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万界收税官，林婉的眼睛瞬间亮了，比看到任何神格母版时都要亮。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刚换好的金丝镜框，镜片下的双眸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雅典娜，详细说说。”
“根据法典残存的最高权限记录，‘万界收税官’是存在于所有纪元诞生之前的一个古老概念体。”
雅典娜的脸色却很严肃，“他不是生命，也不是法则，更像是一种绝对的平衡机制。”
“他的职责就是在每个纪元走向终末时出现，对整个纪元的‘资产’进行一次最终清算。”
“资产？”机械公主刚设计完终末沙漏的改装图纸，凑过来问道，“包括我的创世主炮吗？”
“包括一切。”雅典娜点头，“文明、历史、法则、神格、生命，甚至包括时间本身，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可以量化的‘资产’，他会根据整个纪元的‘总产出’和‘总消耗’，计算出一个最终的‘税率’。”
“然后呢？”沈玉芙也感觉这事有点不对劲。
“然后，他会取走那部分‘税’。”
“怎么取？”
“不知道。”雅典娜摇头，“法典里只记载了结果——每一个被他‘收税’的纪元，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重置，归于‘无’，然后等待下一个纪元的萌芽。”
“这不就是格式化吗？”机械公主撇嘴，“听起来还没天枢机骸有技术含量。”
“不一样。”林婉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格式化只是数据清零，但‘收税’，是连‘账本’本身都一起拿走，这意味着，被收走的部分，将永远地从所有概念中消失，再也无法重现。”
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说“无”之眼是否定存在，那么这个收税官，就是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要拿走一部分。
“他什么时候来？”苏陌问道，他更关心这个问题。
“法典记录，当一个纪元出现了‘超额资产’时，他就会被唤醒。”
雅典娜看向苏陌，“比如，一个文明在短时间内获得了远超自身体量的财富和力量，打破了纪元的平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苏陌。
靠着贪婪之主，九州在极短的时间里，吞并了万械拍卖王、寂灭王庭舰队、万路总枢、纪元终末法庭……资产膨胀了何止亿万倍。
这妥妥的“超额资产”。
“也就是说，我们把他给摇醒了？”沈玉芙摸了摸下巴。
“准确地说，”
林婉扶了扶镜框，“是我们这盘账，做得太漂亮，引起了总公司的注意。”
她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斗志昂扬。
“我早就觉得天税司的业务范围太小了，正好，来个同行交流一下。”
苏陌看着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无奈。
“你确定是交流，不是被查账？”
“查账？”
林婉笑了，“在我的地盘上，谁查谁还不一定呢。”
她当即召集了天税司所有核心成员，包括赫拉、萨曼莎，甚至把正在研究新菜谱的赵大妈都拉了过来当“资产评估顾问”。
一场针对“万界收税官”的税务反击战，在九州第一跨界时间法院里，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首先，林婉利用法院的权限，将九州文明的注册时间，追溯到了三个纪元之前，与始路者开辟第一条道路的时间绑定。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算新公司了，而是和万路商盟一样的老字号，资产多一点也合理。”
接着，她将苏陌通过贪婪之主复制出来的所有物资，全部定义为“无形资产增值”和“技术专利分红”，并做了一套长达九千万页的假账，每一笔收入都对应着一个子虚乌有的“跨界投资项目”。
机械公主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账……连我这个造假账的祖宗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
林婉头也不抬，“就是要让他也看不懂，他想查，就得先理解我们的会计准则。”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
她将“万界收税官”本人，也纳入了九州的税务体系。
“他既然要来收税，就说明他与本纪元产生了‘业务往来’。”
林婉在数据板上飞快地敲击着，“根据《九州跨界劳务与服务贸易管理法》，任何提供跨界服务的实体，都必须在九州天税司进行税务登记。”
她给“万界收税官”预注册了一个体户执照，经营范围是：纪元资产清算与评估服务。
“从他踏入我们这个时区开始，他产生的每一个行为，都将作为‘服务输出’，需要向九州缴纳增值税、所得税、以及跨界服务附加税。”
“如果他拒绝登记呢？”萨曼莎问。
“那就是非法经营。”
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罚款，没收非法所得，情节严重的，吊销其在所有纪元从事相关业务的资格。”
一套组合拳下来，所有人都听傻了。
他们是来备战的，林婉是把敌人变成了自己的潜在纳税人。
就在林婉完成所有布局的瞬间，整个时间之海的上空，裂开了一道无法用大小形容的口子。
那道口子后面，不是星空，不是虚无，而是一片由无数账本和算盘组成的金色海洋。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看起来像个老会计的身影，从口子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手里只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黑皮公文包。
他出现的一瞬间，没有任何威压，也没有任何法则波动。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正在被飞快地计算。
从神魂强度，到肉身材质，再到法则领悟度，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变成了一行行清晰的数字。
“这就是……万界收税官？”沈玉芙握紧了操作杆，第一次感觉有些心里没底。
这个敌人，完全无法用战斗力来衡量。
收税官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表格，和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鹅毛笔。
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坐下来填表的地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九州第一跨界时间法院的审判席上。
他迈出一步，身影瞬间出现在审判席前。
苏陌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好。”收税官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我需要用一下这张桌子。”
“可以！”苏陌说道，“不过要收费。”
收税官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桌子使用费，一个时辰一百万神晶，如果你要用椅子，加五十万。需要茶水服务吗？我们有秦岚女士特供的造化仙茶，可以提升计算速度，友情价八百万一杯。”
