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相信这几天你们应该都已经听到了风声。没错,我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宣布这个好消息的。”
在苏州城紧邻码头区的一家酒楼内,青鲨帮现任帮主——马砚,正意气风发站在一楼与二楼的楼梯中间,将手中那份由杜永亲手签发并盖上印章的授权高高举起。
所有前来赴宴的商人、船主跟合作伙伴都伸长了脖子,有些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为能更清楚看到里边的每一个字。
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更关系到整个青鲨帮乃至海上贸易的未来方向。
要知道随着杜家在整个东亚到南洋上建立起史无前例的海上霸权,在中原的南方地区已经有数百万乃至更多的人,享受到了贸易带来的空前红利。
他们的财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其亲族和子孙后代也不用再费尽心机去兼并自耕农那点可怜的田产,而是可以肆无忌惮在海外大片大片的圈地。
很多对土地有着莫名狂热的大商人和豪绅,甚至已经在海外购置了超过上万顷的土地。
要知道韩宋的一顷为百亩,五尺为步,步二百四十为亩。
也就是说,一万顷土地相当于六百多平方公里。
由此可见这两年中原的富人在海外圈地究竟有多么丧心病狂。
甚至很多土地都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利用,完全就是奔着去先把坑给占了。
反正海外那些尚未被开垦的土地往往售卖极为便宜,只要确认土质、位置和水资源没问题,基本都可以闭着眼买。
就算没那么多劳力种不过来,也可以先弄点牛羊马匹之类的牲畜放牧,赔本是不可能赔本的。
而且有了这么大片的土地,家族也就能落地生根繁衍生息,根本不用担心子孙后代落魄了没饭吃。
作为既得利益者,这些大商人、青鲨帮的船主们和相关合作伙伴,自然知道杜永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对自己等人产生巨大的影响。
有些人逢年过节就亲自上门去送重礼,就是为了能打听一下杜永接下来的想法和安排。
哪怕只是一点风声,能赶个早提前布局,都可能比别人多赚上两成的利。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之前灭安南改为交趾。
所有参与其中的船主和商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光是贩卖各种战利品和人口,利润就高达数百万两白银。
更不用提还有像拍卖矿藏开采权这种能稳定带来丰厚利
润的好事。
而那些没有事先得到消息动作慢了的家伙,等赶过去的时候大头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只能勉强捡点残羹冷炙吃吃,一个个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有了前车之鉴,当得知杜永对青鲨帮有新安排的风声后,眼下坐在这间酒楼里的人都纷纷放下手头上所有的事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部分打破头都想要挤进来的家伙,甚至为了买一张入场券甘愿自掏腰包拿出一万两白银,只为能获得一个座位。
甚至可以说,此刻坐在这家酒楼里的人就是整个江南、荆襄和广州最有钱的一小撮顶级富豪。
他们手中所掌握的财富和产业,甚至能够直接影响到天下的安定。
但现在,就是这群在各自势力范围跺一脚都颤三颤的大人物,正争先恐后盯着那份授权上的内容,生怕看错了一个字。
马砚见状嘴角顿时疯狂上扬,笑着大声说道:“看到诸位都心急如焚,我马某人也就不卖关子了。这份授权的内容非常简单,从明年的大年初一开始,我青鲨帮将获得包括自行决定是否可以向一国发动战争、占领土地、掠夺财富人口、征税等权力!是的,你没看错,公子给了我们在进入一片地区便宜行事的全权。但作为代价,我们需上缴所有收益的一半。而且所有我们打下来的地方都可以自行任命官员、建立统治,至少维持二十年不变。”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从这些授权中,所有人都联想到了一个词,那就是“藩镇”。
要知道自从经历了唐末五代十国的乱世之后,接下来的赵宋、辽、西夏、金、蒙元,乃至眼下的韩宋,无一例外都对地方军队藩镇化充满了警惕。
很多时候宁可削弱自家军队的战斗力,也要确保军队和将领决不能脱离朝廷的掌控。
他们完全无法相信,已经在海外称王建国的杜家居然非但不加以遏制,反倒主动授予青鲨帮堪比藩镇的权力。
尤其青鲨帮的势力范围已经在这几年时间里疯狂膨胀,很多赚了大钱的船主都开始准备要退下来过富家翁的生活了。
因为他们觉得杜永肯定不会允许青鲨帮再继续发展壮大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位新晋级的大宗师居然反其道而行之,非但没有选择“削藩”,反倒又加了一把火。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才站起身抱拳道:“马帮主,老朽愚钝,有点搞不太明白若水公子这究竟
是何意,能麻烦你给说道说道吗?”
