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看向宁易辰。
“宁长老，我只问你一件事。”
“若攻入邯郸城，你有几成把握在王宫大阵内活过一炷香？”
宁易辰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过了三息，他松开酒葫芦，回应道。
“不到两成，若孙玄苍还有后手，半成都没有。”
韩天立点了点头，声音不高：“那便不攻。”
宁易辰胸口起伏了一下，猛地抬头，却没有反驳。
“但我们也不坐以待毙。”
韩天立抬手压了压，将十二枚阵钉全部收拢。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把地图推到众人中间。
“孙玄苍还活着，王室祖器还在，我们赌不起一场攻城战。”
“杀入王城，能拿下王室库房，也能除掉孙玄苍。”
“代价是宗门精锐折损，山门空虚，还要拿所有人的命去赌那三层禁地。”
“这笔账，不值。”
“但薛长陵死了，孙玄苍伤成废人，这是擎天宗立宗以来最好的一张牌。”
“不用拿去赌命，拿去砸人。”
“与其拿宗门底子换一座王宫，不如把擎天宗的根基再扩十倍。”
“等天元王朝与周边各宗都要靠我们求丹、炼器、走商路，孙玄苍便不敢再随便动手。”
曹长远听到这里，眼皮跳了两下，嘴角微动。
他原以为韩天立会趁胜追杀，没想到宗主想要的远不止一个王室。
若这一步落成，孙玄苍即便伤愈，也会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座孤山。
韩天立转过身，看着殿内所有人，取出宗主印。
“传本座三道令。”
“第一，一个月后，擎天宗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灵根、心性、来历，三项皆查，出身贫寒者不降名额。”
宁易辰皱起眉头，曹长远则取出玉简迅速记下。
“第二，情报堂将开山收徒的消息送往周边诸朝，不遮不藏。”
韩天立看向曹长远，手指压住宗主印。
“第三，借炼丹协会的商路，同步放出擎天宗斩杀合体邪修薛长陵、重创天元王室老祖孙玄苍的战绩。”
“还要加上王室祖器受损的消息。”
“消息要传到每座丹塔，每处分会，每支商队。”
“我要各方势力看清擎天宗的实力，也看清与孙玄苍联手的下场。”
曹长远眼珠一转，彻底听懂了。
消息放出去，等于告诉整个南部。
擎天宗一个化神中期的宗主，正面杀了一个合体初期、打残了另一个合体初期。
谁还敢动？谁又不想来投？
“宗主这一手，比打邯郸城狠多了。”
曹长远由衷说了一句，收起玉简。
“属下今日便办。”
“不过薛长陵死讯一出，黑煞谷那些徒子徒孙怕是要连夜搬家。”
韩天立面色平淡：“让他们搬。”
“跑得慢的，情报堂顺便记个住处，省得以后再找。”
韩天立心里算得清楚，冒险灭王室，就算赢了擎天宗也得脱层皮。
不如把薛长陵的命当成本钱，把孙玄苍的伤当成广告，砸出擎天宗的名号。
等宗门底蕴够厚，再灭王室，那叫水到渠成。
殿内压了许久的气氛松了少许。
宁易辰憋了半天，最终把拳头收了回去。
他拔开酒葫芦喝了一口，终于没再提攻城。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去。
赵林天却留在原地，等其他人出了殿门，殿门关上才走到案前。
“宁易辰的左臂有问题。”
“赵前辈虽替他接好了旧伤，但左臂经脉的承受极限仍低于右臂一截。”
“遇上化神巅峰修士，雷天战诀最后三招一旦全力施展，发力会慢半拍。”
赵林天与宁易辰共事多年，平日没少互相挖苦，却把对方每处旧伤都记得清楚。
韩天立点头将此事记下：“我知道，我已有办法。”
赵林天没多问，转身走向殿门。
临出门前，他停了一步，嘴动了一下。
“宗主，别又拿自己当饵。”
声音很低，说完他便出了大殿，没有留给韩天立回答的工夫。
韩天立看着关闭的殿门，没出声。
他知道孙玄苍已经吃过两次亏，下回不会再轻易上当。
想让宗门真正站稳，光靠自己一人还不够。
当夜，玄元巨灵山深处石室。
韩天立将七层隔绝阵与封魂阵尽数布下，封死石室。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此前在断天山脉搜集到的七阶紫云参与七阶赤魂草。
两株灵药被他并排放在石台上。
紫云参根须泛着淡金色光晕，赤魂草茎叶深红，散发隐隐血气。
旁边还摆着王不丹赠予的数十种珍稀辅药，残破的灵魄丹丹方被他展开，铺在正中。
此丹能助化神修士突破瓶颈，宗门化神长老正好用得上。
若能补全，擎天宗便有机会培养出更多强者。
兽皮上字迹断续，从四枚不同储物戒里拼凑而来。
掌心窍穴发热，赵清乐的残魂飘了出来。
他没说废话，低头看了几眼丹方，抬手点住其中一段。
“第七十二步到第八十九步，整段药力回环全是空的。”
“王不丹若在这里，多半会劝你把药收起来，免得糟蹋。”
韩天立将合体巅峰的神魂分成数百道细线，探入丹方，逐条推演缺失环节的药力变化。
“所以我没叫他来。”
赵清乐轻哼一声，还是飘到丹方上方，替他盯住药力回环。
“这段药力回环断了十七步，正常炼丹师补不齐。”
“你那混沌奥义倒是有可能接上。”
韩天立视线在两处断裂处来回扫了几遍，发现了关键。
这两味主药，一味性属至纯，一味带有残余血煞，药性天生互噬。
而断裂处的药性冲突，恰好落在金属性与木属性灵力交汇的节点上。
寻常灵力不能弥合，混沌奥义却天生包容万物，能将两种药性压入同一条回路。
两个时辰后，韩天立在第七十八步与第八十四步各补上一道暗金纹路。
韩天立翻手祭出八阶星辰聚灵鼎。
九尺高的青铜大鼎落入石室中央，百余道周天星斗纹路亮起。
十里灵气被阵纹牵引灌入鼎身。
归墟灵火分作三层，分别护住鼎底、鼎腹与鼎口。
上层低温锁药液，中层高温逼杂质，底层猛火压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