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在的番茄小说里,虽然五级作者一抓一大把,但能把那种十万年沧桑感写透的人很少,你需要用深沉去压场子。”
“你习惯了去填补那种厚重的留白。”
“可是喜剧不需要留白,喜剧需要的是毫无防备的碰撞,不需要任何疑似AI生成的完美设计。”
沈星辰手指猛地一转,直接弹奏起了一首上世纪九十年代最土味的迪斯科舞曲。
极其动感、极其洗脑的“动次打次”节奏,瞬间覆盖了整个炒饭摊。
“别去想你的微表情控制,也别去想你的眼眶需要红几分。”
沈星辰拿起旁边一个用来串羊肉串的铁签子,极其随意地充当麦克风。
她没有用任何高级的声乐技巧,也没有去切换共鸣腔。
她直接用最原始的大白嗓,极其走调地跟着那首土味舞曲喊了两声。
“哟,老板,炒个饭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她这极其接地气、甚至带着几分痞气的嗓音,让苏凡微微一愣。
“喜剧的核心,就是打破自己的完美。”
沈星辰一边弹着二手电子琴,一边冲苏凡挑了挑眉。
“你现在的包袱太重了,把它扔在地上,踩碎它。”
苏凡看着沈星辰脚上那双滑稽的塑料人字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极其可笑的文化衫。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一直纠结的那些“高级感”,是多么的荒谬。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抓起了脖子上的那条黄毛巾。
他没有再用那种极其克制、极其深沉的呼吸方式。
他直接极其粗暴地用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脸上用来吸油的底妆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重新端起了那口沉重的铁锅。
“导演,再来一次。”
苏凡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气泡音的磁性嗓音。
而是极其刻意地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南方市井特有的口音和黏糊感。
阿飞导演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做了一个开机的手势。
沈星辰的土味迪斯科伴奏再次响起,节奏极其欢快。
镜头里,苏凡的脊背依然是微微佝偻的。
但他不再是那种被生活重压的沧桑感,而是一种极其滑稽的、为了生存而产生的油滑。
他猛地颠起大铁锅,里面的米饭在火光中翻滚。
“哎哟喂,这位老板,看您这印堂发亮,今晚必有大财啊!”
苏凡对着镜头前的一个群演,极其夸张地咧开了嘴。
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阴森。
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市侩、极其讨好的灿烂。
他甚至极其自然地用沾着油污的袖口,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鼻涕。
然后极其熟练地将一盘炒饭扣在塑料盘子里,重重地拍在桌上。
“加蛋加肠十八块,承蒙惠顾,概不赊账!”
他的动作极其连贯,没有任何刻意停顿的深沉。
就好像他真的在这个夜市里,颠了十年的铁锅一样。
监视器后面的阿飞导演,激动得一拍大腿。
“好!太绝了!”
阿飞兴奋地喊了停。
“苏老师,就是这个感觉,把您那该死的影帝包袱彻底扔进泔水桶里!”
整个大排档里,爆发出了极其真诚的掌声和笑声。
苏凡放下铁锅,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双手,终于忍不住极其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他发现,演绎这种最底层的平凡和快乐,竟然比去演那些苦大仇深的悲剧还要消耗体力。
沈星辰停止了弹奏,从塑料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苏凡身边,极其自然地递给他一瓶冰镇的廉价汽水。
“怎么样,跌落神坛的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苏凡用牙齿极其狂野地咬开了汽水瓶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饮料顺着喉咙流下,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燥热。
“这是我演过最难的一场戏。”
苏凡看着不远处依然在喧闹的夜市,眼神里多了一丝极其真实的温情。
“没有高深莫测的算计,也没有十万年的恩怨情仇。”
“只有为了明天能多卖几碗炒饭的斤斤计较。”
林天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极其满意地看着这两个终于“落了地”的王牌。
在这条娱乐的主线上,拍戏和唱歌,从来都不应该只有一种冷酷的格式。
凌天娱乐之所以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敢于向资本亮剑。
更是因为他们敢于在最巅峰的时候,极其果断地打碎自己身上的所有光环。
在这个充满着油烟味的深夜大排档里。
没有令人窒息的降维打击,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艺术说教。
只有最纯粹的市井烟火,和为了博君一笑而流下的真实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