旁边另外一名中年人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孙老爷子说的没错,我也感觉这有点太离谱了。毕竟青鲨帮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江湖帮派,这直接给予堪比中央朝廷的权力是不是太过了?”
不光是他们,在座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要知道即便是以前在倭国横行霸道,青鲨帮好歹也打着雇佣军的旗号,本质上是趁着人家内乱捞取好处。
可这次的性质却截然不同,根本不需要本地势力的合法性背书,完全就是以入侵者的身份去发动战争、掠夺人口和财富,甚至是占领土地、毁灭对方的国家。
马砚意味深长地回应道:“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公子这摆明了是要行王霸之道,让我等作为开路先锋啊。杜家未来几年之内要做的都是从中原移民和巩固在南洋的统治,轻易不会再出兵攻打任何一国。但为了赚更多的钱、开辟更多的航线做生意,我等肯定不会局限于只留在南洋,而是要往西边更远的地方走。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的利益,不被那些毫无礼义廉耻的蛮夷抢走。想象一下,当你在数千乃至上万里之外被当地的贵族或国王敲诈勒索乃至抢劫,难道还能指望公子和杜家给你做主吗?这种时候就要靠我们自己组织起来讨回公道。”
“帮主,你的意思是……我等在开拓商路的时候如果遇到不公或遭遇了洗劫,可以直接反手报复回来?”
一名船主两眼放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错!不光是抢回损失,而且还可以合理合法地发动战争,强迫对方赔偿乃至割让港口、国土,建立属于咱们自己的据点。如果遇上那些实力差劲的小国,甚至还可以直接集结力量将其灭掉。所以从今以后,我青鲨帮和诸位可以合理合法地仗剑行商,未来能打拼出什么样的家业,就要看各位的能力和胆量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马砚语气中充满了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煽动。
作为青鲨帮的帮主,他当然知道杜永给自己的授权意味着什么。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一份合法的掠夺许可,对象则是除了中原和南洋已经被纳入杜家统治范围的其他所有区域。
当然,后果同样也要自己承担。
所谓“便宜行事”,本质上就是让青鲨帮自己衡量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
如果遇到弱的,自然可以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
可要是遇到实力相当或更强的,那就要仔细想
想究竟有多大的赢面,以及真要打应该怎么打,是否可以拉拢当地其他势力一起瓜分利益。
总之,这是一个风险极大,但同样收益也格外惊人的授权。
它可以让那些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不断去开拓进取。
“好!痛快!这太他妈合老子的胃口了。公子果然是我等的贵人!等过完这个年,老子就在江湖上喊一票兄弟,出海去天竺那边赚大钱。”
一名皮肤黝黑的青鲨帮船主仰起头咕咚咕咚干了一大碗烈酒,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都是亢奋之色。
“兄弟,算我一个!我也刚好认识几个寨子的大当家,咱们到时候多凑几艘船。”
另外一名船主立刻凑上前表示要入伙。
“还有我!”
