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唐的见证者 > 第47章 深宫密议
    东宫偏殿,气氛凝滞,李建成负手踱步,目光沉沉锁定阶下的王珪,沉声再问:“你所言,句句属实?薛收当真酒后泄露,山南孙德旧案另有隐情,其子携秘证藏身楚府?”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王珪躬身笃定应答,“昨日属下探望王通先生,席间薛收心情郁结、饮酒过量,无意吐露风声。孙德并非简单兵败伏法,其狱中暴毙另有内情,独孤氏涉嫌私囤军备、暗乱山南,留有账册秘证,如今人证就在楚王府。”

    李建成脚步一顿,眸色翻涌疑虑:“无意泄露?”他久经储君位置,早已深谙人心诡谲、朝堂算计。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意。”他缓缓摇头,低声沉吟,“你仔细想想,这会不会是薛收刻意为之,是老五授意,借你之手、借东宫之势,替他趟这趟浑水?”

    王珪闻言一怔,随即迅速理清关节,从容道:“殿下慎思。即便真是楚王有意借力,于我东宫而言,亦是千载难逢的绝佳良机。”

    “如今圣人心中早已对关陇门阀尾大不掉心存忌惮、暗自厌弃。独孤震身为当朝相国、元勋旧臣,手握门阀势力,隐隐有制衡皇权之势。若殿下适时呈上罪证、揭发私蓄兵甲、暗乱地方之实,必能正中圣心,大获圣眷。”

    李建成依旧不解,眉头紧锁:“可这等大功,足以震慑朝野、打压独孤氏,老五为何自己不要,偏要白白让给孤?”

    “殿下疑虑极是。”王珪思忖片刻,缓缓答道,“依薛收所言,楚王年少犹豫,深知独孤家势大根深、盘亘朝野,心存忌惮,拿捏不准分寸,不敢贸然掀动大案,故而迟迟不敢上报、不敢决断。”

    这话瞬间抚平了李建成心中大半猜忌。他连日来因西征之事心力交瘁。李世民挂帅西征,借机在军中大肆清洗东宫旧部、安插秦府亲信,两方暗中角力愈演愈烈,早已让他变得多疑谨慎、事事设防。

    可细细回想,五弟李智云素来纯粹通透、不争不抢、心性单纯,远没有李世民那般深沉城府、步步算计。说到底,终究还是年纪太轻,遇上门阀惊天大案,慌了心神,不敢决断罢了。

    心中猜忌尽去,李建成暗叹:五郎,还是太年轻了。就在二人交谈未定之际,东宫右翊卫、车骑将军冯立疾步入殿,神色肃穆:“殿下,宫中传旨,圣人召您即刻入宫见驾,不得延误。”

    “可知何事?”

    “内臣未曾明言,只传速召。”

    “知晓了。”

    李建成不敢耽搁,即刻整理朝服,即刻策马入宫。

    ……

    两仪殿内。李渊端坐御座,面色隐有怒意,看着身侧侍立的李智云,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苦口婆心:

    “五郎,你终究还是稚嫩不懂事。这般牵扯当朝相国、门阀根基的惊天大事,你竟隐忍不报、私自扣押人证,为何不第一时间告知为父!”

    李智云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父皇恕罪。孙协一面之词,事关当朝重臣、关陇巨阀,虚实难辨。儿臣年仅十五,阅历浅薄,实在拿捏不准,不敢轻信,亦不敢贸然上奏,恐冤枉重臣、惊扰朝局,更怕打草惊蛇、徒生祸乱,只能暂且看管人证,犹豫再三,迟迟不敢决断。”

    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情理兼备。李渊闻言顿时语塞,心底怒气悄然散去大半。

    是啊。自己这个第五子,年纪尚幼,从未深度卷入朝堂权斗,遇上这种百年门阀、当朝宰相的惊天秘案,心生畏惧、犹豫迟疑,再正常不过。

    一旁紧随入宫的李建成适时躬身劝解:“父皇息怒,此事怪不得智云。他年纪尚轻、未经朝局险恶,面对这般盘根错节的大案,心中惶恐、不敢擅断,实属人之常情。”

    此刻的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彻底认定李智云心思单纯、毫无算计,与步步为营、心机深沉的李世民截然不同。

    李渊轻叹一声,神色稍缓,叮嘱道:“五郎,你需记住。往后再遇这般牵扯朝堂重臣、社稷安稳的大事,切勿自行揣摩犹豫,第一时间禀报朕,自有朕为你做主,明白吗?”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李智云恭敬应声。

    “那名证人孙协,如今何在?”

    “回父皇,羁押楚王府,专人严加看管,未曾放走、未曾怠慢。”

    “甚好。”李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命钱九陇即刻前往楚王府,秘密将人带入宫中,严加看守,不得外泄半点风声!”

    “遵旨。”

    待内侍领旨退下,李渊龙颜含怒,冷哼出声:“私藏粮秣,尚可推脱为地方储备、以备荒年。竟敢私囤甲胄兵器、暗蓄武装、搅乱新附州县!独孤震这是意欲何为?!他是仗着门阀势大,欺朕宽厚,以为可暗蓄势力、觊觎社稷不成!”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李建成心中暗叹父皇性情外露,连忙委婉劝诫:“父皇,兹事体大,牵扯关陇根基,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还需徐徐图之,妥善布局,以免朝野动荡、门阀人心惶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徐图之?”李渊怒意更盛,语气冰冷,“朕登基立国,是为天下共主!不是他们关陇门阀的傀儡!”

