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楚军行营之内,文武齐聚,气氛凛冽肃杀。杜如晦、薛元敬、褚遂良端坐文臣之列,秦叔宝、程咬金、牛进达三员猛将按剑而立,皆是李智云心腹核心。众人听闻东宫与刘文静暗中谋划,借圣意巧取栎阳两万嫡系兵权,人人眼底含怒,心头愤懑难平。
数年以来,李智云始终恪守宗室本分,稳居中立,不附东宫、不亲秦府,一心练兵征战、安定地方、打理民生,从未插手朝堂储争,更无半分逾矩之举。可东宫此番行径,堪称釜底抽薪、逼人太甚,全然不顾兄弟情分与宗室大局,只为一己权欲,蓄意削除楚王羽翼。
帐内沉默良久,积压的戾气终于绷到极致。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
李智云五指收拢,狠狠一掌拍在身前案几之上,实木案几微微震颤,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楚王李智云眉眼覆上一层凛冽寒厉,声音沉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怒意:“刘文静这个老帮子,素来自诩智计无双、通透朝局,如今倒是甘心沦为东宫爪牙,阴私构陷、暗中算计宗室手足!”
“此番算计,本王记下了。来日若是让本王抓到你半分把柄、半点疏漏,定不饶你!敢断我根基、削我兵权,本王自有手段,让你付出代价!”
怒意铿锵,字字带锋,帐中文武皆是心头一震。
自起兵以来,众人追随李智云,多见他沉稳隐忍、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这般当众动怒、放言追责,实属罕见。足以见得,东宫夺权之举,已然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一语落下,帐内文武纷纷对视,各怀揣测,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自家殿下素来中立自持,如今被东宫步步紧逼、阴招算计,莫非是打算彻底倒向秦王府,站队秦王一方?
杜如晦眉头微蹙,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沉声询问,道出众人心中疑惑:“殿下,东宫此番蓄意针对,全然不留余地。我等众人皆有疑虑,殿下莫非是决意自此偏向秦府,与秦王联手制衡东宫?”
其余薛元敬、褚遂良、秦叔宝、程咬金等人,亦纷纷拱手静待答复。
众人心思通透,如今朝堂储争愈演愈烈,东宫主动撕破脸皮,楚王再想独善其身、中立自保,已然难如登天。
唯独薛元敬心境最为复杂。其兄薛收常驻栎阳大营,素来秉持正统大局,认定李建成身为储君,手握朝廷大义名分,储位正统不可撼动,一直建议李智云亲近东宫、维系宗室和睦、稳固中立大局。可历经此番夺权阴招,薛收已然彻底醒悟,知晓东宫心胸狭隘、权欲熏心,一味示好退让,只会换来步步蚕食、任人宰割。
薛元敬亦是彻底回过味来:自家殿下数年隐忍中立,不争不抢,只求安稳立足、保全宗室,可东宫贪得无厌、主动挑事。这一手阴谋,看似夺权得利,实则是亲手将中立强势的楚王,推向秦王府一侧。
长安太极宫内,李渊端坐御座,心境悠然,对眼下朝堂格局极为满意。
他半生颠沛,深谙制衡之道,如今大唐初立,四方未定,这般诸子分立、互相制衡的局面,恰恰是帝王最想看到的模样。
长子李建成稳坐东宫,监国理政、总揽朝堂庶务,老练持重、熟稔政务,替自己分担大半朝政繁杂,稳稳坐镇后方根基,无需自己费心操劳内政。
次子李世民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军略冠绝天下,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最适合外放征战、开疆拓土、平定四方割据,为大唐扫平外敌、奠定疆域。
至于四子李元吉,李渊只觉头疼无奈,只求他安分守己、别添乱子便足矣。前番李元吉荒唐妄为,私纳调戏陈叔达儿媳,惹出朝堂丑闻、文武非议,最后还是自己拉下帝王颜面,亲自出面斡旋,才勉强压下风波、保住宗室体面,实在难堪大用。
唯有五子李智云,最得李渊心意。
年少有为、智勇双全,征战屡立奇功,做事沉稳有度,不骄不躁、不贪权、不结党,常年游离在储争之外,不偏东宫、不近秦府,一心为国征战、督办粮草、镇守地方,行事滴水不漏、无可指摘,是宗室之中最让人省心、最值得信赖的后辈。
李渊暗自笃定,这般制衡格局,方能保大唐朝堂安稳、储位无忧、皇权永固。
