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江湖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
如果想要赢得别人的敬畏,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展现出自己强大的武功,尤其是最直观、最容易被判断的内功水平。
而根据走的经脉不同,内功又可以被粗略地分成两个流派。
其中一个流派就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最大限度提升体内真气的上限和输出效率,以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来压倒对方。
另外一个流派则是典型走技术路线,以能精准控制闻名于世。
后者虽然在真气总量上远不如前者,但却能通过极限压缩的方式在真气对抗中形成局部优势,最终实现以点破面的效果。
剑芒、指剑之类的武功就是其中的代表。
两者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无高下之分,归根结底最后还是要看修炼者自己的天赋、悟性和临战表现。
天下所有的内功心法和习武之人,本质上都是在这两者之间寻找一个最契合自己的平衡点。
能做到用真气包裹液体形成自己想要的形状,甚至是使其摆脱重力的影响漂浮起来,基本就可以确定对方肯定也能做到“真气化形”。
而“真气化形”恰恰是内功逼近乃至达到武学宗师的标志之一。
再结合这位喝酒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开始猜测她的身份。
一些老江湖甚至试图从真气携带的特性推断出她练的是何种内功心法,以及师承和来历。
毕竟这种在江湖上处于“查无此人”的年轻高手,通常都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九成以上概率得有个非常厉害的师父。
所以刚才那些跟着起哄的人这会儿都闭嘴了。
凡是能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上活过几年的人都很清楚,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绝对不能招惹。
眼前这个拎着酒坛子的年轻姑娘无疑就属于绝对不能招惹的类型。
人家的武功比你高、后台比你硬,生气了杀你也白杀,根本没人在意。
至于期待有人站出来主持正义……
或许面对一般的恶霸、山贼,会有很多人愿意现身刷一波声望,但面对真正的狠角色基本都是退避三舍。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千魔教横扫当地门派杀人无数,即便是名门大派组成的联盟也没主持正义替那些枉死之人报仇。
同样的道理,被徐老魔屠杀、灭族的倒霉蛋更是多如牛毛,但人家一样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比很多“好人”
活得更久、更逍遥自在。
所以除了初出茅庐空有一腔热血的毛头小子,大多数江湖中人都明白“道义”这玩意就是个借口而已,谁当真谁是傻子。
“你为什么不喝?”
为首的女人在盯了杜永半天之后,终于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杜永面无表情地回应道:“第一,我不喜欢喝酒;第二,我不认识你是谁;第三,凭什么你说喝我就一定要喝?”
“哈哈哈哈!你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有趣。”
女人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开心得大笑起来。
她的这句话顿时让杜永皱起眉头,随后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女人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可跟那些只会靠脸认人的蠢货不一样。无论你的相貌和身形如何变化,身上环绕的真气都是不会变的。尤其是你的真气特性还那么的明显,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凉意。”
听到这句话,杜永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他终于可以确定,对方突然找上自己并不是什么偶然或巧合,而是真的认出了自己伪装之下的真面目。
只是他有点不太明白,对方是通过什么方法或技巧,感知到了至柔之水真气散发出来的寒意?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在他不主动调动真气的情况下,护体真气只会环绕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除非贴得非常近,否则旁人根本不可能感受得到,更别提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眼就认出来。
“呵呵,你似乎很疑惑,对吗?我承认,你的确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但这个江湖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神秘。我今天来只是打个招呼,等过几天你真的赢了,我们再找个机会好好谈谈。毕竟你的天赋是如此出色,如果被浪费掉那就太可惜了。”
女人突然弯下腰贴在耳边说完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
跟在她身后的另外一个女人也跟着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莫非是隐世门派?
