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
有一个风尘仆仆的灰袍剑修。
他身形消瘦,背负一只黑布剑匣,气息收敛得很好,像是一个寻常筑基修者。
在此人身旁,还跟着个年轻修者,亦是筑基。
黑崖乃大城,其中不缺筑基修者,两人混入修者中,称不上显眼。
可此人身上的剑意,却难以瞒过小白狐。
“简孤……”
小白狐眯起眼睛。
炼神宗中,按理而言,只有此人在元婴天劫后见过自己。
后来,
他还专程前往抱朴峰打探陈业,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若让他看见青君怀中的白狐,少不得又要生出麻烦。
“抱紧我,不要让别人看到我。”
小白狐忽然传音。
青君不解其意,还是依言将它裹进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认识那个人?这个人有点眼熟,青君见过他。”
“笨蛋,不认识我干嘛要躲?”
青君撇了那人一眼。
那人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炼神宗的简孤。
可小白狐为什么要躲炼神宗的人?
小白狐又传音道:“除了他,还有一个,那个绿衣服的。”
如它所言,
在简孤后方,
还有一名装作挑选灵鱼的青衣修者。
那人隔三差五便会擡起头,暗中窥视简孤,其人掩饰的很好,若非小白狐提醒,不然青君也发觉不了。“应该是内斗………”
小白狐心中明白了几分。
炼神宗那些家伙,当真有够无聊的。
都已经从宗门杀到黑崖城来了。
简孤没有发觉身后的跟踪,他走进一处灵隐宗的据点。
小白狐神识探入其中。
“在下简孤,想求见陈真人。”
执事神色微变:
“炼神宗简孤?”
“正是。”
简孤取出一枚传音符,放在柜上,
“陈真人如今身在愁云口,在下不便擅闯前线。还请道友代为转告,就说昔日龙眠故人,有要事求见。“简道友放心,在下立即替你传讯。”
执事收起传音符。
简孤是筑基七层修为,又是炼神宗修者,不是闲杂人等,他自然会代为传达。
简孤道谢以后,便带着身旁一名年轻修者离开
了据点。
直到走进一条僻静长街,那年轻修者才忍不住压低声音:
“师兄,陈真人当真知道叶真君的下落?两人应该没有交集……”
“不知。”
简孤脸色如常,
“但陈真人本领非常,或许知晓真君下落。”
“这……”
年轻修者欲言又止。
本领非常,跟知道真君下落有什么关系?
宗门中,
还有无漏境的大真人,可大真人也不知晓真君去哪了。
更何况……
年轻修者黯然道:
“可即便找到真君,她就愿意回去吗?”
简孤叹气一声:
“宗内已有一位剑主陨落。再这么杀下去,炼神宗传承千年的基业,迟早毁于一旦。无论真君愿不愿回去,总要先找到她。”
斗篷下。
小白狐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聪明女娃低下头,瞅着小狐狸晃悠的耳朵:
“青君知道了!他们是在找你主人?你主人,不想回炼神宗?”
连小白狐都这么厉害了,那个叶真君不得逆天啊?
不过想想也是,元婴真君那肯定厉害!
“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白狐心情不是很好,不耐烦地回道。
看得出,它不想透露什么。
可这女娃都不会看人眼色,更别说看狐狸眼色了。
小女娃锲而不舍地追问:
“小白,你不想见他们吗?”
“管我什么事?本座不想管。”
小白狐烦躁地抖了抖毛。
它对炼神宗可没什么留恋。
自从老宗主陨落后,
宗门已经没有它在意的修者了。
不管是那些支持它的修者,还是反对它的修者,现在都与它无关。
青君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
“不想见就不见。师父不会把小白交给他们的。”
“谁、谁担心陈业把我交出去!”
小白狐羞恼地晃了晃脑袋。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女娃!
它堂堂燕齐第一修者,何至于担心一个玉液真人将她交出去?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真是陈业的灵宠一样。
只是………
小白狐犹豫了一下,分出一缕神识,追上了即将走出
长街的简孤。
“你身后有人。”
声音直接响在简孤识海。
简孤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顺势走入前方人群,身形消失在一艘刚刚靠岸的商船之后。
那名跟踪者神色一变,连忙加快脚步。
可等他追过去时,哪里还有简孤的踪影?
“走吧。”
小白狐收回神识。
青君眨了眨眼:
“不是不管吗?”
“本座只是不想欠别人人情。”
当年简孤毕竞帮过陈业与知微。
别看只是提醒一句,但这一句很有可能救了简孤性命!