“妈的,耿烽,我们当初可是一条船上出来的兄弟,你发财可不能忘了我啊。”
“嘿嘿!我也喜欢干无本生意。”
……
眨眼工夫,七八个以前海盗出身的船主就凑到了一起,开始商量要怎么去南亚一带那些富庶的港口城市干上一票。
同样的,一些大商人和跟青鲨帮合作的江湖势力也心动了。
只不过他们并不满足于单纯的洗劫财富,而是想要募集私兵去打下一座港口及其周边土地,将其作为一只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谁能占据一个地理位置重要的天然良港,立刻就能成为周边地区无可争议的商贸中心。
光是收过往船只和商队的税都能收到手软。
就在酒楼内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一名留着短须看上去十分威严的中年人突然开口询问道:“马帮主,不知道你们青鲨帮欢不欢迎我手下的兵加入其中?”
瞬间!
现场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一下变得寂静无比,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因为这位不是别人,正是苏州城原本的守将——傅知。
不过随着苏州和松江两府之地变成了大宗师的封国,他和他手下的士兵都面临着被裁撤的风险。
毕竟江湖上但凡还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能在大宗师的封国内随便闹事,否则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遭遇外敌入侵……
只要大宗师还活着就无须担心这个问题。
所以大宗师的封国根本没必要花大量钱财和粮食去供养一支职业
军队。
傅知今天之所以来,就是为了给手下那些不想当平头老百姓去种地、做工的军官和士兵找一条出路。
“傅将军是打算加入我青鲨帮吗?”
马砚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傅知摇了摇头:“不,本将只是想给麾下兄弟们找一条发财的路子。如果诸位以后需要能打仗的好手,我可以提供一支八百人以上成建制的军队。至于价钱,咱们可以私下里慢慢商量。”
“雇佣军?!”
一名坐在邻座上的商人大吃一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连这种原本隶属于朝廷的职业军队,现在也可以直接花钱雇佣对方替自己打仗了。
“不错!我已经去杜府上询问过了,只要打的是番邦蛮夷,我和我麾下的将士就可以接受雇佣。”
傅知同样也抬出杜永作为背书。
之前说话的商人立马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妙!妙啊!合法授权有了,现成可以雇佣的军队也有了,这他娘要是还不能闹出点大动静,岂不是白瞎了公子一番好意?”
“兄台说的有道理。要不咱们几个凑一局,也商量下明年去大食那边瞅瞅?”
“那边有点太远了吧?”
“不远不远!我跟大食商人打听过,过了天竺再往西就是他们的地方了。”
“行,那就一起去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岛或港口,咱们就想办法占下来。”
很快,几个江南本地的商人就凑到一起,拉着傅知这位将军开始商量价格和时间。
至于青鲨帮的帮主马砚,这会儿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虽然随着青鲨帮的不断扩张和膨胀,他这个帮主实际上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局势了,下边很多船主和高层都开始与商人联合起来形成一个个小圈子和利益团体。
甚至有些小圈子就是杜永这个“太上皇”在暗中授意支持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家都还认他这个帮主,闹出了矛盾也会第一时间找帮主来调停、解决,平时该有的尊敬、礼遇和孝敬也一样不少。
再加上个人的威望在江湖上也是水涨船高,甚至快要比得上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所以马砚对眼下的处境非常知足。
他明白,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关键在于听话,能把杜永本人的命令和意志贯彻下去。
只要能保证这一点,那屁股下面的帮主之位就稳如泰山。
至于九卫那边,
马砚要做的事情就是按时把情报和利益输送过去。
可以说除了武功方面之外,他现在已经别无所求了。
尤其是每天看着账面上一艘艘船上缴的惊人利润,他对钱的感觉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贪婪,到现如今的冷淡、麻木。
在苏州城宣布要大规模扩建的时候,马砚开口就直接代表青鲨帮捐了整整一百万两白银。
那种一掷千金的豪气,令到场的各路富商、豪绅、江湖门派全都目瞪口呆。
对方当时流露出的眼神和表情,让他整个人如同炎炎夏日喝了一杯冰饮一样爽到了极点。
而且这次大量捐赠也让青鲨帮在苏州本地民间的声誉上涨了好几个台阶。
因为这些钱有很大一部分会用在给棚户区的穷人盖房子上。
