头顶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密。
万青松低着头,替她挡去了大半风雪。
“雪越下越大了。”
“那回去?”
虽然没有看到烟火,但万青松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要。”
文鹤从他怀里退出,伸手重新牵住他的手。
她踩着积雪拉着万青松奔跑,笑着拽着他转圈。
此刻的文鹤,再也不是那个为所有人解决难题、永远一脸沉稳的文鹤。
她变回了无拘无束、自由浪漫的十八岁。
他们在台阶间奔跑、转身、停下,又重新笑着相视。
笑意在风雪里散开。
好久以后,终于玩累了,文鹤拉住万青松站在长长的台阶上。
刚刚胡闹太久,她们都微微喘着气,鼻尖和脸颊都被冻得泛红。
此刻他们像被整个世界遗忘,呼吸在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白雾。
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忽然,远处夜空传来一声巨响。
“嘭——”
巨大的金红色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星河在这一瞬间倾覆下来。
远处传来人群欢呼声,有人在高声倒数:
“三”
“二”
在这一声“一”尚未落下的瞬间,文鹤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环住万青松的脖颈。
她用力往下一拽。
万青松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动作低下头。
头顶的烟花还在一簇接一簇绽放。
可急促的呼吸,如同困兽搬的不安,全都消失在唇齿之间。
没有谁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在较量,也不是没有沉迷在这一吻中。
是想要看清对方此刻的神色,想要将这幅样子刻入骨髓。
世界喧闹无比,可他们之间,却很安静。
安静到他看到,她的上睫毛泛起涟漪,上睫毛与下睫毛相撞那一刻,也扫进了他心里。
唇分开的那一瞬间,空气重新灌进来,带着冷意,冲走了残留温度。
她没有立刻退开,只是微微仰着头看他,那双幽黑色的眼睛在他心里,比这世间最贵的宝石还要珍贵。
世界突然变得很慢。
慢到万青松能听见文鹤浅浅的呼吸声,慢到他能听见雪落在她肩上的细微声响。
万青松没再犹豫,他轻轻把文鹤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不想再让他们之间存在一丁点空隙。
这次是他的手先停留在她后颈,一点点按住又松开。
他低下头,先从她的上唇碾过唇珠,原来淡粉的唇色一下变得鲜亮。
他尝到了雪水融化前的微微甜意。
混着她本身极淡的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在雪要轻轻落在山头前,游隼叼住了。
作为空中刺客,游隼是很凶猛的,他带来的往往是毁灭性的冲击,可他好像被这冰清洁白的雪融化了性子,一下变得温柔起来。
即便从高处发动突袭,也没有伤害到雪鸮。
而是温柔又安静地为她梳理毛发,整理羽毛。
而雪鸮,在察觉到了危机的同时也提前做好了防御准备,可当游隼的横纹擦过她白色的胸羽时,她睁大了懵懂的黑眸。
最锋利的边缘陡然柔软下来,她触碰到的不是敌人,是一团温热的,但还带着寒风气息的绒羽。
游隼穿过一层层清冷,碰到了雪鸮真实的温度。
山下的溪流绕过一块块石头,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但这声音太小了,翱翔在高空上的鸟儿们只能听见溪水冲刷过的河床发出的声音。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分不清是谁的动作。
声音、气味、视线模糊作了一团。
文鹤闭上眼睛,她的手慢慢放下来,又在更加贴近的距离中抓住了那层山羊绒,十分柔软,叫手指也陷了进去。
万青松回握住她的手,他不想文鹤抓她的衣服,他想她抓住他的手。
最好就用这种力度,用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的肉,流出鲜红色的血,即使会露出白色的骨头也没关系。
他想要感受到她的在乎,感受到她的心情。
可当双手十指相扣时,她却松懈了力气。
为什么?
是他吻得不足以让她沉醉进去吗?
万青松追得更凶了,原来的温柔细腻变成了呼啸而过的海浪,一点点吞没文鹤的呼吸。
终于,她抓紧了他。
感受着她不停颤抖着的手,一点点往前扣。
指甲扣进肉里,带来的不是疼痛。
另一只手,从脖颈滑到她的腰间,让怀中这副柔软身躯向他靠得更近。
他想要,她多依赖他一点。
“我去!”
看着那道身影完全被容纳进影子里,老崔睁大了眼睛,虽然按快门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他想过今天会拍到好照片,但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的。
可回忆着刚才看见的那些画面,清楚王柏文目的的老崔犹豫了。
这样的照片如果发出去,不要说毁了万青松,反倒给他赋了一层光坏。
这个世界有多爱男人,老崔再清楚不过。
王柏文是绝对不会要的。
尾款……
是很重要。
但老崔想,会有人想要买下这些照片的。
他们跳舞、第一个吻,他都拍下来了。
老崔不信,没人看到这些画面会不喜欢的。
这可是世纪之吻啊。
老崔抬起头,雪落进他的衣领。
他终于有了实感。
到千禧年了。
第77章 真叫人期待
张颖咬了一口面包,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没睡醒。
为什么早上七点就要到教室背书啊,这种事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还有,元旦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都还没消化完那十一张卷子,人就一下又回到教室里了。
也不知道是谁谣传的千禧年末世论,末世呢?她怎么没看到。
在高中生心里,末世可没有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可怕。
尤其是她还是一名高三生,虽然还没到华国春节,但也算翻过篇,离高考也就小半年的时间。
压力也很大。
张颖叹了口气,把语文书翻得哗哗响。
“小颖,你看杂志了吗?”
同桌小李挤过来,眼睛里闪着明显的兴奋。张颖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正所谓,压力大,就要释放压力。
张颖抬头认真巡视一圈教室。
很好,老师不在。
她立刻低声询问小李:
“怎么了?快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嗯……说来话长,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叫什么文”
没等小李说完,张颖一下来劲了:“文鹤!”