小白狐取出传讯玉玦,将黑崖城中的事情简单告知陈业。
当然。
它特意隐去了自己杀死李家真人,以及被青君变成人形的事情。
这种丢狐狸的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
待离开黑崖城后。
一团白云托住青君,升入高空。
小白狐趴在女娃肩头,懒洋洋挥动着爪子,指挥着云朵。
不消片刻,一人一狐便消失在云海深处。
日落时分。
愁云口,一座僻静院落。
陈业遣退守卫,与两个徒儿一同等着小女娃的到来。
不久以后。
天边飘来一团不起眼的白云。
银发女娃自云中落下,赤着小脚踩在院中石板上。
见到师父师姐都在,开心得不得了。
“师父!”
青君飞奔而来,一头撞进陈业怀中。
“嘶………”
这女娃力气有够大的。
陈业被撞的胸口一疼,还是伸手抱住徒儿。
“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为师离开前怎么交代的?是不是让你醒来以后,不许跑到齐国?”“青君不是一个人跑的!”
女娃环住他的脖颈,理直气壮,
“战舟上有好多宗门弟子,后来还有小白陪着青君。”
罢了。
这家伙向来都不听话。
以前还是练气,就敢跟着知微跑到月犀湖坊。
现在筑基了,给她个翅膀她都敢飞到墟国去。
陈业伸手敲了敲徒儿的脑袋:
“下不为例。”
“好吧……”
青君委屈地捂住额头,又
伸手摸向师父身上刚愈合还有痕迹的伤口。
“师父,是谁伤了你?”
“已经死了。”
“哦。”
女娃轻轻应了一声,稍作停顿后,她又弯起眼睛:
“师父果然最厉害了!”
陈业只当她是刚刚苏醒,脑子还是呆呆的,伸手揉乱那头银发。
院中很快热闹起来。
趁着师姐师妹拉走青君查看身体,小白狐跳上石桌,松了口气。
总算把女娃平安送到了!
陈业来到桌旁,取出传音符:
“这是黑崖城传来的传音,据说是炼神宗的简孤传来的。”
“即…”
小白狐故作茫然,歪着脑袋,擡起爪子舔了舔,又蹭了蹭陈业的手臂。
它心中暗唧:
让陈业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一个元婴真君会舔爪子!
不过,
光明正大当一只狐狸的感觉,似乎也挺不错的。
小白狐觉得有几分享受。
“不过,说来也怪。小白狐,你的速度,怎么跟传音的速度都差不多了?”
陈业嘀咕着。
传音符原理很简单,跟传音差不多,将一段传音传递到另一个符中,速度极快。
小白狐舔毛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即理直气壮:
“即即!(我可是元婴真君的灵宠,跑的快点很正常!)”
“说的也是。”
陈业笑道,伸手摸起小狐狸的毛来。
当然。
小白狐对此是不情愿的,但它是一只狐狸,被人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于是无奈地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享受起了陈业的撸毛。
与此同时,
陈业往传音符中注入一缕灵力。
很快,
简孤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中传出:
“陈真人,冒昧叨扰。”
“炼神宗内乱愈演愈烈,已有一位剑主陨落。简某此来,只为打听叶真君下落。”
“若真人不知真君所在,也望能让简某见一见……那只小狐狸,那只小狐狸,似乎与叶真君有些关系。”
“此事不宜经旁人之耳。明日戌时,简某会在愁云口北面的旧河神庙中等候。”
陈业收起传音符,故作思索:
“简孤昔日曾在松阳洞天见过你。看来,他认出了你是
叶真人的灵宠。”
“唧?”
小白狐睁圆眼睛,一脸无辜。
“他想见你,你去不去?”
小白狐果断摇头。
不去!
去了那它还不得社死啊?
这简孤看样子肯定猜到自己的身份了。
它现在还在露着肚皮让陈业摸,要是明天就让他知道自己是大名鼎鼎的燕齐第一修者……
小白狐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便留在这里,我自己去。”
陈业颔首。
等等。
小白狐忽然反应过来。
让这两个人单独见面,岂不是更加危险?
简孤早已猜到它的身份。
到时候,随口一句“叶真君就在你身边”,自己连阻止都来不及!
“即!”
小白狐立即跃起,一口咬住陈业袖口。
“又想去了?”
“即即。”
小白狐认真点头。
陈业差点笑出声,怎么觉得这小白狐就算恢复灵智后,也没有多高冷或者聪明呢。
话说她可是活了几百年,
按理是个高冷的御姐剑仙才对……
不管了,
得趁着小白狐装傻的时候多摸摸,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陈业又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
“也好。既然简孤是为了你旧主而来,你便随陈某走一趟。若是听见了什么有用的消息,日后再见叶真人,也好转告于她。”
小白狐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这个坏人族没有多想。
陈业则催动传音符,回复了一个“可”字。
翌日傍晚。
愁云口北,一座废弃河神庙。
庙中积灰不少。
小白狐嫌供桌脏,它可是爱干净的狐狸,不愿落脚,索性趴在陈业腿上,两只前爪交叠,蓬松尾巴垂在一侧。
陈业一边等人,一边替它摘去尾巴上沾着的枯草。
“让你待在院中不肯,出来以后又嫌这嫌那。”
“即。”
小白狐懒洋洋叫了一声。
身为狐狸,有点小脾气不是很正常吗?