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杜永脑海中瞬间联想到了之前遇到过的姜铄。
哪怕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依旧对那一剑印象深刻。
姜铄所施展的离魂剑,是他目前见过所有武功中最诡异、离奇的。
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魔功还要邪门。
毫无疑问,随着杜永跨越天人合一的界限之后,那些平时不为人所知的隐世门派如同武痴说的一
样,终于忍不住开始频繁出现了。
这是所有大宗师都必然要经受的考验,没有谁可以例外。
只是他还不太清楚,今天出现的这两个女人,跟上一个姜铄是不是一伙的。
如果不是,那两拨人之间是否存在竞争乃至敌对关系。
有句老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哪怕是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也必然要分出一个主次地位。
因为人类从原始部落那种相互杀戮、相互掠夺的野蛮状态,逐渐向秩序和奴隶制化转型的过程中,靠的就是建立绝对明确的等级制度。
如果等级不够明确,那争斗就永远也不会停止。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
由于这个世界的中原江湖从来没有被真正的统一过,所以始终保持着混乱且相互争斗的状态。
名门大派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小门派和帮会想要发展壮大,那些已经积累了足够实力的门派则想要把挡在自己前进道路上的名门大派一脚踢开取而代之。
朝廷则希望江湖各方势力能保持平衡,永远不要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最好是相互之间都有血仇天天厮杀、消耗。
既然明面上的各门派帮派都是这种情况,杜永相信所谓的“隐世门派”也绝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尤其是在上千年漫长的历史中,要是没有点磕磕碰碰和恩怨情仇,那才出鬼了呢。
而且根据武痴给出的消息,这些人可以通过某种秘术,在临死前把真气和真气所承载的意识全部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恩怨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生老病死逐渐淡忘。
就在杜永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突然从远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满脸都是猥琐的笑容:“喂!小子!刚才那俩娘们是什么人,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少打听。”
杜永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便直接站起身往外走。
“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显然是个平时强势惯了的家伙,没料到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立刻就面露凶相,直接使出擒拿手要卸掉杜永的胳膊。
但还没等他抓住杜永的手腕,就立刻感觉到一股充满寒意的真气透体而出。
还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直等杜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旁边另外一个人才忍不住上前推了一把:“喂,你在干嘛?”
下一秒……
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身体突然从中间一分为二。
鲜血、脑浆、内脏顿时流得到处都是。
原来他早就已经死了,而且是被恐怖的真气从中间劈开。
只不过由于穿过身体的真气太过于锋利、轻薄,以至于血肉被切开后又迅速粘合在一起,形成了看起来像是没死的假象。
“啊啊啊啊啊!!!!!!”
“杀人啦!”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些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场面的普通人立刻发出尖叫。
为了避免进程出现混乱,缉捕司和官府都派遣了大量的人手在人群密集的地区巡逻,所以眨眼功夫便有好几个身穿官服的家伙跑过来查看情况。
当发现地上被一分为二的尸体后,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惊悚的表情。
在询问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便一言不发地收尸转身离开,压根没有一丁点要追查的意思。
凡是练过武功的人都明白,这种不使用任何兵器,甚至没有引发巨大声响就能把一个大活人从中间劈开,而且伤口还能重新粘合到一起没有一滴血流出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这种顶尖高手别说他们不敢查,就是缉捕司的紫衣都统宋怀来了也一样不敢查。
更何况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
先不说官府向来不理会江湖之间的仇杀,就算要管也管不了啊。
所以这件事情最终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只有相关报告被整理成档案,放在了宋怀的办公桌上。
至于这位快要忙疯了的紫衣都统啥时候有时间看,那就不得而知了。
相比之下,那些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江湖中人倒是凑到一起开始小声讨论。
“兄弟,刚才就属你离得最近,你看清楚那个年轻人是怎么出手的了吗?”
“没有。我甚至不确定,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有没有出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真气没有丝毫外溢,也没有发出声响。”
“什么?这不可能!骊山黑虎再怎么说也是个能真气外放的高手。他可是有护体真气,就算神兵利器砍上去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可我确实什么声响都没听见啊。”
“妈的!这年头江湖上的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
吓人。若水公子杜永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他能在不到二十岁成就大宗师,老子也认了。可今天怎么突然冒出两个之前在江湖上压根一点名气都没有的,也这么厉害。这咱们这些老江湖以后还怎么混?”
“唉——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以后怕不是连混口饭吃都难了。”
“我不服!我今年才三十岁,正是当打之年,怎么可能就这么退隐江湖。”
“说得好!老子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就是为了一睹大宗师的风采,顺便跟着学上个一招半式。”
“谈何容易。不管是惊神刀还是杀意魔刀,对天赋和悟性的要求都极为苛刻。尤其是杀意魔刀,我听说吴王府就曾经试着让死士练过,结果无一例外全都疯了。”
“若水公子和天魔女怎么没疯?”
