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唐的见证者 > 第117章 平阳公主
    李智云心性笔直,素来取向端正。他虽能包容世人百态、知晓世间趣味各异,却终究无法接受这般狎玩男子的龌龊风气。

    眼前这名少年王礼,眉眼刚烈、傲骨铮铮,满脸羞愤怒色,显然也是性情正直之人,绝非自甘沉沦、媚事旁人之辈。

    念及此处,李智云开口淡声道:“克明,上前问问这位小郎君,身价几何,卖身可有条件。”

    杜如晦看了自家殿下一眼,心领神会,当即缓步上前,温声问道:“小郎君,我家郎君问你,身价几许?卖身一事,可有所求?”

    王礼顺着话音抬眸,望向身前的李智云。

    相较于方才那胖员外满脸油腻垂涎、令人作呕的猥琐姿态,眼前少年郎君身姿挺拔、衣甲整洁、眉目清正、气度渊渟,一身堂堂正正的君子威仪,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安稳。

    王礼虽身陷绝境,依旧知礼守节,当即端正身形,拱手行礼,语态恭谨却不卑微:“回郎君侍从,小人卖身作价二十贯。所得银钱,尽数交付身侧这位大娘。此后无论劳作征战、奴仆杂役,小人悉听主君吩咐,绝无半分怨言。”

    李智云顺势看向他身侧的妇人。妇人枯瘦黝黑、满脸风霜褶皱,鬓发早已花白凌乱,看着年岁苍老憔悴,实则不过三十出头。乱世贫苦、劳作熬人,底层百姓本就极易早衰,单看形貌,根本辨不出真实年纪。

    她眉眼间满是悲苦怯懦,缩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人,神色畏缩拘谨。可李智云细细观察,却看出几分蹊跷。

    王礼虽是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却言行有度、举止端方,进退落落大方,即便落得插标卖身的绝境,依旧傲骨未折、神色坦荡,丝毫不见卑微谄媚。这般教养风骨,绝不是眼前怯懦农妇所能教养出来的孩子。

    更奇怪的是妇人的眼神。她望着王礼,既有深深愧疚,又藏着一丝理直气壮,全然不似寻常慈母眼看骨肉卖身、心如刀割的痛楚。

    此事内里,定然另有隐情。李智云正欲让杜如晦细问原委,一旁被冷落的胖员外已然不乐意了,腆着肥肚挤上前来,蛮横开口:“喂!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小郎是我先看中的,你何人敢半路截胡,插手我的买卖?”

    杜如晦回头看向李智云,静待吩咐。李智云缓步上前,神色从容,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拱手道:“这位员外。观此少年筋骨不凡、身怀武学,本是良才,绝非屈身奴仆之辈。想来是突逢大难、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你我皆是世人,相逢乱世,当存善心。不如先问明他的难处,解其困顿,何必折辱一位大好男儿,逼其为奴为仆?救人于厄,积一份善缘,岂不更好?”

    这番话说得光明坦荡、大义凛然。可那胖员外本是色迷心窍,全然不听道理,一双绿豆小眼骤然发亮,盯着俊朗挺拔的李智云,满脸贪色笑意,嬉皮笑脸道:“哎呀!原来郎君这般心善、风度翩翩,真是让在下自愧不如!不知郎君高姓大名?家住何方?不如你我交个朋友,随我饮酒作乐、相伴嬉耍,如何?”

    言罢,他色胆包天,肥腻手掌径直朝着李智云肩头探来,举止轻薄无状。李智云心底暗骂一声,浑身不适,连忙后退避开。

    谁知这胖子得寸进尺,被避让之后依旧不死心,再度探手上前,意图轻薄。就在此时,一道迅猛身影从巷口大步抢入,厉声怒喝:“放肆!你欲何为?!”

