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皱起了眉头,手中的拂尘攥紧了。
那柄拂尘上的尘丝根根直立,此刻每一根都在震颤,像是在极力压制主人的怒意。
镇元子活了无数元会,见过无数背叛,可像鲲鹏这样背弃恩人后还要反踩一脚的,他确实少见!!
过去巫妖量劫的时候妖师鲲鹏就突然盗走了河图洛书,导致妖族全面崩溃。
这种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但昔日妖皇帝俊,东皇太一强行逼迫妖师鲲鹏加入天庭,夺取鲲鹏真灵,鲲鹏盗书逃离,这还能勉强算得上是因果循环!!
可是现在青渊哪里对不起妖师鲲鹏呢?
妖师鲲鹏还能说得出来如此冠冕堂皇的一番话来?
冥河老祖在血海中冷哼了一声,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
血海翻涌的浪涛声都低了几分,像是连这片污秽之海都嫌恶鲲鹏的言语。
冥河在血海中翻了个身,血色的浪花溅起数丈高,每一滴血水中都映着鲲鹏那张谄媚的脸,然后被他自己一掌拍碎。
他身上杀戮之道轰隆作响。
恨不得去将妖师鲲鹏碾碎成粉末!
西王母站在一旁,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眼中的厌恶根本不加掩饰。
她身后的昆仑仙光都暗淡了几分,像是主人刻意收敛了光芒,不愿与鲲鹏同处一片辉光之下。
她的手指在袖中掐进了掌心,那点疼痛让她保持住了面上的平静。
那些妖圣英招、白泽、陆吾、飞廉……
一个个都避开了鲲鹏的目光。
英招的羽翼微微收拢,白泽低下了头,陆吾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飞廉的风囊无声地瘪了下去。
他们曾经跟鲲鹏同为妖族,此刻却觉得跟此人同称妖圣是一种耻辱!!
所有人都记得。
鲲鹏能成圣,是青渊帮了他。
可现在青渊出了事,他转头就投了道祖,还在这里对青渊一脉的人百般羞辱!!!
这种行径,让在场所有混元圣人都觉得恶心。
你可以站队,你可以选择臣服道祖,这没什么。
但你不该在背弃了恩人之后,还转过头来踩一脚!
你不该把那些曾经跟你并肩作战的人,那些曾经分给你气运的人,那些曾经救过你命的人,踩在脚底下向新主子邀功。
“尔等,是弃暗投明,还是一意孤行?”
鸿钧的目光落在剩余的混元圣人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但那股压迫感让所有人都觉得肩膀一沉。
那不是气势的压迫,而是因果层面的重负。
仿佛只要他说出一个字,你身上的因果线就会跟着颤动,牵动你整个存在的根基。
你修了亿万年的道,你悟了无数元会的法,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像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被吹断。
现在站在混沌中的混元圣人还有西王母、妖师鲲鹏、妖圣英招、白泽、陆吾、飞廉、镇元大仙、冥河教主,以及四方神……
人数不算少,虽然比不上青渊那一脉的六大亲传弟子和巫族四圣,但这批人代表着洪荒不少的气运和势力。
若是能全部收服,对他接下来彻底掌控洪荒大有好处。
鸿钧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去。
镇元子,地仙之祖,洪荒沉默老实人之一。
他跟青渊关系不错,但也没有到生死之交的地步。
这个人好收。
冥河老祖,血海之主,性情乖戾,只认利益。
这种人好办,给他足够的好处,他立刻就能倒戈。
西王母,昆仑之主,跟昊天曾经有交情,但交情不深。
英招、白泽、陆吾、飞廉,这四个妖族圣人,实力一般,立场摇摆,给点压力就会跪。
四方神,虽然跟青渊有些渊源,但交情平平。
这些人,鸿钧有把握全部收服。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洪荒方向飞了过来。
那身影不快,甚至有些慢。
她的修为气息明显没有达到混元圣人,只有斩尸准圣的层次。
在周围全是混元圣人、道祖鸿钧这种级别的存在时,一个准圣敢往混沌里飞,就像一只蝼蚁主动爬进了神魔的地盘!
混沌气流在她身周翻涌,每一缕都足以将大罗金仙撕碎,她却飞得稳稳当当,因为她走的是望舒星君的本命星轨,太阴星的光辉为她铺了一条路。
她就这么飞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面容清冷,眉目间带着一种极淡的冷意。
她的身形在混沌中显得单薄至极,周围那些混元圣人的法相动辄万丈、十万丈,她连百丈都不到,渺小得像是沧海中一粒浮尘。
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脊梁骨,硬生生挺直着!!
太阴星,望舒。
混沌中所有混元圣人都认出了她。
“尔等皆受截教首徒青渊恩惠!”
望舒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混沌中却异常清晰。
她的声音在混沌中荡开,不靠法力,不靠神通,只凭一股决然之气,穿透了所有法相和气势的阻隔。
那些混元圣人的护体神光在她的声音面前形同虚设。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真的东西不需要法力加持,本身就足够锋利。
“若无截教首徒,尔等根本没有成就混元圣人的资格!”
她站在混沌中,单薄的身形在周围那些庞大的法相和气势面前显得渺小到了极点,可她说话时声音中没有一丝颤抖。
“过往之事,诸般量劫,因果算计,是何人引发,尔等也心知肚明!!”
“三皇五帝被困火云洞无数元会,他们以死明志,宁死不屈。”
“地道圣人平心娘娘被逼死,身化轮回的功德被夺,她以死明志。”
“巫族四位圣人刑天、蚩尤、九凤、相柳,明知不是道祖对手,明知去了就是死,还是冲了上去,他们以死明志!!!”
