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那个妖女?
她不是去了罗霄洞天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初她是跟四长老一道去罗霄洞天,后来四长老回来了,她却不见了。
陈业本以为她还在罗霄洞天之中,却没想到她去了炼神宗。
不过,在黑湖之中,那空间痕迹似乎便是秦嘉名留下的。
如此看来,此人应该早早就出了罗霄洞天。
“即唧?(会是巧合吗?)”
本来还在懒洋洋享受按摩的小白狐,这下也不惬意了,暗自传音问道。
那家伙,
是极少数它没有底气应付的生灵。
分明看上去没什么修为,可总是让狐狸心生忌惮呢。
“恐怕不是巧合。”
陈业传音回道,
“若只是单纯一个人同名,或可认为是巧合……可,要是突然出现一个绝世天骄,以我观之,多半是同一人。”
虽说之前在无妄宫中,秦嘉名表面上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可她既然能瞒过炼神宗一众长老,那在修为上做点手脚也轻而易举了。
“十八岁便有筑基三层修为,的确称得上天资过人。”
陈业按下心中疑虑,赞道,
“贵宗历经乱局,尚能有此等后辈,不愧乃燕齐第一宗,日后,怕又是一位元婴真君。”
简孤叹了口气:
“简某提起她,也只是觉得炼神宗尚有些希望。只是她天资再好,想成长起来也需要时间。宗内眼下的乱局,实在等不起。”
说到底,
秦嘉名也只是一名筑基弟子。
再惊才绝艳,也不可能插手金丹剑主之间的争斗。
简孤顿了顿,说回正事:
“至于无妄宫,宗中留有几篇相关残谱。只是这些残谱散落于不同支脉,各脉所得皆不完整。若能将其拚凑起来,或许可以找到无妄宫的破绽。”
可现在炼神宗诸脉杀得不可开交。
别说共同参悟传承,便是让几位剑主坐下来谈上一刻钟,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说到这里,
简孤目光落向小白狐。
只要叶真君愿意出面,哪怕不重掌炼神宗,只需暂时压下各脉争斗,便足以让他们腾出手来。小白狐趴在陈业腿上,将脑袋埋进前爪。
装死。
让它回炼神宗收拾烂摊子?
做梦!
陈业看懂了狐狸的态度,回道:
“炼神宗可能有破解无妄宫的传承,此事陈某会如实禀告宗门。至于叶真人……不,或者说叶真君,在下真没办法找到她,简道友高估陈某了。”
简孤神色略显失望,但已有预料。
他早就知道,叶真君若当真愿意返回炼神宗,根本不需要等到今日。
“简某明白。”
简孤起身拱手,
“我会设法联络几位故旧,先找出其中一两篇残谱。若能有所收获,再送来愁云口。”
“有劳简道友。”
陈业起身相送。
简孤背起剑匣,走出破庙。
待简孤离去后,
小白狐从陈业腿上擡起脑袋。
“即唧?(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问什么?”
陈业重新坐下,摇头道,
“问她什么时候加入炼神宗,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秦嘉名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灵隐宗几位长老,外界只有药王知晓……若无必要,还是不要让简孤发觉为好。”
小白狐耳朵不安地动了动。
等等……
这个坏人族原来是在装傻!
但他装傻的本事怎么这么炉火纯青。
会不会也曾装傻骗自己?
应该没这个可能吧……它可是燕齐第一修者,燕齐何人能骗它?何人敢骗它!!
“即卿……(那现在怎么办?)”
“姑且什么都不做。”
陈业揉了揉狐狸脑袋,
“不过……倘若无妄谷久攻不下,或许真得去下炼神宗。”
只是………
无妄宫乃罗霄之主生前炼制的法宝雏形。
当初潜入锁魂渊时,秦嘉名就曾亲口说过,无妄宫的阵法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
简孤先说炼神宗可能有办法对付无妄宫,后又不经意提起秦嘉名。
这真的是巧合么?