    是程咬金、秦琼一众护卫,逛罢市集恰好折返,撞见此龌龊一幕。程咬金性子最是暴烈,一步上前,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扣住胖员外的肥腕。

    “咔嚓”一声轻响,腕骨受制。

    胖员外瞬间疼得面无人色,杀猪般惨叫起来,浑身肥肉剧烈颤抖,连连哀嚎求饶:“好汉饶命!小人知错!小人色迷心窍、言行失当,冒犯了贵人!郎君明鉴,小人未曾真的轻薄于您!求郎君高抬贵手,饶我一条性命!”

    “俏郎君?”

    李智云听得嘴角抽搐,心头火气直冒,转头对程咬金淡淡吩咐:“义贞,此人当众调戏本王,不知礼数,好生教训一顿。”

    “得令!”

    程咬金勃然大怒,怒骂出声:“他娘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冒犯我家殿下!”

    拳脚起落间,惨叫声骤然拔高。胖员外被打得抱头蜷缩、涕泗横流,再也不敢口出秽言、肆意妄为,只敢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李智云懒得再理会这腌臜之人,挥手示意杜如晦继续问话。

    杜如晦依命上前,温和询问:“小郎且说,姓氏名谁?年岁几何?你体健貌端、识字习武,绝非寻常寒门子弟,为何沦落至此,自卖其身?”

    王礼垂眸看向身侧妇人,满脸愧疚懊恼,低头如实答道:“小人王礼,年十五。早前习武练力,失手误伤了村中大叔,也就是这位大娘的夫君,致使对方重伤卧床、无钱医治。小人孤身无财、无从赔付,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插标卖身,以二十贯身价赔付药费,只求能救人性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角落的胖员外竟还不死心,顶着满脸淤青再度开口,试图争抢:“不过区区二十贯罢了!我出五十贯!二十贯给你治病,剩下三十贯,赠予这位郎君买婢纳妾、添置物件!你且让我买下此人,你我结个善缘,如何?”

    这厮真是色胆包天,挨打不长记性!李智云都被他气笑了。穿越两世,他素来端正坦荡,今日竟是头一回被男人频频调戏,属实离谱至极。他懒得再浪费口舌,直接无视胖子,低声对杜如晦嘱咐两句。

    杜如晦闻言,眼中满是敬佩感激,当即解下随身钱袋,迈步走到王礼身前,诚恳道:“王小郎,我家郎君有言:你身负武艺、知礼重义,为偿过错甘愿自弃自由,是个铮铮男儿。如此人才,若屈身为奴,实在可惜。”

    “这里三十贯钱,二十贯拿去为伤者求医治伤,余下十贯留作你防身度日、安顿自身。我家郎君望你自重自爱、珍惜自身,莫要再行自弃之举,妄折风骨。”

    王礼浑身一震,怔怔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钱袋,瞬间双目泛红。他本以为今日只能屈辱为奴,未曾想陌路贵人出手相助,不求回报、不图索取,不仅替他结清赔款,还留钱让他安生度日。

    乱世之中,人心凉薄、各求自保,这般大义善心,何其难得。他当即双膝一沉,就要跪地叩拜。

    “不必如此。”李智云抬手拦住,温声道,“知错能改、勇于担责,已是难得。你身怀本事、正值年少,将来好好立身立业,便是不负今日相助。”

    王礼含泪重重点头,将恩情默默记在心底。一旁的妇人亦是连连道谢,悲苦脸上终于透出几分暖意。

    那胖员外看着这一幕,终究不敢再上前半分,只能悻悻然看着,满心不甘却不敢再造次。处理完此事,李智云无心再逛市集。

    河北局势浑浊、李神通骄兵轻敌、窦建德虎视眈眈,此地早已不宜久留。他此番返程长安,特意绕行苇泽关,只为探望镇守雄关的姐姐平阳公主李秀宁。

    辞别王礼一行人,李智云带着杜如晦、秦琼、程咬金一众亲卫,策马扬鞭,直奔苇泽关城楼。

    苇泽关扼守太行咽喉,山势险峻、城关巍峨,乃是晋冀要道重中之重。自起兵以来,平阳公主李秀宁统领娘子军镇守此地,治军严明、守备森严,凭一己之力守住雄关,屏障河东,巾帼不输须眉。