因为激动她破声了,教室里瞬间有不少目光看向张颖。
她的脸一下红了,连忙做道歉手势。
“怎么了,突然提到她?”
等视线重新散开,张颖才急忙压着嗓子问小李。
她和小李当了多久同桌,那她提到文鹤的频率就和这差不多。
小李也知道张颖只在文鹤的事上会变得特别在乎。
她不太理解:“怎么大家都在讨论哪个男生帅,哪个男生学习好的时候,偏偏就你不一样,这个文鹤到底有什么魅力把你迷得死死的。”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张颖不服气地皱眉,“她是我最佩服的人……”
“是最年轻的奥数世界冠军,是11岁就解决数学猜想的天才,是12岁就读大学的年龄最小的大学生……”
还没等张颖说完话,小李就全都一一道出来。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你这套说辞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小李是真无语了,她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她当然佩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文鹤,可张颖说过太多次了,她已经听腻了。
“哼,我又不像某人,天天追那些什么歌星演员。我就是喜欢她,我妈都让我向她学习,这叫正经偶像,你懂不懂这个含金量!”
张颖扬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公鸡那样。
她自然是得意的,青少年时期,总会为自己的特立独行而高兴。
别人都追那些长得好看的明星,可她喜欢的,是她妈妈也让她学习的对象啊!
“也就你一天天傻乐,喜欢这种别人家的小孩。”
小李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为什么张颖不明白,追星是娱乐自己,扯到学习上那还能叫娱乐吗!
“可追星不就是要追喜欢的人吗?我喜欢她,和你有什么区别?”
张颖皱眉,她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喜欢她,靠近她,成为像她这样的人,这难道不是追星的意义吗?
她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小李比了个终止的手势:“好吧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
她真怕张颖较真。
“我是想说,我暑假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喜欢一个男演员,你还记得不?”
张颖思考了一会儿,“万言……”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里,张颖故意一顿,“哎呀,我忘了他的名字叫什么了,也是,这种小明星有谁会记得呀,只有一张脸。”
小李怒了,她肘击张颖,“什么意思,你装什么装!”
追星归追星,友谊在生活中更占上风,张颖举手作投降状。
“行行行,是万言钧好吧,我没有忘记这个名字,长得确实帅好吧。”
小李双手抱在胸前,要不是她看到照片的时候太震惊,她都不想跟张颖说。
她心里也跟着起了恶劣小心思。
“文鹤跟万言钧在一起了。”
“什么!”
张颖“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这下好了,全班的目光都看过来了,包括刚进教室的班主任。
他皱着眉怒喝:“张颖,你要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学习了!”
张颖脸红得发烫,连连道歉坐下。
而她的同桌小李,此刻一本正经捧着书看,好像里面真有黄金屋一样,专心极了。
张颖知道,小李下早读前都不会和她说话了。
不是,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文鹤,万言钧?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张颖的屁股就安定不下来,左扭扭右扭扭,完全坐不住。
她完全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班主任能不能走啊,小李也是,刚刚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早一点告诉她,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啊!讨厌讨厌!
“张颖!你屁股下面有跳蚤啊!”
班主任早看出张颖状态不对,又把她叫出去训话。
也不知道这尖子生怎么了,坐立难安成这样子。
训完话的时候,刚下早读课了。
但张颖不在意这个,她一个大步跨回位置,拉住准备溜走的小李。
“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们在一起了?我没听错吧!”
小李扬起头,慢悠悠指了指水杯:“唉,我好渴,还得”
“我去给你接,你等我!”
张颖拿着水杯飞快跑去水房接水,她想要在上课前让小李把刚才没说完的话全说完。
喝了一口温水,小李才不紧不慢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放在张颖面前。
“这可是《娱乐映像特刊》,发行量特别大,能上这个杂志封面的都是……”
耳边小李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巨大的烟火在夜空中铺展成花海,
而朦胧雪夜、层层向高处延展长阶、城市万家灯火都通通被虚化成遥远的光点。
俊美的男人头顶细碎雪花,身着棕色山羊绒大衣,轮廓被烟火的闪光勾勒柔和,一只手牢牢环住怀中女孩。
他低头俯身吻住对方,眉眼温柔缱绻,让看到的人毫不怀疑,怀中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怀里的女孩仰着头,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大衣,另一只手被他紧紧握住。
细雪作头纱,覆着因为后仰飘扬起的乌黑发丝。
两人眼睫双双垂下,尽情投入这场亲吻中。
雪粒粘在眼睫上,融化成细碎微凉的水珠,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落雪还是动情泛起的湿意。
呼吸交缠间,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薄薄白雾。
张颖完全移不开眼神。
她所喜爱的、对她来说不是明星甚是明星的文鹤,是她的启明星,是她爱上数学的原因,本该是理性、冷静、遥不可及的存在。
原来有一天,也会有常人的情绪,也会有她的破例,有让她也喜爱的存在。
这一刻,张颖胸口忽然有点发闷,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但就是闷闷的,让她不想说话。
“哎,我看这张图的时候也看入迷了,拍得真好。不,也不是拍照片的人的功劳,他们俩太好看了,我都没想到文鹤会这样好看。”
“他们俩的职业跨得好大,如果不是这张照片,谁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啊。”
小李十分感慨,她是暑假喜欢万言钧的,可那也只在暑假那一段时间里着迷。
少女的心思总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没有定性。
可以因为小事喜欢一个人,也可以因为小事讨厌一个人。
但如果万言钧有电影上映,她是会支持的。
毕竟这么帅成这样的,娱乐圈里还是少。
这样想着,小李准备给张颖翻到某一页,那里面还有两人跳舞的照片,同样很美好。
这让她觉得,要是文鹤也进圈就好了,这样两人还可以拍一部电影,犒劳她的眼睛。
可这时,一滴泪落下,落在两人拥抱的封面。
“啊?”