作为一个自诩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风雅之士,马砚现如今最享受的就是走在街上时,周围路人和小贩投来的尊敬和崇拜目光。
那些街头巷尾玩耍的孩子也不再躲着他,而是会主动喊一声“帮主”或“大侠”。
如果去爆满的酒楼吃饭,还会有人主动给他让地方。
而所有这一切并非源自于别人的畏惧,而是敬佩和爱戴。
正如有句话说的那样,当一个人在物质上变得极度富有之后,就会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现任青鲨帮帮主马砚无疑就是其中的典型。
虽然他今年才刚刚四十岁,可是已经开始对财富、美色、珍宝古玩渐渐失去了兴趣。
作为一个以前每次出海回来上岸都必然会先去青楼住上几天的色中饿鬼,他甚至给以前娶回家没有生育出子嗣的小妾全部发了遣散费,打发回娘家。
而且出门也从来不做轿子或车,都是靠两条腿自己走。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到那些平民百姓和走街串巷的小摊贩冲他打招呼,以及脸上露出尊敬、爱戴和崇拜的表情。
与往常一样,等结束了酒楼里的宴请,跟所有人定下内部的规矩之后,马砚这才带着两名手下亲信沿着街巷往回走。
由于酒楼的位置距离位于码头的青鲨帮总部非常近,所以这条路他非常地熟悉,熟悉到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的程度。
而且住在附近的居民他也基本都认识,甚至很多都能叫得上名字。
众所周知,对于人乃至大多数动物而言,熟悉的环境就意味着安全,会不自觉放松警惕。
此时此刻的马砚同样也不例外。
因为喝了很多酒,他整个人感觉非常的放松,甚至掏出让酒楼打包的烤鸡、烤鸭和各种酱肉、卤肉,随意分发给那些穷人家的小孩子。
“谢谢帮主!您一定好人有好报!”
“谢谢大侠!祝您儿孙满堂!”
“帮主帮主!官府说我们这条街马上就要拆掉重建了,到时候会给每户人家分一套崭新的砖瓦房呢。这是真的吗?我奶奶一直说肯定是骗人的,官府怎么可能有好心。”
看着这群一边玩命往嘴里塞肉、一边好奇追问的小家伙,马砚不由得笑骂道:“有肉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放心吧,都是真的。现如今的官府可跟以前的官府不一样。别忘了,咱们苏州和隔壁的松江现如今可是大宗师的封国,以后税收再也不用送往京城上缴给朝廷。而且杜家的生意遍布天下,在海外还有大片的国土和金山银山,自然也不需要把手伸进税收里。所以这些钱就会拿来扩建城池,清理河道,兴修水利、桥梁和路面。事实上,这天下所有被划归到大宗师封国州府的百姓,往往过的都比其他隶属朝廷的州府百姓要好不少。”
“真的?为啥呀?”
一名看上去有些消瘦的十二三岁男孩瞪大眼睛追问。
还没等马砚来得及回答,旁边另外一个年纪大得多的少年就没好气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笨!朝廷需要钱粮养那些官员、勋贵,还有住在皇宫里的皇帝、妃子、宫女、侍卫、太监一大群人。可大宗师算上门下弟子才几个人?供养的人少了,剩下的税金自然也就多了。更何况咱们苏州富甲天下,原本收上来的税就非常多,再加上若水公子乐善好施是咱们苏州首屈一指的大善人,老百姓的日子自然就会好过不少。”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小子还挺聪明的,连这其中的门道都能说得清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青鲨帮混口饭吃?以你脑瓜的聪明程度,只要把武功练好跟着船出几次海,回来说不定就能自己当船主。”
马砚大笑着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可少年却苦着脸摇头拒绝道:“帮主,您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娘要是知道我加入江湖帮派去搏命,怕是当天晚上就能扒了我的皮。”
“帮主,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咱们苏州地界现在只要手脚勤快点,哪怕是个傻子都能混上一口饱饭吃,谁家爹娘舍得让自家孩子去出海搏命。要招人,您还得去福建,那边穷山恶水只要给足银子,立马就能招上来一船。”
跟在马砚身后的手下亲信也跟着开了句玩笑。
如果说苏州这几年繁荣起来之后有什么弊端,那一定是很多江湖帮派在本地开始招不到人手了。
“是啊。但凡能有口饱饭、有个稳定的生活,谁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海上去搏命呢。”
马砚哑然失笑发出了感慨。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角落里一个正在啃烧鸡的孩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把嘴里还没嚼烂的肉强行咽下去,扯嗓子大喊:“帮主!我今天去甜水巷帮我娘打水的时候,看到了在桂花树下的那栋房子里住着两个特别漂亮的女人,其中一个看着就不像咱们中原汉人。”
“女人?”