    李智云立在一旁,心底通透清明,默默旁观。他太了解李渊此刻的心境。半生隐忍、蛰伏蛰伏,被关陇门阀制衡半生、处处掣肘。如今登临九五、坐拥天下,早已受够了被门阀裹挟、被世家牵制的滋味。独孤氏此次私蓄军备、暗乱地方,刚好撞到了李渊想要打压门阀、收拢皇权的刀口上。

    这一次,老李必然要借着此事,狠狠清算、好好疱制独孤氏一番,不死也得脱层皮借机压制关陇集团的嚣张气焰。心绪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

    李渊收敛怒意,看向李智云,温声道:“西征在即,军务为重。你且先行回府休整,整备兵马,此事朝堂纠葛,无需你再费心,交由朕全权处置即可。”

    “儿臣遵旨,告退。”

    李智云躬身行礼,缓步退出立政殿。

    待他身影离去,立政殿大门闭合。

    李渊目光转向李建成,神色郑重:“大郎。”

    “儿臣在。”

    “智云、元吉尚且年幼,心性未定、阅历不足。你身为嫡长太子,日后要多悉心教导、多加照拂。朕日理万机、疏于家事,致使幼弟遇事先慌、不懂周旋。若非王通正直无私、恪尽职守,及时密奏,此事险些被层层遮掩、无从查究。”

    李建成躬身领命:“父皇所言极是,儿臣日后必定悉心照看、时时提点二位幼弟。”

    “嗯。”

    李渊微微颔首,正色道:“你且留下,与朕细细商议,此事该如何布局处置,既能惩戒僭越、震慑门阀,又能稳住朝局、不留后患。”

    父子二人,就此密议深宫。不多时,尚书左仆射刘文静、尚书右仆射裴寂相继奉诏入宫,立政殿绝密议事,外人无从知晓分毫。

    长安城内暗流汹涌。独孤府上下依旧还在借着清查西秦细作之名,全城大肆搜捕孙协,遍寻不得、焦躁万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拼死追索的人证,早已悄然进入皇城,落入帝王手中。

    皇城门外。李智云缓步走出巍峨宫墙,抬眸便见道旁停着一架朴素马车,王通静静立在车旁,等候已久。

    “老师。”李智云上前见礼。

    王通面色依旧蜡黄憔悴,久病体虚,神色却带着几分正色,淡淡哼了一声:“老夫虽厌弃朝堂纷争、无心仕途权斗,既为楚王府长史,便有匡正你身、督查诸事之责。这般撼动朝局的大案,你隐匿不报,老夫不得不上奏圣人。非是刻意苛责于你,乃是职守所在、道义所在。”

    李智云心知老师看似矫情解释,实则是在为他铺路、为他避嫌。他低眉顺眼,全然受教:“是智云稚嫩糊涂、思虑不周,多谢老师匡正保全。”

    见他姿态谦和、诚心受教,王通神色稍缓,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叮嘱:“你天资卓绝、圣眷浓厚、手握兵权,本该前路坦荡。但切记,独孤氏百年门阀、根深势厚,树大根深、盘亘朝野,绝非你如今可以轻易招惹。”

    “孙协一案,分明是稚子借刀杀人,意图拉你入局、裹挟亲王对抗门阀。今日之事,若非老夫及时截断、上报圣上,让你置身事外、交由皇权处置,他日你必然被裹挟入局,沦为门阀博弈的棋子,后患无穷。”

    身为太原王氏族人,王通比任何人都清楚关陇门阀的狠辣底蕴。真若是撕破脸皮,独孤氏纵使不敢公然对抗皇权,要暗中废掉一个年轻亲王,有的是手段。

    “智云谨记老师教诲,日后必定谨慎立身、远离派系纷争。”李智云真心受教。

    王通微微点头,目光赞许:“你幕府之中,杜如晦心智通透、眼界深远、知进退、懂自保,是难得的明白人。往后遇事先问杜如晦,少被旁人说辞裹挟。”

    “弟子记下。”

    王通久病体弱,不耐久立,嘱咐完毕,便登车缓缓离去。车马扬尘,渐渐远去。

    李智云独立皇城之下,长吐一口浊气。他本只想安稳中立、蛰伏蓄力、不争不党。可今日一桩山南旧案、一本隐秘账册,被他轻轻拨动,已然牵动了关陇、山东两大门阀百年博弈的根基,惊动帝王、东宫、朝堂诸公。他这只小小蝴蝶,扇动的早已不是微风,而是即将席卷整个长安、撼动初唐格局的超级飓风。

    此事尘埃落定之后,独孤氏必怨李渊、恨朝堂,关陇集团与皇权、山东士族的矛盾必将彻底摆上台面、再无缓冲余地。东宫暗中得利、王珪顺势崛起、山东士族声势大涨,关陇门阀备受打压必定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