小李手忙脚乱,“你怎么就哭了?是压力太大了吗?哎呀大不了请假回家,你可是前三啊,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她连忙拿起纸巾给张颖擦脸。
可这一下就像打开了开关一样,泪水越流越多。
关键还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泪水,叫人看得心疼。
“我…我,”张颖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她心里开始讨厌起万言钧。
张颖抓住小李的手,“要是我讨厌万言钧,你会……”
“什么啊,”小李回握住张颖的手,“你是我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也很震惊,原来张颖就这么喜欢文鹤啊。
或许,她也不该因为张颖提到那么多次文鹤而抵触她。
或许,她该了解她的,为了她的好朋友张颖。
“什么?要加印?”
《娱乐映像特刊》主编楚云听到这条消息时,他一下愣在原地。
作为娱乐新闻杂志里发行量最大的杂志,他们每周的发行量其实只是在某个值波动,基本不会超出这个值太多。
因此他们也不会印出超过阈值的量,不然就要减少利润了。
但楚云没想到这才铺开两天,就售罄了,那些书店老板都在催货。
本来他还想着这周能卖完就不错了。
毕竟这位叫万言钧的男明星只是小火一把,又不是很有名气。
只是当时老崔找上他,把照片给他看时,他觉得很漂亮,可以放进杂志里。
但老崔说了身份以后,加上这次的封面人物影响力一般,他又觉得可以放在封面。
女方可是华大博士,这样的搭配,楚云从来没有见到过。
足够吸引眼球。
所以他才决定临时换封面。
可加印?
为什么?
楚云在给印刷厂打电话要求加印以后,又吩咐下面的人去调查为什么这次会卖这么快。
可就在这时,助理突然敲门,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万言钧把我们告了!”
楚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他告我们?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如果没有我们,他万言钧不知要多久才能红,居然还告我们!”
楚云虽然颠倒黑白,但有一点说对了。
万言钧火了,不是暑期那种小火,而是真的火了。
那些二次加印的杂志也很快售罄,要再次加印。
那张封面,比人们看过的爱情电影还要浪漫。
就是不认识里面的人,总是想要买下一本杂志,把封面撕下来当海报。
可这也成为万言钧火大的事。
拍他,没问题,他的职业是这个。
可文鹤呢?
她这样的人,不该被卷进舆论的漩涡里。
可万言钧虽然告赢杂志社,但这张照片还是被很多人收藏,许多人都知道了文鹤。
“我们要做的是保密项目,你把她招进来,是在给项目惹麻烦!”
某处实验基地,院长洪强把资料拍在桌上,脸色沉得厉害。
如果不是他才在孙子的书桌上看到杂志,他还不知道文鹤这么有名。
可有名气,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负责此事的丁舒雅也没惴惴不安,她给洪强到了一杯茶。
“您别生气,您先看看她的履历。”
“我是听说她要提前毕业才起的心思,如果不早一点招进来,只怕之后把您的名字放在人家眼前,也吸引不来人了。”
“都说人才要特殊对待,更何况文鹤不是人才,是天才啊。”
听丁舒雅这样说,洪强又拾起资料,一页页看起来。
他刚刚只是因为照片和名字对上那本杂志,所以没看内容。
但这下真看到内容时,他眼睛越来越亮。
“五号计划的芯片,她也参与了?”
“是啊,而且可以说她才是那个关键点。也就是现在还不能披露,要过几年才能公布,不然别说杂志了,新闻里都要出现她。”
“好好好,哈哈。”
洪强眉开眼笑,“果然少年英才啊。”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紧:“其他国家的间谍可不是吃素的,这种曝光,风险太大了,没个人保护可不行。”
丁舒雅不紧不慢吹了一口热茶,“早就安排了。”
在五号计划成功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文鹤。
她也早看过文鹤的生平履历。
出名早怎么了,上过很多报纸杂志不方便保密又怎么了。
这不正是到了让一些人工作的时候嘛。
不过拿到报告,看到文鹤生活这样规律时,丁舒雅心里还是很惊讶的。
她这样的年纪,就是做一些不寻常的事,所有人都会谅解的。
偏偏她还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
就是身体不太健康了,常常熬夜。
这样可不行,她的身体素质可不仅仅关系到她自己。
要爱惜自己才对啊。
看着洪强朝她竖了大拇指后迫不及待打电话,丁舒雅笑了。
她想,她很快就要看到文鹤了。
真叫人期待啊。
第78章 他很幸福
“你这不是胡闹吗!”
当有人把那本杂志放在他面前时,段春生只觉得荒唐。
如果只是朋友,他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鹤年龄还小,爱玩是她的天性,段春生不觉得这有什么。
只要她没把这些放在台面上就好。
他也是为她好。
但现在这算怎么一回事,不仅和小明星谈恋爱,还被拍到她们亲吻了!
一想到朋友、对手,那些人表面笑盈盈,背地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段春生心里就难受。
他人生可得意的地方太多了,他只想这样一直得意下去。
段春生迫不及待找上文喜夏,让她带他来找文鹤,他怕电话里他情绪激动,文鹤把他电话挂了。
不过一见面,段春生本来是想要好好劝导文鹤的,可文鹤是真的很忙,她没时间而且也不想慢慢坐下来听段春生说话。
段春生没办法,只能长话短说。
“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对感情肯定是很好奇的,爸爸也不是那种封建老顽固。女孩子嘛,还是要见多识广,不要听那些人的话束缚住自己。”
这世道对女人有多苛刻,段春生是知道的,他自己也是受益者。
可当他最重视的后代遇到这个问题时,他又像一个善良而又通透的人来劝导女儿。
他只能看见女儿受到的伤害,却看不见曾经的妻子受到的伤害。
“只是这些都要放在暗地里,明面上不要给人家说你谈了多少次恋爱,尤其是你未来的丈夫。”
“所以小鹤你找你周围的同学谈谈恋爱,或者爸爸给你介绍一些青年俊杰,这都是可以的嘛。”
“可你不该和那什么男明星谈恋爱啊!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你这么聪明,要分清楚啊。他不仅配不上你,还会是你的拖累啊!”