马砚立刻停下脚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男孩赶忙用力点了点头:“对!我还看见她们手里好像拿着一个下人的面具,面具上还有两颗像鬼一样的獠牙。虽然没有携带兵器,但给人的感觉非常像是会武功的江湖中人。”
“哦,你怎么知道她们会武功?”
马砚顿时来了兴致。
男孩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今天早上下了点毛毛雨,可她们身上的头发、衣服连一丁点都没湿。您之前不是说过,把内功修炼到一定程度的高手,都能在身体周围形成护体真气来遮风挡雨吗?”
“好眼力!何志,给这孩子一锭银子。”
马砚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消息的价值,头也不回地冲手下人吩咐。
被称之为何志的壮汉二话不说,从自己身上掏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扔了过去。
男孩下意识伸手接住,紧跟着便被吓得有点手足无措,连连推辞道:“帮主,这可使不得。您平时总给我们带好吃的,我给您提供消息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还能收钱呢。更何况这十两的大银锭也太多了。”
“给你就收着。这个消息可比十两银子有价值多了。还有,记得别在外传了,知道吗?”
马砚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男孩的脑门。
“明白!”
男孩赶忙用力点头,同时眼睛里透露出感激之色。
不光是他,周围其他孩子看向马砚的眼神中也都带着莫名的狂热。
毫无疑问,这一锭银子彻底将这些孩子的心给收拢了。
从今以后他们再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肯定会立刻给青鲨帮通风报信。
马砚则给手下的亲信使了个眼色,随后三人直接掉头朝着闹市区的方向走去。
没过一会儿工夫,他们就来到
了杜府的大门。
身为青鲨帮的帮主,马砚在这里无疑是拥有一点特权的。
所以他并没有在门口等待通报,而是直接在门房的带领下找到了管家,再由管家带着来到府邸内的小楼顶层。
杜永这会儿正坐在桌案前,十根手指上下翻飞弹奏着激昂的乐曲,所使用的琴赫然就是之前千机送来的礼物。
因为这张琴是目前为止,他手中所有琴中音色最好、同时能注入和承受真气最高的。
尤其是高音的部分,加入强大的真气之后,甚至能把人的脑袋从内部震得炸裂开。
一曲完毕,杜永这才抬起头面带微笑地问:“马帮主今天不是应该在翠微楼宴请贵客吗?怎么有空跑到我这来了?莫非这次宴请不顺利,还是有人故意闹事找茬?”
马砚赶忙拱手解释道:“不,没有,今日的宴请一切都非常顺利。正如您预料中的那样,大家得知青鲨帮拿到了授权之后兴致都非常高,明年肯定会有大动作。我今天登门拜访,主要是在回去的路上偶然打听到了一则消息,觉得可能对您有用。”
“哦,是什么消息?”
杜永不动声色的继续追问。
“在靠近码头的街巷,有个孩子说他早上在甜水巷桂花树附近的房子里,发现了两个相貌特别漂亮的女子,其中一个明显不是汉人,而且她们手上还拿着带獠牙的面具,并且护体真气可以做到让蒙蒙细雨不沾身的程度。”
马砚不敢有任何隐瞒,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他显然知道杜永最近一直在城内寻找陌生人的踪迹。
“两个女人?异族?面具?”
