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眼神一寒,左手强行抬起。
暗金剑气方才凝聚半尺,右臂剧痛便牵动全身,身形微微一晃。
柳如燕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身躯。
“宗主,不可强动灵力,先疗伤要紧。”
就这片刻迟滞,远处的孙玄苍已然捏碎了手中的血遁符。
“韩天立!”
孙玄苍的声音尖利嘶哑,满是怨毒与后怕。
“杀我盟友,损我祖器,这笔血债本王给你记下了!”
“待本王养好伤势,定要叫你擎天宗上下鸡犬不留!”
虚空之中裂开一道漆黑的裂隙,刺目的血光裹挟着孙玄苍,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之间终于重归寂静。
山门外,唯有被削平的荒山和遍地焦黑的碎石,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合体之战。
韩天立轻轻推开了宁易辰与赵林天的搀扶。
他挺直了原本微佝的身躯,单手按住右臂刺出皮肉的白骨。
柳如燕走上前,取出一方干净柔软的丝帕,极轻地擦拭着他下巴上的血污。
韩天立没有出声。
他缓缓转过身,抬眸望向正北方向的邯郸王城。
料峭的山风吹过染血的黑袍,带起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味。
韩天立那双漆黑沉静的瞳孔之中,杀意未曾消退半分。
孙玄苍虽然用血遁符逃了。
但这笔血债,早晚要连本带利彻底收回来。
韩天立返回宗门密室,闭关疗伤。
他盘膝坐在石室的蒲团上,混沌灵液顺着经脉缓缓流过。
精纯生机尽数引入四肢百骸,断裂的七根肋骨被灵力稳稳托住。
伴随着细微的脆响,七八根断骨已经一根根接回了五根。
右臂那截刺出皮肉的白骨,也被强行压回了血肉之中。
混沌神诀在体内运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周天,暗金灵液渗入骨缝。
破损的经脉随之接续,裂开的缝隙一道道完美弥合。
整整一日,石室内未传出半点动静。
而石室门外,柳如燕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壶新沏的灵茶。
她身旁放着主阵盘,三处核心阵眼的变化皆在她掌控之下。
此时她眼下浮现出两圈青黑,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衣袖上还沾着几片阵台上的碎石灰。
而她袖中还藏着那方擦过韩天立脸上血污的丝帕。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她没有清洗。
只将其叠得整整齐齐,收入袖袋最深处。
第二日清晨,厚重的石门终于打开。
韩天立换了一身整洁的黑袍走出,活动了一下右臂。
骨头发出两声轻响,虽说还差点火候。
但断骨接好了大半,已经完全不影响出剑。
他抬手运转混沌霸体,暗金符文从手背向肩头极速延伸。
符文很快覆满全身,形成一层完整的琉璃甲胄,将裂开的缝隙尽数遮掩。
甲胄只维持了三息,便被他收回体内。
“还差两日温养,不过不碍事。”韩天立低声道。
柳如燕将那杯温度刚好的灵茶递了过去,什么也没说。
韩天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扫了她一眼。
看见她发间沾着的石灰,他自然看得出她一夜没睡。
“一夜没睡?”
“主阵盘昨夜跳了两次。”
柳如燕避开了这个问题,又从袖中递来一枚玉简。
韩天立余光看见她左袖鼓了一块,知道那块丝帕被她收进了袖口,但他并未点破。
“孙玄苍没有回头,王室边军却封了三条商路。”
韩天立听完这些情报,将空杯放回托盘。
“先去议事。”
柳如燕转身跟上,一起前往了主殿。
很快主殿大门关死,殿内宁易辰等人早已到齐。
他们正在议论是否要主动出击攻打王室报仇。
韩天立才刚落座,宁易辰便最先拍桌站了起来。
他将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石桌嗡嗡作响,茶盏都跳起半寸。
“宗主,我建议全宗出击,将王室给灭了。”
“毕竟孙玄苍伤成那副鬼样子,暗金战戟又损了三十余道器纹。”
“他手底下能打的,现在就剩一群元婴。”
“现在不打,难道等他养好伤再来?”
宁易辰憋了整整一夜,腰间那只旧酒葫芦都没开封。
在他看来那薛长陵已死,孙玄苍只剩不足三成战力。
趁他缩在王宫养伤,咱们直接杀进邯郸城一了百了,这是攻入王城最好的机会。
“宁长老说得痛快。”
曹长远坐在角落没有附和。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起身铺在石案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色小点,他将十二枚黑色阵钉压在王宫四周。
“可咱们的人进去以后,未必还能痛快地出来。”
宁易辰看向地图,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曹长远手指点在王宫北侧。
“十二处七阶阵枢,七条阵力回环线路。”
“王室经营邯郸城数千年,明面上就有这十二处大阵。”
“王宫地下还有三层禁地,从来没有外人活着进去过,也没有完整舆图流出。”
“里面藏了什么底牌,谁也不知道。”
曹知风将主阵盘抱在胸前,站起身补了一句。
“赵中沙虽然死了,但王室在册的七阶阵法师还有两人。”
“他们虽然不如赵中沙,却足以维持护城大阵短期内不垮。”
“强攻王宫,阵法阁至少要折损一半人手。”
铁无涯坐在末位,靠在殿柱旁边,手边还摆着一块未打磨完的阵骨。
“宗主,话说难听点。”
“擎天宗若倾巢而出,山门谁守?”
“宗内千余弟子,还有宗主父母与韩家老小,都在玄灵秘境。”
“万一王室在别处还藏着人手,咱们前脚出门,后脚便要给家里收尸,一个能打的都不剩。”
殿内安静了几息,宁易辰握住酒葫芦,拇指反复摩挲葫芦口,却没有拔塞。
他想报贺天青的仇,也想趁孙玄苍虚弱斩草除根。
可地图上的十二枚阵钉,让那份急切慢慢压了下去。
韩天立坐在主位上,右手食指慢慢敲着桌面,把每个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宁易辰要打,趁敌人残血补刀,战场上天经地义。
但曹长远和铁无涯说的也是实情,邯郸城盘踞了几千年。
其根基深厚,埋了多少陷阱,无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