文鹤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和他们是说不清楚的。
“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有一个爸爸,你别爸爸来爸爸去的,听着让我犯恶心。”
“你那些钱我没有签字,你觉得我缺这些吗?我压根不需要。”
“我需要过你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
“所以你也别一天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招摇,让人看笑话。下次我不会再见你了。”
人们往往分不清究竟是爱这个人所以需要这个人,还是需要这个人所以爱这个人。
但文鹤不需要去想这个问题,像是这种时候她甚至会觉得束缚住她的线又松了一点,她在一步步松开身上这些无形的线。
文鹤看了一眼文喜夏,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徒留在原地的文喜夏愣住。
就像上一次她没想明白那样,这次她也还是没有想明白。
“你这妹妹啊,太聪明,也太骄傲了!不知道什么叫做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难道会害她吗?”
“我只是想要她好而已,仅此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段春生是真的心痛了,他这一生,犯了太多错,但也确确实实是个事业成功的人。
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他的路子值得大家学习,让他的自尊心有了极大的满足。
可他一生追求的子嗣,想了一辈子的儿子,却在他尝试吃药、高科技都生不出孩子后,又给他蒙上了一层自卑的阴影。
但就在这得意与难过同时咬着他的心时,文鹤出现了。
他曾经以为是哑巴、傻子的女儿,那个让他连去医院治疗的钱都不愿意付出的女儿,却大放异彩,做什么都是第一,比那些谁谁谁的儿子都要厉害。
她不仅超出了他对子嗣未来的期待,还把那个短板给接上,那些阴影都消失无踪了。
所以,段春生越来越爱这个女儿,他把她看得很重,即便有两个孩子,但他也是偏心的。
在他眼里,只有文鹤有资格继承他的所有财富。
可现在文鹤竟然说,她不需要他?
她不要他,要徐江晖!
这一刻,段春生是心如刀绞的。
可见,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啊。
文喜夏想了想,到段春生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瞬间,段春生心也不痛了,人也有力气了。
“你说真的?他真是那人的儿子?”
见文喜夏点头,他又慎怪文喜夏:“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早说,我也不至于又惹你妹妹生气。”
文喜夏无语:“你也没问啊。”
“好啊!”段春生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你妹妹眼光比我还好,我还担心她受到伤害。”
“不愧是我的女儿啊,你也是,多跟你妹学学,看看你那对象,真不像话。”
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得意忘形后,段春生又咳嗽两声,“我刚给你妹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你可以和那种人只是玩玩就行,他不适合结婚。”
“你要相信爸的眼光,爸只有你们两个女儿,不会害了你们的。”
“你都结三次婚了……”
文喜夏欲言又止,段春生这种情况居然还想教她们?
“我这不是吃到亏了,才想要你们不要走我老路嘛。”
段春生这一生是真没有亏待自己,还是最后看着什么手段都求不来孩子,他就又离婚了。
不过他吸取了教训,对不起一婚妻子,和二婚妻子闹得难堪,到现在和三婚妻子倒是和平离婚。
“谁吃亏,也不能说你吃亏了。”
说精明的生意人吃亏?
未免太好笑了。
“我已经分手了,你别再说了。”
“小鹤不想和你见面,你还想我也和你不见面吗?”
段春生接连听到两个好消息,就是他是个再怎么心高气傲的人,现在为了好消息也是可以让步的。
“当然不是,你们都是我最宝贵的女儿,你别说这种让爸爸伤心的话,你们都长大了,但爸爸老了,人老了,总是想要孩子们过得好一点,”
男人往往老了才会说出一些这样的话。
好像老一点,性格才会软一点,
“如果想我们过得好一点,就不要过多插手,我们都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该做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吗?”
“我……”
段春生说不出什么话了。
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在事实面前是那样无力。
或许,这就是报应。
人,总是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
或者,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但以为这不是最好的,以至于最后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才幡然醒悟。
但万青松不想错过,他不是站在悬崖边,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而是他已经得到了幸福。
没人想要远离幸福,万青松远离文鹤,就是远离幸福。
“小鹤……”
听着电话里的人沉默的停顿,文鹤停下手中的事。
“怎么了,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想要什么也不说?”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带了几分笑意。
“说吧,我想听你说话。”
“我给你带来了太多麻烦……我很害怕,害怕大家都劝我离开你,害怕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你,害怕你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万青松靠着墙壁,在黑暗中蜷缩起身体。
他甚至不敢去见文鹤,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话。
万青松一直知道,文鹤离开他也会幸福,但他离开文鹤他就失去了获得幸福的能力。
万青松并非一个喜欢示弱的人,但在文鹤面前,他强势不起来。
他太在乎眼前的人,眼前的一切。
“所以呢?”
文鹤没有听完万青松那些话,她只是平静的问他。
如果换一个人,或许要被文鹤的冷静理智给逼疯,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伴侣总是波澜不惊、冷静自若的样子。
这会让自己显得像一个疯子,毫无尊严、难看得自己都会嫌弃自己的疯子。
“所以我还是不想你放手。”
但万青松不是那样的人,如果变成低声下气的疯子就能换来文鹤的垂怜。
那成为疯子在万青松这里会变成一件势在必行的事。
“我没想过偷拍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我会换一份工作,绝对不会再有那些人来骚扰你的。”
万青松说不出保护文鹤这种话,麻烦都是他带来的,他怎么还有脸说出那种话。
在工作和文鹤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工作可以换,但这世间文鹤是独一无二的。
孰轻孰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嗯?”
“那些人是麻烦,为什么要为麻烦放弃自己的事业?”
文鹤有点被震惊到了,文鹤喜欢自己现在做的事,她想要创造、创新,这些对她来说都是乐趣。
她不明白万青松为什么放弃得这样轻易,他选择演员这份事业,不就是把它当作一辈子要做的事吗?