“这个不清楚了,可能其中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技巧吧。”
“真希望快点开打!我都等不及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天下一刀。”
……
就在京城开始悄无声息流传江湖上又出现了两个年轻神秘高手的消息的时候,杜永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距离吴王府只有一街之隔的屋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里边的动静。
由于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而且临走的时候还把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扫荡干净,所以他对于府邸内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跟嘲风描述中的一样,里边的确是堆满了海量的钱财,数量之多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同样的,杜永也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为何中原王朝古代大多数时候总是会爆发钱荒处于通货紧缩状态。
因为大多数铸造出来的铜钱和贵重金属,最后都会流向极少数权贵和富人。
这些人手里的钱根本不会重新回到市场里流通,有很大一部分搞不好还会被埋进墓穴中陪葬。
再加上中原的铜矿和金银储量并不丰富,许多容易开采的浅层矿脉早就在青铜器时代被开采得差不多了,铸造钱币的成本越来越高,以至于朝廷觉得铸钱是一件亏本买卖干脆少铸或不铸,最后必然会导致市场上流通的钱币数量越来越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果然诚不欺我。底层平民还在为了一年十几二十两银子累死累活,这里一次开盘口下注却能达到数百万乃至上千万两白银之巨。看来不管是在古代社会还是现代社会,如何避免财富向少数人越来越集中都是个无解的难题。”
杜永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且他还发现整个韩宋王朝从上到下的赌性都不是一般大。
不光江湖中人、富商、勋贵和朝廷官员在疯狂下注,底层的平民百姓也同样如此。
一些老赌狗甚至把儿女和老婆都给抵押了借高利贷也要参与其中。
更离谱的是,就连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丐,也能凑个一百钱买上一注。
这种全民皆赌的情况,杜永只在上辈子世界杯时拉美国家赌球才见到过。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用盗圣白玉汤的马甲把这些钱财全部席卷一空,帮这些人狠狠戒赌的时候,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吴王府的东北角。
虽然这三人都已经非常小心,而且轻功也非常好,并没有惊动王府的警卫,但在杜永的眼里还是太嫩了一点。
在进入王府之后,他们并没有去碰那些摆放在明面上一箱一箱的铜钱,而是直奔金库所在的位置。
光凭这一点就能判断出,他们绝对事先踩过点。
只见三个身影以十分熟练的动作避开巡逻警卫,然后掏出小瓶子将一些粉末倒在手套上。
等做好所有准备工作,这才突然冲出去对武功不俗的守卫发起偷袭。
后者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撒了一脸的粉末,整个人立刻开始剧烈咳嗽,呼吸明显受到了严重影响。
三人则利用这个空挡,迅速切入近身几下便将所有守卫解决掉。
不过他们并没有杀人,只是把人打晕并点穴,最后用随身携带的绳子捆结实。
为首的家伙从口袋里掏出一套专业的开锁工具,对着门锁轻轻拨弄一下,随后沉重的锁具便啪的一声打开。
三人留了一个在外面放哨,另外两个人则打开门迅速溜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是经验丰富的惯犯。
眼见有人闯入宝库,周围那些埋伏的小偷、大盗终于坐不住了。
纷纷从藏身角落钻出来,看样子是打算加入这场狂欢盛宴。
毕竟吴王府的宝库中现在装满了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根本不是三五个人就能偷完的。
既然偷不完,那就无所谓抢不抢,自然是见者有份。
可就在这群小偷和大盗刚刚有所动作,同样也在监视吴王府的缉捕司立刻跟着动了。
由于大家都穿着夜行衣且蒙了面,所以在动手之前谁也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当两拨人出现在宝库大门口的刹那,都不约
而同地停了下来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守在门口为两名同伴放哨的人更是被吓了一跳,赶忙轻轻拍打内侧门栓发暗号。
眨眼功夫,才进去没多久的两个身影就又从门里钻了出来。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这个画面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滑稽,杜永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尤其最开始的三个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是被自己收为弟子的骆灵、傅朔和小雁儿。
由于三个人都干过扒手和小偷,所以得知京城有吴王这么个冤大头,自然会忍不住想要来干上一票。
虽然他们几个都不缺钱,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富有,但谁会嫌自己手头的钱太多呢。
更何况他们经常会大量购买粮食赈灾、接济穷人,花钱也是如流水。
只是三个小家伙压根没想到,盯上吴王府的并不只有自己,而是还有一大票人。
但好在这种紧张的对峙没持续多久,负责带队的缉捕司都统就率先开口抱拳道:“诸位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里边的金银财宝来了,不如让咱们各凭本事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如何?反正里边的东西有的是,根本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搬完,没必要在这里伤了和气。”
“那要是同时看上一样东西怎么办?”