“正义便是正义,真便是真,假便是假,何人行善何人作恶不就是摆在眼前的事情吗,你们却畏惧强权威势而不敢直视内心的正义,有何资格当混元圣人呢!!这条道你们永远都走不明白!!!!”
望舒的声音越来越响。
她的声音中开始带上一种奇异的共振,那是准圣的意志在与天地大道共鸣,是她的道心在燃烧!
她的声音在混沌中炸开,每一句话都化作一道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撞击在那些混元圣人的护体神光上,撞击在紫霄宫的宫墙上,撞击在因果长河的水面上。
“你们呢?”
她看着那些混元圣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受了青渊的恩惠,受了青渊的成全,如今青渊有难,你们不想着回报也就罢了,反倒要投靠逼死那些以死明志之人的道祖?”
“你们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最后那句话,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越来越沉,最后化作一道无声的质问,重重地砸在每一个混元圣人的道心之上。
混沌中安静了下来。
镇元子的拂尘垂在地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三千尘丝在无声地颤动,像是三千个声音在说同一句话:我欠他的!
冥河老祖在血海中翻涌了一下,血色瞳孔微微收缩,没有接话。
他把脸埋进了血水里,那血水比平时更红,红得发黑。
那是他的道心在滴血。
英招、白泽、陆吾、飞廉四个妖圣面面相觑,脸上青红交替。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因果,是青渊当年种下的善因,此刻在他们体内结出了惭愧的果。
四方神站在远处,一个个别过了脸去。
他们的神职与天地四时相关,此刻春夏秋冬四气在他们身周紊乱地流转,春天打雷,夏天飘雪,秋天开花,冬天结果。
那是他们的道心在失控。
望舒的话像一把刀,没有砍在任何人的身体上,却砍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无关青渊恩惠,但事关自身内心之道!
“放肆!”
鲲鹏老祖跳了出来。
他满脸怒容,手指着望舒,声音尖利得像是铁器刮过石板。
他的妖圣气息猛然爆发,混沌在他周身炸开一圈灰色的气浪,“尔等小小蝼蚁,此地哪有你放肆的地步!汝连圣人都未成,哪来的胆量胆敢训斥圣人!”
“望舒!你当下身为准圣,却是修行何人的准圣呢?”
“是何人传授准圣之道于你,你方才能斩尸突破至准圣行列?”
“今日你享用道祖之道,却说出这般狼心狗肺的话语,你内心难不成就真的遵从坚定自身之道吗!”
他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急于表现自己的焦躁。
他在跳,在挥舞手臂,在释放气息,在用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的存在。
因为望舒的话,每一句都戳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妖言惑众,助纣为虐,你该死!”
鲲鹏骂得很响,可他的脚步没有动。
他没有对望舒出手。
因为他知道望舒跟青渊的关系。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当年他跪在青渊面前磕头的时候,望舒就站在青渊身后,手里端着一盏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摇尾巴的狗。
他不敢赌。
万一青渊还在看着呢?
万一他动了望舒,青渊立刻杀过来呢?
凭借青渊的道行来说,不过来,一个念头恐怕就能杀了他啊!!!
没有看到现在那些天道圣人都奈何不了青渊吗?
鲲鹏骂完了,站在原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混元圣人们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涨红了脸,却不敢再开口。
他怕。
他怕青渊。
他怕道祖。
他怕所有比他强的存在。
他跪着活了一辈子,此刻站着,膝盖还在发软。
其他混元圣人们也没有动。
镇元子沉默着。
冥河老祖在血海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血水里。
英招、白泽、陆吾、飞廉都低着头。
四方神站在远处,像是四尊石像。
没有人动手。
也没有人敢动手。
望舒就那样站在混沌中,单薄的身形面对着道祖鸿钧和一群混元圣人,半步不退。
她的白裙在混沌气流中猎猎作响,她的长发被吹散,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准圣在混沌中撑了这么久,实属不易,她的法力已经见底了。
可她的脊背还是笔直的。
“斩尸之道,自绝修道之路,断吾等修行大道!道祖创造此道,以斩三尸合一踏入混元圣人,自知先天灵宝一致方可融合,但他可曾与我等讲述过呢?”
“他之行为害吾等众生断绝大道之路,此为罪过也!!!”
望舒猛然自爆了三尸,浑身是血,却依旧不愿意低头,惨笑道:“鲲鹏老祖,吾敢自废斩尸之道,你可敢斩混元之道?”
“吾可还道于道祖,但你们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整个混沌,只剩下她刚才那些话还在回荡。
众混元圣人沉默不语,原本鲲鹏老祖掀起臣服的势头,现在被望舒的这番行径给引得灭了些火苗~
紫霄宫中,鸿钧的目光落在了望舒身上。
他那双漠然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周围的混沌却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混沌不再是混沌,而是变成了一种有重量的东西。
每一缕气流都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向望舒那单薄的身形。
因果长河在他身后无声地显形,河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那一丝涟漪中,倒映着望舒的因果线。
细如发丝,却坚韧如龙筋。
鸿钧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
那一瞬,望舒的因果线在河水中剧烈地震颤。
像是风中的蛛丝,像是雨中的残烛,像是下一秒就要断裂,又像是永远都断不了。
望舒抬着头,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她的嘴角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中写着一句话。
那是她飞来混沌之前就写好的结局。
她知道她会死。
她知道她一个准圣,在道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可她还是来了。
因为总有人要来说这些话,总有人要站在这里,总有人要证明不是所有人都跪着活!!
混沌中所有的混元圣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手悬在望舒头顶。
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混沌中央。
鸿钧的目光愈发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