“做其他事也是事业啊,我以前不还说想做侦探吗,现在不做演员不也很正常吗?只是人生不同的选择而已。”
万青松一听文鹤关注点在这上面,就知道对方心里根本没想过分手,是他自己太小心了。
从文鹤愿意和他在一起的那天起,万青松心里就总是感到不安,这种不安一直隐藏在暗面,直到这次事件突然爆发。
“我从小受到的麻烦还少吗?既然站在了所有人前面,那受到忌恨、羡慕,不都是理所当然,人类的本性就是如此。”
“而且,这些算不上麻烦。”
“所以你要遵从你自己的心,不要让这些麻烦困扰住你,大胆地做你想做的事。”
“即便我会成为你的麻烦?”
“我想你成为我的麻烦。”
“我想见你,可以吗?”
文鹤抬起手腕,“你愿意两个小时以后再来吗?我马上要处理一个问题。”
“当然。”
万青松不会为这等待伤心,这不恰巧说明文鹤很忙也会接他电话开导他吗?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第79章 她本就是更耀眼的光
文竹叠衣服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手里的衣衫上,却许久没有继续折下去。
这些天,她总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正擦着柜子的徐江晖瞧见,也忍不住跟着叹了一口气。
“我是真想不明白,咱们都搬到京城来了,为什么不请个保洁?花点钱就能办好的事,非得自己折腾,费这么多力不辛苦吗?”
从苏城搬来京城,大大小小的事本就堆成了山。
整理家具、收拾杂物、添置日用品……
哪一样不费神?
他们都这把年纪了,何苦还把自己累得腰酸背痛,本来他们就更应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对。
徐江晖是真的心疼文竹。
文竹却笑了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
“自己的家,总得自己收拾一遍,心里才踏实,这才算自己的窝啊。”
文竹对自己一直有种近乎执拗的占有欲,她不喜欢除了家人以外还有其他人待在她家里,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家,只属于家人。
所以她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要亲自把家里里外外亲手收拾干净。
这样,她才觉得,这是真正属于她们的家。
徐江晖失笑,“阿姐,你这是毛病啊。”
“嗯。”
文竹坦然承认。
“可改不了了。”
她拍了拍柜门,又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搬到京城,哪儿都要花钱,省着点不也挺好。”
“以前天天看着店里进账,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下子停下来,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他们已经把铺子、生意全部转让了。
徐江晖原本打算彻底退休,但他还是说:“忙了大半辈子,总该歇歇了。要不是生生离不开我们,我真想和你到处旅游,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文东升进了国家队,她年纪还那样小,每天训练量还大,苦得不行。
徐江晖心里可放不下他的宝贝,退休计划又往后推了推。
至于文竹,她发现自己是真的闲不住。
当初她想着,搬来京城以后,多陪陪女儿们就足够了。
可真闲下来没几天,她又开始琢磨还能做点什么。
有些人就是这样,她们并不是缺钱,是哪怕账户里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但只要停下来,她们心里就会发慌。
文竹需要的,从来不是赚钱。
而是那种每天都有事情做、人生还在往前走的踏实感。
“阿姐,你就是闲不下来啊,妈要在,肯定要笑你是劳碌命。”
徐江晖把抹布拧得一点水都滴不出来。
“不过不急,慢慢想。”
“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钟。
“而且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中午你想吃什么?我得开始准备了,喜夏有没有打电话说她中午回来吗?”
这个房子就是为着家里两个大孩子方便才特意买的,想着孩子回来吃个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说到底,他们也是希望孩子们能回来和他们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说什么话都好,只要说话。
文竹摇摇头,“还是老样子。”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
“咱们天天惦记,她们反倒觉得有压力。”
文竹虽然笑着,眼底却还是有一点失落。
她的鸟儿们,都不是恋家的鸟儿,终究一只只飞向了自己的天空。
徐江晖忽然想起什么。
“小鹤那边,阿姐你打电话问过没有?就她和小万的事。”
作为继父,有些话他终究不好开口,但作为家人,他们俩对万青松都还算满意。
虽然觉得家里的女孩顶顶好,可是万青松也算是他们看大的孩子,知道他的真心。
对于现在的文家来说,真心比什么都重要。
文竹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没打,我只是担心,会不会出其他差错。你也知道,小鹤她啊,忙得很,如果不是小万哦,我都担心她没时间谈恋爱。”
老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文鹤今年七月才满十九岁,文竹是不会这么着急去想她结婚的事,只要不要像自己那样年级轻轻就迈入婚姻就好,那太容易吃亏。
按道理来说,文鹤这个年纪,他们也不该去想她恋爱的事,但没办法,上次一起吃饭,文鹤说她准备提前毕业时,即便早就做好了准备,文竹还是吓一跳。
怎么一晃眼,她的文鹤就要毕业了?
一想到文鹤已经无书可读,文竹又觉得文鹤是该谈场恋爱,她忍不住左右脑互搏。
“无论小万是什么职业,小鹤都接受了,我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文竹自诩不是个思想偏激的人,虽然她们家小鹤都要博士毕业了而万青松只是个本科生,虽然她们家小鹤比万青松小了整整三岁,虽然她们家小鹤……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受不了。
哪个当妈的,不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天下第一好?而且她孩子就是天下第一好。
但无论文鹤再怎么聪明,可她是人啊,只要是人,就要结婚。
这是文竹即便接受再新的思想,她也还是一个传统的女人,有很多顾虑。
做一个传统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前人的经验,总是吃不了大亏的。
只要再顺应时代,对一些方面进行修正,不就好了?
不结婚,可从来不在文竹的选择里。
她认为她的女儿们也该走这条路的。
她的婚姻曾经是不幸福,可那是她没做对选择,她现在做对了选择,不也很幸福吗?