一名胸口高高隆起明显是女性的蒙面人开口问了一句。
“很简单!手快有、手慢无。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不许动手抢夺。”
缉捕司都统直截了当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比眼力和手速吗?有点意思!”
“我也同意!”
“没问题!”
一时之间,所有蒙面人都纷纷表态,现场气氛也变得缓和了不少。
只有骆灵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
但面对这么多高手,她也不敢反对惹众怒,所以只能先咽下这口恶气,打算一会儿多抢几个值钱的东西。
作为在洛阳小有名气的神偷,她鉴别古玩字画价值的眼光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看到这些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偷、大盗都接受了自己制定的规则,缉捕司都统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后笑着说道:“多谢诸位给面子。接下来我数到三,咱们就一起进去。”
“等等!我还没同意呢。”
一个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
边。
杜永终于以盗圣白玉汤的身份从天而降,双脚稳稳地落在大门口。
他的身形就如同一片羽毛,落地刹那愣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更没有溅起一丁点的灰尘。
“师……师父?!”
骆灵顿时大喜过望,第一个扑了上去。
傅朔和小雁儿则紧随其后,甚至直接摘下黑色面巾露出本来面目。
“你们三个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连这种浑水都敢趟,而且还是当出头鸟。”
杜永没好气地瞪了三个不省心的徒弟一眼。
如果说七姐妹是那种典型的乖宝宝,师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那这三个市井出身的年轻人就是不安分的刺头。
不过考虑到三人长时间处在放养状态基本没怎么管,他也不好太过于苛责。
“我们哪知道这个守备松懈的地方居然还隐藏了如此多的高手。”
骆灵十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摆出一副撒娇的可爱模样。
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傅朔则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无奈地叹气道:“师父,这可不能怪我们。您瞧这些人,一个个不仅武功高、藏匿和屏蔽气息的技巧也同样厉害。他们要不是主动现身,我们仨怎么可能找得出来。”
“行了,别解释,这种地方以你们的武功和江湖经验就不该来。趁现在赶紧滚进去能拿到多少就拿多少吧。”
杜永故作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傅朔。
“我们进去了,那您呢?”
小雁儿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蒙面的黑衣人。
“放心,如果有人能从这扇大门进去,为师的名号以后直接倒过来写。”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杜永猛然间将满级的梦蝶功运转到极致。
层层叠叠不同力道的真气瞬间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其他人睁不开眼睛。
“嘿嘿!师父威武!咱们走!”
骆灵咧开嘴立马送上一记马屁,随后拉着傅朔和小雁儿便钻了进去。
从小无依无靠的她,第一次体会到有后台的感觉有多爽。
难怪那些名门大派和武林世家的弟子一见面都喜欢先把师承报出来。
“喂!白玉汤,你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一名身材略显矮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两只眼睛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敌意。
“过分?我怎么不这么觉得。从现在开始,麻烦诸位站在原地不要动,也最好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如果有人敢不给我白某人这个面子,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杜永直截了当表明了立场。
很显然,他并不打算跟这些人分享宝库里的东西,而是打算要独吞。
谦恭礼让?
你好我好大家好?
开什么玩笑!
合作和示好也要分人。
眼前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做无本买卖的。
跟他们玩这一套无异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所以杜永打算用最强硬的方式,让盗圣白玉汤的名号再次响彻整个江湖。
“妈的!简直欺人太甚!要是就这么被他给吓住,咱们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了?”
矮子怒气冲冲地开始煽动周围人的情绪。
之前开口说话的女人立马附和道:“没错!我们又不是被吓大的。老娘就不信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上!给这个狂妄之徒一点颜色看看!让他明白咱们这些前辈可不是吃素的。”
“杀!”