陈业不觉得简孤在骗他,但总觉得某个妖女在设局诱惑他去炼神宗……
一人一狐回到愁云口的住所。
院中灯火通明。
师姐妹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三个徒儿围坐一起,小声交谈着。
至于银发女娃,此时是龙女形态。
银白长发披散
在身后,一对温润小龙角从发间探出,在灯火下泛着淡淡光泽。
小脸精致白嫩,眼眸黑白分明。
身后一条银白龙尾垂在石凳边缘,偶尔悠闲地晃动一下。
女娃双手捧着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糕点碎屑,正认真听着师姐师妹的话。
怎么看,都是只人畜无害,乖巧可爱的小龙女。
师父越看越是心生喜爱。
不愧是他的徒儿,
哪怕好吃懒做,那也是可爱极了。
念此,陈业故意咳嗽一声,提醒某个徒儿:
“师父回来了。”
“师父!”
青君眼睛一亮,直接一个飞龙大扑,落到师父怀里。
“慢些。”
陈业接过徒儿。
徒儿将小小的脸蛋贴在他的肩头,环住他的脖颈:
“师父你出去都不带青君!”
“那不是有正事么。”
“算了算了,这次就原谅师父了。”
青君笑嘻嘻地道。
陌生的体温。
过近的距离。
让她心底生出几分排斥。
只是………
这具身体似乎早已习惯了陈业的气息。
明明心中不适,四肢却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甚至连身后的尾巴,都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
青君眼眸微暗。
真是麻烦。
不过,
既然要装成这家伙,这种程度的接触自然不可避免。
她很快将那点排斥压下,亲昵地在陈业肩头蹭了蹭:
“师父去了好久,以后不准去这么久!”
“好好好。”
陈业笑着揉了揉她的银发,目光又落在徒儿身后。
“睡了一觉,你这尾巴好像长了些,让师父检查检查。”
当然这话只是借口。
这家伙分明一点都没长。
只是师父手痒了而已。
陈业伸手握住银白尾尖,轻轻捋了一下。
不错不错。
手感温润,真乃上等仙品。
以后要是徒儿犯错了,就能提着徒儿尾巴教训她了!
青君小脸一黑。
她沉眠的这些日子里,
两个人平常就是这么相处的?
尾巴,怎么可以随便让人摸呢!
徐心冥都有点接受不了。
她只是沉睡了几年而已,怎么外界跟沧海桑田似的大变局?
想当初在松阳洞天之中,
她可是一睡几百年,一千年过去了,值得记忆的事情屈指可数。
念及记忆之中,
陈业经常摸青君的尾巴。
所以女娃只得仰起白嫩小脸,笑得又甜又乖:
“师父,摸青君的尾巴,要给青君一块糕点。”
“你这是什么规矩?”
“青君刚刚定的规矩。”
陈业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塞进徒儿嘴里。
青君鼓着脸颊,小口小口嚼着,吃得很满足。
只是很快,她满足的神情便僵住了。
因为某个师父正端着一盘糕点凑在她眼前:“那个啊,青君,师父这里还有很多糕点……”¥???”
“似乎比以前长了一截,为师再看看。”
“好像又没长,再看一眼。这盘吃完了啊……没事,师父这点糕点多着呢。”
青君小手收紧。
忍耐,必须忍耐!
只是这条尾巴太不争气了,竟然在师父掌心渐渐放松下来,还不自觉地蹭他的手心。
青君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尾巴。
叛徒。
“师父。”
青君终于忍不住了,仰起白嫩小脸,漆黑眼眸水润清澈,声音软软的,
“不许再摸啦,痒。”
“好吧……”
某个师父不舍地松开手心。
看来给徒儿摸烦了啊……难道是愁云口的糕点不好吃?
至于某个小狐狸,
此时也松了口气。
它可是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不靠谱的女娃泄露了她的身份。
夜深以后。
陈业将青君送回房中。
女娃乖乖躺进被窝。
银发散在枕边,只露出个白净的小脸,睁着大眼睛看着师父。
陈业心都要化了,难得坐在徒儿床旁,给她讲了会睡前故事。
直到徒儿打起哈欠,陈业才起身告辞。
“师父晚安………”
“晚安。”
房门合拢。
女娃脸上的天真笑意消失。
她从被褥中抽出尾巴。
方才被触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青君皱起眉头。
银白灵光沿着鳞片流转,将那点属于外人的气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这才舒服地躺回去。
可片刻后,
她又蹙起眉头,伸手掀开被子。
只见尾巴不受控制地卷起,
悄悄搭在陈业方才坐过的床沿。
女娃盯着那条尾巴看了许久。
最后冷着小脸,将它重新塞进被窝。
真是个没出息的身体。
不过没事。
她这次回来,
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嗯……你可以出来了。”
“可恶!你干嘛打哈欠!青君还没听够呢!”