现在的文竹是婚姻的既得利者,那她就不会反对婚姻。
“但即使认识万青松,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可心里总是觉得不爽快。”
“虽然不该这么想,但我还觉得这是小鹤的青春期到了。她从没有犯过什么错,也成年了,可总给我一种她在早恋的感觉。”
“早恋?”
文竹可不觉得徐江晖说得对,“你呀,就是后面太忙,太少参与到小鹤的成长过程,所以觉得她现在还在读书,可她已经博士了啊。”
文竹轻叹一口气,“她有什么可叛逆的呢?”
“她早就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条对她来说最好的路,没有我们,她也不是不能好好长大。”
很多时候,文竹是说不出什么劝解文鹤的话的。
她比段春生看得更清楚,她们的女儿不需要她们。
这对父母来说,或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吧。
代表着他们在这段关系里的失权。
他们不能控制她。
“谁能控制她呢?”
丁舒雅轻轻转着手上的圆珠笔,语气平静。
“你也好,我也好,总要有一个人能控制她吧?你看她行事这样高调,锋芒太盛!没人压一压,将来出了问题,谁负责?”
陈致远嗤笑一声,他一直觉得丁舒雅这个人就是没有顾全大局的稳重,只能看到眼下,不像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在这晋升的关头,不压丁舒雅一头,陈致远跟她姓。
但眼下丁舒雅说服了洪院长,陈致远也不能跟她唱反调,那是在跟洪院长唱反调。
但反调唱不成,总能刺一刺吧。
而且陈致远也不认为丁舒雅的观点就是对的。
越是天才,越该磨一磨性子。
这些年来,陈致远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科研,而是管理这些人。
更准确地说,是驯服。
他喜欢制定规则,喜欢别人按照他的规则做事。
尤其喜欢,把那些最耀眼、最骄傲的人,一点一点磨平棱角。
看着他们最后不得不低头。
那种感觉,比掌握权力,更让他着迷。
而文鹤,他一看就知道的,她会是一个大难题,她不会是一个乖乖听从安排的人。
“我能不能承担,不需要你管,我的上级不是你。”
“不过,”丁舒雅对着陈致远微笑,似乎带了一丝嘲讽,“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个十分有趣,让你长见识的地方。”
“有这么玄乎吗?”
陈致远可不信,但越不信,他越会想要去看一看。
“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有底气。”
在华大放寒假的前一天,校园里已经安静了不少,大多是本科生回家了,但硕博研究生、老师们还得留下来继续学习工作。
这时候很多教室也都空下来了,毕竟已经没有考试了。
但有一间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却提前一个多小时坐满了。
虽然座位占满了,可还有能站着的地方,走廊里站着人,后门也站着人。
这间不算小的教室,都不用开任何保暖设备,光是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就要让这里也要考虑温室效应的问题了。
“这只是场预答辩吧?”
文鹤看向她的导师师韵,难得露出一点疑惑。
“咳咳,”师韵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文鹤,“谁让你现在名气这么大,一听说是你的预答辩,想看的学生太多了,教学办没办法,只能这样安排。”
“而且你知道,他们早就知道你有大心脏,我推脱的借口都被他们想方设法推回来了。”
“作为名人的导师,我压力也很大啊。”
虽然师韵嘴上抱怨着,但她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在此之前,她没有遇到过像文鹤这样的天才学生,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这样的学生。
恐怕,是不会了。
想到这儿,师韵又有些惆怅。
“他们都是因为我和万言钧谈恋爱想来看热闹的吗?”
杂志的热度还没过去,即便是现在,也有人问起她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文鹤皱眉,她不想等会的预答辩被任何无关的话题打扰。
“怎么会呢,文博士。”本来在安排秩序的教务处秘书走过来,笑眯眯说道:“今天来的都是计算机和机械制造相关专业的学生,我们可是特地卡过人的,没有一个是来看热闹的。”
“校园外的事,大家或许关心,但校园内的事,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不过,我说再多,文博士可能也感觉不到,但我想你等会儿就能知道答案了。”
“今天没人会打扰你的,这些学生,只是为了学术来的。”
她们是为你而来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文鹤点点头,“麻烦您了。”
她不再多话,到了时间,走上台时,一阵热情、隆重的掌声响起,持续了十几秒,经久不息。
文鹤停下脚步,她看向台下,除了第一排的专家,她还看到了一些不少有过一面之缘的教授老师,他们很多人对文鹤的方向都很感兴趣。
但更多的是台下的学生们,那些一看面孔就知道是学生的人,脖颈都微微前倾,像向日葵追逐太阳那样虔诚。
眼里闪烁着的,是岩浆在流淌,是热浪在翻涌,是星火尚未熄灭。
他们今天来到这里。
不是因为杂志,不是因为恋情,更不是因为万言钧。
只是因为——
讲台上站着的人,是文鹤。
她本身散发的光芒,比那耀眼的太阳,还要来得刺眼。
第80章 新起点
“今天来这儿的人这么多啊。”
乌云霏忍不住低声跟室友陈怡冰说。
她们来得早,才勉强有位置可以坐。
乌云霏原本以为只是普通预答辩,没想到现场不仅坐满了人,还站满了人。
如果不是堂哥乌斯言特意让她一定要来,她其实是不太想跑这一趟的。
她才研一,这种级别的场面,离她太远了。
乌斯言倒是已经提前联系了华大的老师,下半年就要去读博一。
原本他也想亲自来,但被手头的项目卡住了,只能拜托乌云霏替他记录。
“你不是化工专业的吗?看这个有什么用?”