杜永敏锐地锁定了这些关键词。
要知道当下的苏州城是一个典型的国际化大都市,而且人流量不是一般的大。
外来人口不仅来自周围的乡村,还有大运河上下游多如牛毛的商人和旅客,以及从长江入海口进来的外邦船只。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寻找一个或几个跟自己玩捉迷藏的人,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之前竹节帮那边就上报了很多所谓的“可疑目标”,但后来经过查实后发现都不是。
所以杜永在查了两三天徒劳无功之后,已经打算放弃摆烂等对方自己跳出来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马砚今天居然提供了一个不错的线索。
“公子,城内码头那边一直是我们青鲨帮的地盘,竹节帮在那边没多少人手,所以会
漏掉很正常。要不要我派几个兄弟去试试她们?”
马砚似乎有点跃跃欲试想要表现一下。
自从跟了杜永之后,他也得到了几门厉害的武功作为奖赏,可自从练成之后却始终找不到适合的对手。
“不,千万别轻举妄动。如果这两个女人是我要找的目标,那她们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杜永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摆手制止了对方鲁莽的举动。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淡定的形象,他甚至都想要反问你这么勇吗,连隐世门派的老虎屁股都敢去摸?
从目前接触到的两个门派来看,对方随便拉出来一个人,武功基本都是大宗师或半步大宗师的水平。
青鲨帮虽然看着人数众多、势力庞大,但在这个武功水平的人眼里也不过是一群数量比较多的蝼蚁罢了。
“我惹不起?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马砚当场惊呆了。
毕竟在他的眼里,自己麾下的青鲨帮现在简直强得可怕,把帮众凑在一起甚至能拉出一支数万人的强大水军。
如果不是顶尖高手数量太少,就这实力完全有资格跟那些名门大派平起平坐,甚至是压对方一头。
“别问,更别有好奇心去打听,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记住,回去之后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杜永在撂下这句话之后便不再理会对方。
“遵命!那我就先回去了。”
碰了个软钉子的马砚没有再继续自讨没趣,立刻弯腰行礼转身离开。
他知道,能让身为大宗师的杜永都需要小心应对的人,自己只要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想找死,最好就别去跟着掺和。
这位青鲨帮的帮主前脚刚走,陶白后脚就从窗户跳了进来,似笑非笑地问:“如何,今天晚上要去试试她们吗?”
“不用今天晚上,我们现在就去。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连续几天,天天送礼物过来,也是时候该我们回礼了。”
杜永翘起嘴角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能确定一定是她们吗?”
陶白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不确定。
因为她这几天已经拜访过好几个可疑目标了,但最后都发现对方的武功根本达不到隐世门派的水准。
“我感觉八九不离十。更何况就算错了也无所谓,就当是去看美女散散心了。虽然异族美人身上的味道都比较大,但远远的看着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说
罢,杜永直接将目光投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韩茗:“从府上的库房里挑选几件海外的好东西吧。不一定要最贵,但一定要最新、最奇。”
“这个简单,交给我吧。”
韩茗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毕竟家里属她这个公主的眼界最高、见过的奇珍异宝最多,所以凡是需要用心点的礼物基本都是她负责挑选。
“陶白,你去把嘤嘤怪叫醒带过来。”
杜永也给天魔女安排了一个任务。
“嘤嘤怪?叫它做什么?”