刹那之间,六个高矮胖瘦截然不同的黑衣人同时动了。
其中最先挑事的矮子直接从护腕中甩出一把毒粉将杜永笼罩。
女人则从腰带上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软剑,催动真气使其化作一条上下翻飞的银蛇。
另外四人武功也不弱,纷纷使出自己的绝技,打算将这个抢了自己风头的盗圣杀死在这里。
相比之下,反倒是缉捕司带队的都统非常冷静,没有贸然加入围攻的行列。
因为在缉捕司档案中已经明确记载了盗圣白玉汤的几次出手记录,非常清楚以对方的武功如果想走,在场根本没人能拦得住。
如果自己贸然加入围攻结果人跑了,那缉捕司和朝廷必然会遭到严厉的报复。
到时候要是再有哪个府库、粮仓被一夜之间全部搬空,以目前的财政状况可是要出大事的。
所以带队的缉捕司都统宁可不要这些金银财宝也绝不自找麻烦。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非常正确。
六个人的围攻虽然看起来十分凶险,可在已经成为大宗师的杜永面前简直就跟慢动作一样。
只见他先是挥出一掌,直接把毒粉反弹了回去,紧跟着使用穿花蝴蝶指轻轻在软剑上一点。
数十道力度截然不同的真气瞬间顺着剑身传到手上。
女人的手掌和手指立马被震得发麻,根本握
不住剑柄,软剑当场脱手被杜永抢了过去。
还没等另外四人反应过来,杜永便把软剑当鞭子一样挥了出去。
噗——
其余人只见到一抹银光在空气中闪过,随后包括矮子、女人在内动手的六人脑袋直接飞了起来,冲天的血柱从颈动脉喷涌而出,形成了壮观的血雨。
“不错的剑,给你用可惜了。”
杜永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甩了甩软剑上沾染的血滴,看上去是那么的轻松惬意。
虽然跟登峰造诣的刀法相比,他的剑术始终差了一筹,但好歹也已经加到了上限100点。
再加上“神剑无形”这个天赋,杀这些连宗师和真魔境都不是的臭鱼烂虾简直如同砍瓜切菜般简单。
对方甚至连出剑的动作都看不到,人就已经死透了。
而且软剑的特性也非常契合梦蝶功千变万化的意境。
“你……你居然杀了蛇娘子和毒盗?!”
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无头尸体,一名蒙面人的眼神中透露出惊骇之色。
因为在众多神偷和大盗之中,这两人的武功虽然不是最高的,但却属于公认的难缠。
可现在他们却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死了,而且死的是那么的干脆利落。
这种天堑般的实力差距,直接击碎了所有人内心之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毫无疑问,盗圣白玉汤这个天下第一大盗,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哼!是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我。我建议你们从现在开始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不介意多杀几个立立威。记住,我才是盗中之圣。我看上的东西不管之前是谁的,从我看上的那一刻起它就是我的。”
杜永微微扬起下巴发出充满霸气的宣言。
有两个靠近最外层的身影想要转身逃走,结果直接被他追上一剑杀掉。
整个过程连零点一秒钟都没用上。
那柄被称之为“青蛇”的软剑,在杜永的手中就仿佛活了过来一样,每一次挥舞都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送上致命蛇吻。
那种变化莫测毫无规律可循的剑法,让现场每一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保持静止不动。
过了大概一刻钟,骆灵和另外两人这才扛着一个略显沉重的包裹从里面走出来。
当他们看到数十名黑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且地上还有好几具无头尸体的时候
,全部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小雁儿更是忍不住失声问道:“师……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我不允许他们乱动,也不允许他们发出声音,凡是不识趣的都被杀了。怎么样,你们挑完了吗?”