视线落回楚军行营。面对麾下众人的追问,李智云怒意渐敛,重归沉稳冷静,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分寸有度:
“诸位不必多虑,本王并未打算彻底倒向秦王。”
“中立之本,依旧不变。只是东宫既无情在先,便休怪我等无义在后。往后你们麾下旧部,与秦王府幕僚旧识相交,可正常来往、不必避讳。”
“闲暇之时可饮酒闲谈、论私交、叙旧情,唯独避开朝堂公事、储位之争即可。不必刻意疏远,亦无需过分亲昵,顺其自然,适度走动便可。”
众人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这不是站队,而是制衡既然东宫主动断绝和睦,那楚王便主动盘活人脉,预留后路,不偏不倚,却能左右朝局。李智云继续从容吩咐:“眼下秦王携秦王府全套文武班底,远征梁州征讨李轨,远在西疆战地。诸多事宜,暂且按下,待大军尽数回京,再徐徐图谋。”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抹淡笑,带着十足底气与从容:“你们不必忧心兵权旁落、根基受损。本王的香皂产业,近数月营收分利已有十数万贯,府库充盈、财用充足。往后麾下将士,一概厚赏重赐,绝不亏待手足。”
“东宫妄想让庐江王李瑗这等庸碌废物,接手我两万栎阳精锐、掌控我嫡系兵权,纯属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话音渐冷,带着几分嗤笑:“义安王李孝常虽轻敌冒进、心性浮躁,却也是历经潼关血战、秦州灭西秦的老将,熟稔军务、久经沙场。可李瑗常年身居闲职,从未独领大军、从未历经恶战,全无统兵之才、驭将之能。让他执掌两万精锐奔赴武关、鏖战朱粲乱军,本王只怕他无能误军,白白葬送我数年练出的精锐将士!”
“好在栎阳大营有薛收坐镇中枢、桑显和执掌兵权,文武相辅、军心稳固。两万将士皆是我一手操练、一手提拔,上下同心、只认本王号令。此番奉旨兵发武关,看似被人夺权调遣,实则李瑗空挂主帅虚名,根本指挥不动这支铁军,半点实权也握不住!”
众人闻言,彻底放下心来,眼底重归笃定。
军心在、旧部在、谋臣猛将在,区区一纸圣意、一个虚名主帅,根本撼动不了楚王半分根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梁州城下,唐军主营帐内。
大军连日围困梁州,正筹备破城剿灭李轨割据势力。李世民一身戎甲,立在案前,凝神端详梁州山川舆图,神色沉稳,思虑破敌之策。
帐外脚步急促,长孙无忌掀帘而入,面色带着难掩的喜色,快步上前拱手道:“殿下!长安传来绝佳好消息!”
李世民闻声抬头,目光澄澈从容,轻声问道:“辅机何事如此欣喜?”
长孙无忌快步上前,递上密信,沉声笑道:“江国公陈叔达私传密信,长安朝堂生变,东宫犯下天大昏招!”
“太子趁楚王远赴河北押运粮草、不在中枢之机,暗中联合刘文静谋划,蓄意夺取楚王麾下栎阳大营两万嫡系精兵!已然说动陛下下旨,令庐江王李瑗领兵南下,驰援武关,协助义安王李孝常征讨朱粲!”
说到此处,长孙无忌眼底精光爆闪,语气愈发笃定:“殿下,此事于我秦府而言,乃是天大机遇!”
“东宫鼠目寸光、自断臂膀!楚王数年中立、不偏不倚,手握重兵、人才鼎盛,是朝堂最关键的制衡力量。如今东宫无端算计、蓄意夺权,彻底得罪楚王,二人君臣兄弟情分已然破裂!”
“楚王年少老成、智计卓绝,绝非庸碌之辈。其麾下文有杜如晦、薛收、薛元敬、褚遂良父子等一众名臣良谋,武有秦琼、程咬金、牛进达等瓦岗精锐猛将,文武齐备、兵强马壮、财力充盈!”
“这般一股足以左右储争格局的强悍势力,如今被东宫逼至绝境。待殿下平定梁州、班师回朝,只需稍加笼络、多续私交、常论情谊,便可将其引为外援!”
“一旦楚王偏向我秦府,东宫根基必摇,李建成的储君之位,定然坐不稳矣!”
李世民听罢,缓缓放下手中舆图,深邃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锋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他沉默片刻,缓缓颔首,低声轻叹:“大哥急于固权、昏招频出,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他比谁都清楚,楚王这股势力,不偏不倚时,是朝堂平衡的基石;一旦倒向一方,便是倾覆储争格局的雷霆力量。
东宫一纸调兵圣旨,看似夺兵权、占便宜,实则亲手将最强大的中立盟友,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