当时乌云霏不理解,她和乌斯言关系确实好,她拒绝不了堂哥的请求,但问题总是要问的。
乌斯言沉默了一瞬,只说了一句: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也是同班同学。”
乌斯言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些往事都记得那样清晰。
明明几年过去了,他连高考题都不记得了,却还能记得文鹤的一举一动。
就连阳光拂过她脸上的绒毛那副场景,还是随时都能在脑海里记起来。
现在他也觉得她可爱极了。
乌云霏轻轻“哦”了一声。
“那就是老同学情怀啊。”
她也有过这种情况,有时候想要去见过去的朋友,但比起想见到过去好友这种理由,她其实是想见过去的自己。
透过这些人,她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以前的自己,那个还有点固执和倔强的少女。
“那你不如直接去见她。”乌云霏随口道,“老同学,总能见的吧?”
乌斯言却低声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克制。
“现在不合适。”
他这个堂妹哪里知道,被手头的项目卡住只是他的借口,是他不敢去。
现在的他,虽然做出了一些成绩,可在文鹤面前,他又能有几分底气?
无端就逊色三分,明知她其实不会在意这些,可他在意。
“后面有机会我会找她的,但这次还是要拜托你了,小霏。”
他们总会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直起腰,像老友重逢那样,对她释然一笑。
“是啊,人真多。不过我之前也猜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陈怡冰的话打散了乌云霏的回忆。
“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作为计算机系的学生,有几个没听过她的名字?”
“这学期我们修的每个专业课的老师都认识她,还是在她本科没在华大读的情况。”
陈怡冰眼里升起崇拜的小星星,“我也看过她的论文,她本科的时候就能写出来那种级别,搁别人身上,用来博士毕业都绰绰有余,也难怪这些老师都知道她。”
陈怡冰是个土生土长的京城大妞,家里在三环都有房子,家境比乌云霏这个外地人厚实多了。
平时在寝室里也不多见,做事说话都很傲,乌云霏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陈怡冰。
“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没有抢到前面的位置。”
说是这样说,但见到这副场面后,乌云霏就已经不觉得来得不值当的。
人的天性就是这样,越是要抢的东西,才越好。
无人问津不一定代表不好,但常常是不够好。
“没事,有位置就好,希望学姐最后答辩时我也能抢到位置。”
陈怡冰压根不在意这个,对她来说,能看到文鹤就足够了。
“你这样,跟那些追星的小女生一样。”
乌云霏失笑。
陈怡冰也不计较,只是说:“我想,认识她的人,都会和我一样。”
乌云霏愣了一下,“这么夸张?”
“这还夸张?”陈怡冰笑了一声,“你等会看完就知道了。”
她语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崇拜。
“你马上就会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
是么?
乌云霏的目光回到台上,恰巧此时,时间到了,文鹤走上讲台。
掌声将乌云霏淹没,在这样的氛围里,她也没忍住跟着一起鼓掌,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生起了许多期待。
一般来说预答辩的专家会是五位或者七位,今天第一排坐了七位答辩专家和一位答辩秘书。
答辩主席是机械工程学院的院长博竹,从文鹤入学以后,他就一直关注着她。
这次预答辩他更是直接找上师韵,要当预答辩主席。
就是师韵说没必要,博竹还是摇头,“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说这句话时很轻,但师韵却听得心头一紧。
作为院长,他自然是很忙的,可是今天预答辩的人是文鹤,他觉得来这一趟是很有必要的。
其他答辩专家也不是师韵随便找的,一位重点实验室主任,两位二级教授,两位来自兄弟高校的二级教授,甚至还有一位一级教授。
这对一位博士生的预答辩来说有点太豪华了。
可师韵觉得,文鹤需要更高水平专家的认可和教导,才算是圆了这场师生情。
师韵原来以为还需要托很多面子、人情才能请到,但压根没有。
一听是文鹤的名字,那位一级教授,曲院士直接点头。
听着他说什么“久仰大名”,师韵冷汗都要下来了,毕竟她现在还是二级教授,如果不是当时文鹤对她的方向感兴趣,或许文鹤就在曲院士门下了。
曲院士这样说,师韵主要是不好意思,曲院士对文鹤可感兴趣了,是她截胡了,她面对曲院士时还是直不起腰的。
师韵之前也没想过邀请曲院士来,但人家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硬要来,师韵也不能拒绝。
除了第一排,还有一些教授专家也在。
台下这么多权威坐着,师韵都要捏一把汗,可文鹤却完全不紧张。
她确实是大心脏,就是不搞科研,做什么行业,她都是能成功的。
原来只到肩膀的头发被扎成一个小揪,但并不稳固,些许碎发飘落。
但这影响不了她那副自信的样子。
对一般人来说,答辩的时候不说自信,只要不露出心虚紧张的模样就已经很好了。
可那双幽黑的瞳孔里,像是湛蓝深海那深不见底的漩涡,隐隐透露出一点蓝色,黑得发蓝。
好像是在告诉大家,这双眼睛的主人可不好惹。
看来文鹤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有信心啊。
博竹很欣赏文鹤这副样子,这才对,如果对自己的科研结果都没有信心,又怎么有信心其他人会愿意相信她的成果是对的呢。
他一边听着台上的文鹤侃侃而谈,一边翻着手中这厚厚的毕业论文。
文鹤语速不紧不慢,但台下的专家们都要翻看着她的论文,不是讲话人说得慢,大家就能听得懂的。
台下的学生们不明觉厉,有些人是理解不了台上的文鹤在说什么,但看着那些专家一脸严肃凝滞的表情,他们也跟着挺直脊背,大气不敢喘一声。
有时候越听不懂,越会觉得害怕和后知后觉的惊叹,感受到文鹤的权威。
除了文鹤的声音,一时之间阶梯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轻微的嗡鸣声和专家们翻页查看的声音。
乌云霏也认真看着,她也没听懂,可她就是觉得台上的女人有一种莫名吸引着她的磁场,让人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她说了什么。
“这是我搭建的系统。”
文鹤的声音不高,却极稳。
“它主要解决了这三个问题。”
到了这时,曲院士一反在师韵面前笑眯眯、性格很好的样子,他停下笔,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抹冷静理智的光。
他率先开始提问:“你刚才提到这个版本优化了算法结构,但我想追问一个更底层的问题。”
“你如何保证在多任务并行时,系统不会发生冲突?”