陶白满脸都是疑惑跟不解。
杜永扶着额头叹气道:“你还没有察觉到吗?其实嘤嘤怪好几次都发现了那个往咱们府邸门口送东西的人,只是对方的动作很快,而且还使用了某种防止追踪的手段,所以它一直都没有追上而已。带上它,就是为了确认这两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原来这家伙还有点用!我还以为它就是个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废物呢。”
陶白顿时恍然大悟。
“它可不是什么废物,而是一个嗅觉、听觉和视觉都非常灵敏,而且速度还非常快的好帮手。尤其是在修炼了异兽专属的内功心法之后,已经不逊色于江湖上大部分的超一流高手了。”
杜永难得替嘤嘤怪说了两句好话。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养的宠物。
虽然每天的确是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还会大半夜去厨房偷点夜宵,但实力提升得还是非常快的。
这一切杜永都能在宠物的角色面板上看得到。
其中真气和血气上限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增长了四倍有余。
再配合能轻易咬碎钢铁的牙齿和鬼魅般的速度,哪怕是宗师和真魔境高手遇上也会相当头疼。
很快,陶白就把有些不情愿的嘤嘤怪给从院子里强行拽了过来。
这家伙的性格非常狡猾,属于看人下菜碟。
如果是陶白这种打不过的,它哪怕再不高兴也会忍着,而不是直接龇牙吓唬人或咬人。
但要换成其他能打过的,它绝对会二话不说直接释放自己体内凶兽的血脉。
虽然不至于真的把人咬死,但把人撞倒或在手臂、小腿上轻轻咬个小口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家里的女人和下人还是有点怕它的。
只有大虫、小虫这对魔王可以无视威胁跟警告,甚至是直接揪着耳朵骑上去。
因为嘤嘤怪知道,这俩
人类幼崽是自己主人的血脉,无论多生气都不能伤到,所以大多数时候最多就是闭上眼睛往地上一躺不加理会。
等两个小祖宗觉得没意思,自然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你又胖了。”
杜永伸出手摸了摸嘤嘤怪的肚子和脖子叹了口气。
“嗷呜!”
嘤嘤怪顿时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表达委屈。
它承认自己的确是贪吃了一点,也的确是睡得多了一点,但内功心法可是一直都在练从没停下过。
而且住在苏州城这样人口密集的地方,它压根就没办法像在森林荒野那样自由自在地奔跑。
没有足够的运动量,不长肉才怪。
“行了,别叫屈了。前两天你发现的人有线索了,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如果你能确认对方的身份,到时候就用牙齿轻轻咬一下我的手指。听懂了吗?”
杜永注视着嘤嘤怪那双看上去十分凶恶的眼睛。
“呜——”
嘤嘤怪发出一声呜咽,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身为九尾狐的血脉,它原本就要比很多异兽聪明的多,甚至能听懂人言,只是受到声带限制说不出来而已。
后来吸收了驰狼之血后,智力更是蹭蹭的往上涨,而且也变得有点像狼一样阴险狡猾。
“夫君,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韩茗将一个包好的礼盒放在桌子上询问道。
“不行!等你什么时候跨过宗师的门槛再说。”
杜永连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公主的请求。
“小师父,咱们走吧。”
陶白故意给了韩茗一个得意的眼神,随后抓起礼盒从窗户一跃而下。
杜永则带着嘤嘤怪紧随其后。
看着两人一兽消失的身影,韩茗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宗师之下没人权”。
尽管她明白杜永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但那种被轻视的感觉还是非常令人不舒服。
“殿下,您这是生气了吗?”
站在门口的无音用不带任何起伏的语气问了一句。
韩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没有,我只是恨自己不能早点成为武学宗师。你也看到了,每到这种关键时刻,夫君最信任的人永远都是陶白。”
“那是因为陶姐姐的武功比你高,而且她在魔功上的天赋无人能及。”
无音似乎不太会安慰人,每一句大实话都精准戳中了韩
茗的肺管子。
“可我的天赋也不差。等着看,总有一天我会追上她的。至于你,还是赶紧回去养胎别在这气我了。我发现自从你怀孕之后,说话是越来越会呛人了。”
说罢,韩茗上前恶作剧般用力揉搓了两下对方那张没有任何喜怒哀乐表情的脸,随后转身扬长而去。
无音则一脑袋问号,完全搞不懂自家公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好在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在站了一会儿之后便回到后宅,跟青儿、颖儿等人交流养胎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