“那么幼稚的东西真有人喜欢听吗?”
“哪里幼稚了?师父说的故事可好听了!”
“无聊。”
女娃气呼呼地闭上眼睛。
下一刻。
四周景象变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汪洋。
此方世界好似真实,又好似虚幻。
两名银发女孩相对而立。
其中一人眼眸明亮,脸颊微鼓,正是青君。
另一人容貌与她几乎相同,只是神情冷漠,眸光幽深,赤瞳犹如两轮血月。
正是徐心冥。
她一直沉睡在这片识海深处。
偶尔能够看到外界。
偶尔也能感受到青君的情绪。
但大部分时候,她都对外界毫无兴趣。
短短数年。
在她漫长的记忆中,不过弹指一瞬。
只是这一次,
真龙蛋壳加之诸多灵果,将她从沉眠中唤醒。
“你为什么抢青君的身体?”
青君抱着胳膊,气呼呼地问道,
“青君都没有亲自抱到师父!”
“有什么区别?”
徐心冥神情冷淡,
“感受与记忆,你不是都有么?”
“当然有区别!”
青君振振有词,
“你抱师父的时候,心里一直嫌弃师父!”
“主动靠近另一个生灵,本就是危险又没有意义的行为。”
徐心冥淡淡道。
骗人,明明就是在骗人!!
聪明女娃眯起眼睛。
之前她被
师父抱的时候,明明身体诚实得很!
徐心冥似乎知道青君的想法,冷笑道:“那是你的身体。”
女娃小脸微红,好像还真是,她想了想,又瞪了徐心冥一眼,
“哼,别人想让师父摸,师父都不一定愿意呢!”
徐心冥眼角轻轻一跳。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堂堂真龙。
尾巴竞然被一个人族握在手中,换几块糕点便能随意抚摸。
简直丢尽龙族颜面。
“你空有真龙血脉,却只知道吃喝睡觉。”
“体内积蓄着足以让玉液真人爆体而亡的力量,真正能够调用的却不足一成。”
“遇到敌人,总是靠着肉身横冲直撞。”
“对于传承与血脉,一知半解。”
“就连尾巴,都无法完全控制。”
徐心冥不想被女娃带进女娃的逻辑中了,干脆直言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
按理而言,真龙一族凭借其血脉与气运眷顾,是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唯一能解释的,
就是这女娃本就是意外的产物。
她本该早早消失在几年前,由自己接手,进而君临天下。
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青君、青君已经很厉害了……………”
某个废物女娃顿时将脸埋进胸口,很心虚,
“青君还在黑湖打败了好多坏人。”
“依靠血脉压制,欺负一群妖族,也值得自得?”
徐心冥毫不客气。
“如果今日伤到陈业的金丹真人还活着,你能杀了他么?”
这不对!
她只是个筑基修者,怎么可能是真人的对手?
“既然不是对手,所以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师父被人欺负么?甚至死在外面,你又能做什么?”徐心冥悠悠道来。
这女娃所有心思,都瞒不了她。
“师父才不会死!而且青君已经很努力修行了!”
女娃紧紧攥住小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讨厌这个问题。
但徐心冥却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淡淡道:
“哪有人不会死的呢?所以,你必须变得更强。”
青君怔了怔,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你愿意教青君?”
“不然呢?”
徐心冥擡起手。
轰隆隆
无数海水向两侧翻涌。
海底深处,一具庞大的龙影浮现。
龙首如山。
银鳞似月。
仅仅一道虚影,散发出的威压,便让青君下意识屏住呼吸。
青君仰起脑袋。
呆呆望着那条遮蔽天地的银龙。
“……”
“这才是你。”
赤瞳少女站在真龙虚影之前,银白长发随风而动。
“不是趴在陈业怀中撒娇的孩子。真正的你,应当遨游九天,让万妖俯首,群修退避。”
青君眼睛越来越亮。
听起来……
好厉害!
“青君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只要你听我的。”
赤瞳少女唇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