乌云霏不知为何,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她拉紧旁边陈怡冰的手,才发现对方的手也凉得很,都很紧张。
为什么文鹤都还没讲完,就要开始提问了?
这和她本科毕业流程完全不一样。
该不会她毕业的时候也要碰到这样的情况吧?
一想到这儿,乌云霏感觉自己都不能呼吸了。
但台上的文鹤,却不见一丝慌张,她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还挺满意,就像是她早就料到曲院士会提到这个问题。
她把PPT退回了前几页,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张系统架构图。
文鹤抬起手,指向某个地方。
“这个问题,其实我在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发现传统控制框架里有一个致命缺陷。”
“一旦任务密度上升,就会出现资源争用。”
这是一个常见的问题,但大多数人宁愿慢一点,也不想解决,或者,是没能力解决。
“但是,”
她连按了几下遥控器,一下跳过了好几页。
“它其实并没有那么致命。”
三个并行控制核心出现在众人眼前,教室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静止。
她把每一个独立决策单元通过时序同步层进行了约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博竹下意识坐直身子,“你这是……多智能体协同控制?”
文鹤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做了约束层重构。”
“最大的问题是通信延迟和决策冲突,所以需要的不是控制,而是约束。”
“它不做决策,只做冲突仲裁。”
对着台下的学生,文鹤微微一笑,“所以我们需要跨学科学习,把学科融合在一起,能让我们发现更多的问题。”
曲院士眼睛盯着文鹤,但嘴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或许明年我们实验室也要招一些其他学科的学生了。”
他心里更遗憾了,不过……要是文鹤能在他这里做博后……
解决了曲院士的问题,文鹤继续讲下去。
博竹时不时点头,觉得今天来这里果然是对的。
忽然他翻到了某一页,他的眼睛一下注意到了某一行字。
他叫停了文鹤。
“你这里写——系统在极端负载情况下,自动切换为事件驱动模式?”
“你知道这套结构,在工业上意味着什么吗?我们……”
理智回笼,博竹想起了这是在阶梯教室里,很多学生都在,他没有说下去。
在国内这都还没有进入讨论阶段,他还是在拜访交流某一个大学时才发现人家比他们领先这么多。
而文鹤现在说,她解决了?
她做出了这个架构模型?
博竹开始怀疑今天是愚人节。
对上博竹期待又渴望同时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眼神,文鹤给出了肯定回答。
她对他点点头。
“嗯,不过是将复杂的应用拆解成多个通过队列连接的独立处理阶段,每个阶段内部采用事件驱动模式处理请求,同时每个阶段都内置了自动调节和负载适配的机制,系统会监控自身的负载状况,并动态调整资源来应对负载变化。”
“当负载过高时,系统支持自适应负载等措施来保护自身,防止崩溃。”
她按下了控制器,画面里是一台机械臂在连续高速运行。
它是正常状态,看起来一切都很稳定。
然后,系统模拟突然增加任务密度。
原本是单工件加工,瞬间变成三个不同的工件同时并行,这无疑大大解放了生产力。
所有人都以为机械臂会崩溃,毕竟此前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一切都只停留在了理论萌芽,即便这几年有所发展,但对国内来说都是陌生的。
可是,机械臂没有停,也没有乱。
它在同一时间做了三种决策。
阶梯教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前靠了一点,害怕错过什么细节。
“这视频是真的吗?”
这话说出口,曲院士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瓜问题。
文鹤站在这里,走到今天,怎么可能拿虚假的东西来糊弄他们。
他又赶紧换了个问题,“这个系统……你做过压力测试上限吗?”
文鹤看着屏幕,语气很淡,“做过。”
“多少?”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说,“理论上,没有上限。”
“嘶”
一片吸气声响起,懂行一点的都知道文鹤究竟做了什么。
他们看她的目光,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而是一个大杀器。
如果这话不是文鹤说的,博竹会以为是哪个好大喜功的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可是,说这话的是文鹤啊。
这也就是代表——文鹤要带来新的改革了。
这太恐怖了,她才多大?十八、十九?
作为院长,博竹是知道师韵的经费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师韵经费走的账,那或许不止是改革了。
博竹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合上论文,又重新打开。
再合上。
然后,他抬头。
“这个系统你觉得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做了一件我从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
这时的博竹注意到,文鹤眼里迸发出了某种让人惊叹的光,漂亮得让人再也忘不掉。
“人们对机器,总有一种非凡的幻想,和对外星人的想象是很相似的,我也一样。”
“以前的自动化,是人教机器怎么做。”
“而我做的是,让机器开始自己理解哪里做错了。”
博竹没有再翻论文,也没有再提问题。
他只是轻轻点头。
像是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文鹤继续讲着,但气氛并没有刚才那样绷得紧,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件事。
今天这场预答辩,已经不是“过不过”的问题。
而是他们已经成为了新历史的见证者。
陈致远捏紧了手,即便在掌心留下月牙状的抓痕他也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他看向同样震惊的丁舒雅,轻轻说:“你说得对。”
“我不会再想着控制她。”
文鹤和他以前遇到过的天才都不一样。
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不要说控制她了,在这样的人面前,所有的小心思都会暴露。
唯有真诚、诚实的态度,才能留住这样的人才。
“我等会可以找她聊聊吗?”
丁舒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心里也是震惊的。
她看好的女孩,总是一次又一次为她带来惊喜。
这种感觉,十分美妙,让人忍不住沉浸进去。
不过陈致远最后还是没能找到文鹤说说话,预答辩顺利通过后,这些专家就迫不及待要去文鹤的实验室看看。
他们更明白机械的魅力,所以更想看到这场奇迹。
他们拥护着奇迹的缔造者离开,就像行星围着太阳转。
而太阳,只有一颗。
人类离不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