    一路行至关下,守关将士见甲胄仪仗非凡,连忙上前核查。得知是大唐楚王驾到,即刻大开关门,飞速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道飒爽英气的身影快步出关相迎。女子一身银甲披身、腰悬长剑,发髻高束,不施粉黛,眉目英挺、气度凛然,一身沙场风霜、一身铁血风骨,正是大唐平阳公主,李秀宁。

    “五弟!”

    李秀宁见到久违的弟弟,素来刚毅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眼底漾起真切笑意。

    “阿姐。”

    李智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姐弟二人乱世别离,各自征战经年,今日苇泽关重逢,心中皆是感慨万千。入城登楼,凭栏远眺太行群山,关内军纪肃整、兵甲鲜明、百姓安稳,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待左右侍从尽数退下,楼中只剩姐弟二人,李秀宁方才轻声开口,语带关切:“听闻你在河北永济、魏县连立大功,大破宇文化及残部,俘获隋室宫眷群臣,威震河朔。短短数月,五弟已然成长至此,阿姐心中甚是欣慰。”

    李智云轻轻摇头,苦笑一声:“看似大胜,实则空忙一场。所有战功、辎重、财宝,尽数被淮安王收揽。我不过是为人作嫁,白白辛苦一场。”

    李秀宁闻言眸光微沉,瞬间洞悉内里纠葛,淡淡道:“神通叔父素来矜功自傲、心胸狭隘,此战本就是你伏兵决胜、力破逆贼,他坐享其成、截取战果,属实不公。”

    “阿姐王叔是长辈都是自己人。”

    李智云望着远处山河,语气郑重,“不过王叔刚获大胜便骄矜自满,目中无人,全然轻视窦建德,怕是要吃亏。窦建德深得河北民心、善纳良谋、手握数十万精兵,绝非宇文化及那般残寇可比。王叔轻敌懈怠、疏于设防,河北迟早必败。”

    “我不愿留在河北,掺和替王叔收拾烂摊子,故而功成即刻请旨返程。这潭浑水,我不蹚。让王叔吃点苦头也好,长长记性。”

    李秀宁静静听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你做得对。宗室纠葛、旁人骄兵之祸,本就与你无关。明哲保身、抽身事外,是上上之策。”

    她话锋一转,目光凝重,叮嘱道:“只是你亦需谨慎。你年少立大功、锋芒太露,此番河北一战,声名暴涨,朝中难免有人忌惮。父皇固然疼你,可东宫、秦王府、齐王各有势力,朝堂暗流汹涌,你回长安之后,务必收敛锋芒、稳守本心,切莫卷入储位纷争。”

    李智云心中一暖。满朝文武、宗室众人,人人皆看战功、看利益、看前程,唯有姐姐李秀宁,真心为他思虑周全、担忧安危。

    “阿姐放心,弟心中有数。”

    李智云郑重应下,“我只求安稳蓄力、沉淀自身,不争一时长短、不逐眼前浮华。静待时局明朗,守好自身本分,静待天时即可。”

    李秀宁看着眼前愈发沉稳通透的弟弟,眉眼温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心思缜密、思虑长远,阿姐便放心了。苇泽关有我镇守,太行防线稳如泰山,你无需挂怀。返程长安路途遥远,一路务必小心谨慎,保重自身。”

    夕阳透过城楼窗棂洒落,映照姐弟二人身影。乱世山河破碎,骨肉离散难得重逢,此番苇泽关一席长谈,姐弟互通心意、互诉担忧,彼此心中皆是安定不少。

    待明日天光破晓,李智云便将辞别姐姐,率部启程,西归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