收税官沉默了。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
他走遍无数纪元，清算过无数文明，从未有人向他收过“桌子使用费”。
“我……是来执行公务的。”他解释道。
“我们也是。”林婉走上前，将一张打印好的《九州税务登记通知书》递到他面前。
“尊敬的‘万界收税官’先生，欢迎您来到九州文明管辖时区，根据相关法律，请您在三个工作日内，携带有效身份证明，前往天税司办理税务登记。这是您的登记号，请收好。”
收税官看着那张通知书，又看了看林婉，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裂痕更大了。
“我……是来向你们收税的。”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申一下自己的身份。
“我们知道。”林婉点头，“所以我们才要给你办登记，办完登记，你就是合法纳税人了，我们还会给你颁发‘纪元荣誉会计师’的荣誉证书，可以挂在墙上。”
收税官感觉自己的运算核心快要烧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些奇怪的土著，先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将那张空白表格铺在桌上，提起鹅毛笔，准备开始清算。
然而，笔尖刚要落下，一只手按住了表格。
“不好意思。”
苏陌指了指表格的抬头，“你这张表，格式不对。”
“格式？”
“对。”林婉立刻拿出另一张表格，“根据九州财税一体化管理要求，所有报税单，必须使用我们天税司统一印制的防伪表格，你这张是无效的。”
收税官看着那张印着九州山河印和天税司公章，设计得花里胡哨的表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觉得，这个纪元可能有点问题。
“我不需要你们的表格。”他决定强行执行。
他提起笔，无视苏陌的手，在自己的表格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九州。”
字迹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清算之力降临。
然而，那股力量并没有作用在九州身上。
而是直接被林婉递过去的那张防伪表格给吸收了。
表格上的“纳税人名称”一栏，自动填上了“九州文明”四个大字。
同时，表格下方的一行小字亮了起来。
【首次报税，可享受新手大礼包，内含三百年免税券一张，以及万界通用资产评估软件一套。】
收税官：“……”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收税的，是来参加“双十一”促销活动的。
他活了无数个纪元，第一次见到报税还能送礼包的。
他不信邪，再次提笔，写下“万路总枢”。
林婉的表格上，“资产明细”一栏自动更新，并弹出一个提示。
【检测到新并入资产，符合“招商引资”扶持政策，可申请五百年基建补贴。是否立即申请？】
收税官的笔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了近似于“崩溃”的表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守法公民！”苏陌一脸诚恳地回答。
收税官不说话了。
他收起自己的表格和笔，转身就想走。
他觉得这个纪元太疯狂了，他想回家。
“先生，请留步。”林婉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您还没办理登记，根据规定，在未完成清税前，您不能离开本时区。”
林-婉抬手，一张巨大的暗金色的网从天而降，将整个时间法院都笼罩了起来。
那是天税司的“税务稽查与留置系统”。
收税官试着穿过那张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挡住了。
那股力量，不是法则，不是能量，而是纯粹的“程序”。
——“你欠税了，所以你走不了。”
收税官一生都在向别人收税，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催收”的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苏陌，眼中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你们真的要与一个纪元为敌？”
“我们没有与纪元为敌！”
苏陌摇头，“我们只是想请你，遵守一下我们这里的规矩。”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只好，帮你体面地遵守了。”
苏陌身后，沈玉芙、蔷薇、切米西、龙希雅……所有人的气息都锁定了收税官。
远处，十座改装了一半的终末沙漏星舰，炮口也悄悄地转了过来。
收税官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充满了各种优惠券和补贴申请的报税单，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
最终，他拿起那支笔，在那张属于九州的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签下名字的瞬间，系统提示在苏陌脑海中响起。
【您成功将“万界收税官”纳入九州税务体系。】
【九州文明获得“纪元税务代理权”。】
【触发贪婪之主……】
【警告！检测到未知错误！】
【贪婪之主无法复制“概念”本身！】
【正在尝试重新解析……】
【解析失败！】
【贪婪之主天赋，第一次失效了。】
【贪婪之主天赋，第一次失效了。】
当这行冰冷的提示在苏陌脑海中响起时，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贪婪之主，这个从他进入游戏开始就无往不利、堪称BUG级别的天赋，竟然失效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胸口，那原本时刻都在缓缓转动的黑色漩涡，竟然完全静止，像一个被强行关闭的黑洞。
怎么回事？
苏陌心中一沉。
他能感觉到并不是天赋本身出了问题，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覆盖了贪婪之主的权限。
他看向面前的收税官。
收税官签完字后，并没有像苏陌预想的那样被彻底控制。
他只是平静地放下笔，然后抬起头，看着苏陌，那双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狡黠。
“很意外吗？”
收税官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古板的腔调，反而带上了一点玩味。
“你做了什么？”苏陌沉声问道。
“我什么都没做……”
收税官摊了摊手，“我只是遵守了你们的规矩，在你们的表格上，签下了我的‘真名’。”
他指了指表格上那个刚刚签下的名字。
那不是“万界收税官”，而是一串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无法被理解的符号。
“我的真名，代表着‘交易’与‘平衡’的本源概念。”
收税官微笑着说道，“当你们试图将我纳入你们的体系时，你们的体系，也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而我的规则很简单。”
“第一所有交易都必须等价。”
“第二所有复制都必须支付‘版权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