灰袍剑客方踏入庙中,便看见眼前一幕,神色不由得僵了僵。
“真”
“敢说出来,本座让你永
远开不了口。”
冰冷声音直接响在识海。
简孤嘴唇一抖,硬生生把后面的称呼咽了回去。
“简道友?”
陈业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疑惑问道,
“站在门口做什么?”
“无事。”
简孤定了定神,迈入庙中,只是目光仍忍不住落在小白狐身上。
陈业迟疑道:
“你们以前见过?”
“在炼神宗时,见过。”
简孤斟酌着措辞,
“只是没想到……叶真君的灵宠,会与陈真人如此亲近。”
“它在抱朴峰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总归养熟了。”
陈业笑道。
简孤眼角跳了跳。
养熟了?
这是能跟叶真君说的话么……
还有,
自己看到这一幕,不会被叶真君杀人灭口吧?
“简道友专程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看小白。”
陈业将话题拉回正事,
“传音符中提及,炼神宗已有一位剑主陨落。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简孤神色一肃,取下身后剑匣,
“自从剑主失踪以后,宗内诸脉相争,已经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小白狐垂下眼眸,有点不耐烦。
陈业则轻叹一声:
“陈某只知道,小白是叶真人留下的灵宠。至于叶真人如今身在何处,陈某确实不知。”
听到此话,小白狐暗暗满意。
看来这个坏人族没有生疑。
简孤听得神色古怪。
他看看一无所知的陈业,又看看趴在陈业腿上装傻的叶真君,一时竞不知该说什么。
他索性顺着两人的戏继续演下去:
“既然如此,还请陈真人允许简某将几句话,说给这只灵宠听。它若有朝一日能够寻到主人,或许会替简某转达。”
“自然可以。”
陈业低头拍了拍小白狐:
“小白,听见了吗?”
“即。”
小白狐勉强应声。
简孤望着这一幕,心情愈发复杂。
堂堂叶真君,被换作小白,竟真的应了,而且还很熟练……
至于小白狐,此时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
没招。
要是它现在摆着架子,陈业肯定会怀疑的。
反正它了解简孤,这一脉的修者都是苦修士,闷葫芦,不会说出去。
事已至此,还是享受吧。
话说陈业虽然坏,可为什么撸狐狸这么舒服?而且手艺越来越精湛,好像没有上限一样。
简孤定了定神,面向小白狐,郑重道:
“还请阁下转告真君,简某不想逼她重返宗门。只是老宗主留下的基业,如今已毁去大半。再这么争下去,下一位陨落的,恐怕便不只是剑主。”
小白狐趴在陈业腿上,应了一声:
“即。”
陈业温声道:
“小白记性很好,简道友放心。日后若能见到叶真人,它自然会把话带到。”
“……有劳陈真人。”
简孤心情复杂。
他以前只是猜测陈业的崛起背后有叶真君。
如今看来,一人一妖的关系不一般啊……
既然这样,不如尝试从陈业身上入手。
简孤忽然道:
“陈真人,简某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事。”
“请讲。”
“听闻灵隐大军已经逼近无妄宫,迟迟没有强攻?”
“无妄宫内有乾坤,又由拓跋眠江亲自坐镇。贸然闯入,胜负难料。”
“原来如此,但炼神宗或许有办法。炼神宗乃松阳诸脉第一,得了松阳大部分传承,而无妄宫乃松阳之物……实不相瞒,此宫曾困过无漏境的松阳祖师。”
陈业顿觉莫名其妙。
话说,
这不是松阳派的东西吗?怎么还困过松阳祖师?
这宗门有点不对劲啊。
陈业还记得,松阳洞天似乎也是软禁松阳老祖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松阳老祖真是个可怜人。
明明徒儿那么逆天,是数千年来最有希望化神的修者,结果是个逆徒。
还好自己的徒儿都很孝顺。
“此事陈某记下了。”
陈业沉吟道,
“若久攻不下,我会尝试向炼神宗求援。只是炼神宗如今自顾不暇,恐怕不好出手……”
“确实,诸位剑主,怕是分身乏……”
简孤叹了口气,
“万幸的是,本宗气数尚未断绝,近来还出了一位绝世天才。此女年仅十八,已经筑基三层。她入宗不足半年,对诸脉剑诀都能触类旁
通。”
陈业稍感意外,但也不是很震惊。
十八岁筑基三层,称得上绝世天才。
但他身边的妖孽实在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这种妖孽,定然大放异彩。
原剧情中,可没出现过此人身影。
陈业好奇问道:
“此女叫什么?”
“秦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