杜永用眼角余光扫了下三个徒弟手里的包裹。
“挑完了。师父放心,里边最值钱的东西都在我们这了。”
骆灵拍了拍自己手里的大包袱,脸上激动地浮现出淡淡红晕。
因为她实在是太喜欢杜永今天所展现出来的威武霸气。
要知道这些敢打吴王府财宝主意的黑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蒙着面看不清楚相貌,但肯定都是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狠人。
可现在,就是这些狠人愣是被完全震慑住,连动一下和发出声音都不敢。
“很好。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罢,杜永直接转身进了宝库。
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就两手空空地又出来了。
除了进去时手里拎着的软剑,根本看不出拿了任何东西的样子。
“三十个呼吸之后,你们就可以滚了。”
杜永撂下这句话之后,凭借庞大的真气带着三个徒弟一跃而起,如同一只大鹏鸟扶摇直上消失在夜空之中。
如此惊世骇俗的轻功,看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缉捕司的都统,尽管早就知道对方掌握着御空飞行的能力,但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感到惊叹。
更不可思议的是,现场所有的黑衣人都耐心等待了三十个呼吸结束才敢动弹。
他们第一时间冲进宝库,结果发现里边空空如也,连一个木箱、一个掉落在地上的银锭或珠宝都没有,干净得连老鼠看见都想哭。
“开玩笑的吧!这怎么可能!”
一名在河北颇有名气的大盗在检查过周围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之后,整个人目瞪口呆地瘫坐在原地。
没有密道!
没有空隙!
除了正门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能从里边离开的方法!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毫无破绽的密室,愣是在盗圣白玉汤进来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就彻底被搬空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在这里埋伏了好几天一直盯着,非常确定里边的财宝并没有被转移。
“艹!莫非这盗圣白玉汤真有神鬼之能不成?”
另外一
名大盗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虽然之前江湖就有传闻说,盗圣白玉汤有五鬼搬运大法,可以悄无声息搬空任何一个仓库,之前苏州府库的案子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始终查不到任何线索。
但作为江湖上偷盗圈里的高手,他们都一直认为这纯粹就是扯淡,肯定是盗圣白玉汤使用了某些极为高明的手段给掩饰过去了。
如果换成自己,只要计划周密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不过在亲眼见识过之后,这些人的心态终于彻底崩溃了,哪怕以前再怎么嘴硬不相信,事实摆在眼前也不由得不信。
尤其是墙上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盗圣白玉汤到此一游,简直就像公然对所有人的嘲讽。
“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名缉捕司的高手上前压低声音询问。
用屁股想也知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早已超出他们所能掌控的范围。
尤其是盗圣白玉汤所展现出来无可匹敌的武功,还有那神鬼莫测搬空整个宝库的手段,对于韩宋朝廷来说简直就像一柄悬在头上的宝剑。
“还能怎么办,只能回去如实禀报了。我们走。”
负责带队的都统知道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迅速带着人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碰那些摆放在外面的铜钱和为数不多的散碎银两。
因为铜实在是太重了,一贯就有六七斤,才价值一两银子,一箱子更是动辄几百斤。
哪怕累死累活抬回去也没多少钱。
更何况吴王府的人也不是聋子、瞎子,抬那么大且沉重无比的钱箱子肯定会暴露。
就这样,缉捕司的人手以极快速度撤离了王府。
其余蒙面人没过多久也接二连三地离开。
一直等到巡逻的护卫路过闻到血腥味跑过来查看情况,这才发现地上的无头尸体,以及空空如也的宝库,还有墙上那句“盗圣白玉汤到此一游”。
随后整个吴王府就彻底炸了锅。
原本还在搂着美人睡觉的朱祁镇得知消息后,直接从被窝里蹦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到宝库门口,整个人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颤抖。
震惊!
愤怒!
恐惧!
绝望!
短短几秒钟之内,这位年轻的吴王就仿佛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敢保证,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些下了重注的江湖中人绝对会把自己千刀万剐。
不光是他瘫软在地,其余几个参与其中的王府宦官、总管也同样没好到哪去,有的甚至没忍住尿了出来。
就连王公公这个王府里的中流砥柱,这会儿衣衫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能不能保住爵位和荣华富贵,而是怎么才能让朱祁镇从这场滔天大祸中活下来。
没有任何犹豫!
也不敢有半点犹豫!
王公公立刻对门口的侍卫厉声吩咐道:“马上封锁消息!府里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全都给我抓起来关在宝库之中。如果有谁胆敢逃跑或反抗,格杀勿论。”
“对!先封锁消息!绝不能让人知道!”
朱祁镇这会儿也回过神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那张脸上既有惊恐和慌乱,也有狰狞与狠辣。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所以立刻给府里这个最先效忠于自己的老太监道歉并委以重任。
可王公公却知道,这件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先不说盗圣白玉汤原本就不是个低调的人,光是地上那几具尸体的身份就已经非常令人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