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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都巨变皇帝大行

    大业十四年,三月,深夜。

    江都行宫夜色沉沉,杀气蔽月。司马德勘率先调动骁果禁军,以“连夜巡城”为由掌控宫城内外所有门禁,彻底封锁行宫要道。裴虔通于宫内接应,撤换宿卫、引叛军入宫,内外勾连、里应外合。夜色未明,叛军举火呼啸、甲刃寒亮,整支骁果军彻底哗变,冲入禁宫。

    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自城东骑马跑来,边跑边喊,齐王谋逆朝着皇城而去。

    “好贼子,竟敢谋反,儿郎们随某速速平乱,莫让贼子惊扰了陛下,谋逆作乱者杀无赦。”

    独孤盛刚走出班房就遇到一名回来报信的士兵撞了个跟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将军,独孤将军城东的草料场起火了,司马德勘将军上报说有逆贼作乱,他手下兵力不足,需要你调禁军前去镇压。”

    “嘶,吾等粮草军械全在城东,万不可有失,待某上奏陛下。”

    独孤盛说着就转身朝着回雁宫跑去,没跑多远,咻的一声,独孤盛后腰一凉,腰子被射中一箭。

    “嘶,啊,狗贼有种滚出来只会暗箭伤人?”

    独孤盛冷汗直流,差点跪倒在地,忍着剧痛抽出腰间的横刀,回头却看见刚才报信的士兵正举着手弩对着自己。

    “逆贼尔敢?”

    独孤盛大喝一声提刀前冲打算斩杀此贼,这时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宫墙两侧出现大量手持横刀长槊的士兵。

    “给某擒住此贼,问他究竟受何人指使。”

    独孤盛手扶着腰子喘着粗气,话音未落噗呲一声,染血的长槊已经从胸前穿出。这会独孤盛才意识到,今晚的动乱是有针对性的,此刻他身边的禁军尽是生面孔。

    “逆贼”

    独孤盛挥刀向后斩断长槊,喉咙里不断往外冒血,他朝着乱军冲去,“乱臣贼子何人敢战……”

    江都城内,声音嘈杂,各处响动也越来越大,奉命前往城东调兵的来氏兄弟转角遇到爱,和入城的骁果军撞个正着。

    “尔等是那一营的兵马,无令而动,有几个脑袋?”

    片刻后才听对面喊道:“齐王谋逆我等进城平叛。”

    来整大喝:“放屁,齐王被陛下圈禁府门难出,他如何谋逆。况且齐王府位于城北,汝等尽朝宫城而来,欲反呼。”

    来氏兄弟也曾任职骁果军,这些士兵自然认得,来整打算上前劝住骁果军士兵。

    这时黑暗中突然传出声音:“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全部杀掉。”街巷两侧突然射出羽箭,来整猝不及防被射落马下,兄弟来弘扑上去看着倒在血泊的兄弟,大喊,“暗中伤人的鼠辈。拿命来”

    “都给我上,杀了他们……”

    城北禁军被调动说城东草料场起火,推着水龙车就往城东而去,手中不是水桶就是水枪,刚出宫门就遭遇埋伏被打的一脸懵。

    动静越来越大,驻守长春宫的独孤开远摸着下巴说:“情况不太对啊,这哪里是失火,这分明是有人作乱。”独孤开远立刻召集属下左翊卫士兵增援宫门。

    独孤开远一路急行、堪堪抵至皇城宫门之下时,眼前一幕,直接让他浑身冰凉、目眦欲裂。本该驻守宫门、拱卫天子的皇城禁军,早已尽数弃戈卸甲。

    骁果军势大,聪明的禁军懂得审时度势顺手将兵器扔到一旁。独孤开远被手下的亲兵簇拥着掉头就跑。一直被他视做兄弟的亲兵头子看着他说:“额滴贤兄啊,那群当兵的今天是打算要皇帝滴命嘞,少说也有上千人,咱们打不过。”

    “你们这些混账,放开我你们要陷某于不义。”

    “俺听说了,骁果军早对陛下不满了,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还是不要掺和进去。额听说嘞,你的老表在长安准备做皇帝了,你好日子就要到了,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独孤开远虽然年纪不大但辈分和李渊一样,独孤开远他爹是李渊的舅舅。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只要活着回到长安,官职爵位都有了。

    此时城中乱军席卷各地,还在熟睡的齐王杨暕被乱军从被子里拖了出来,看见乱军带血的兵刃,齐王杨暕吓的哭嚎不止,大喊我要见陛下,他还以为这些做乱的骁果军是他爹派来的。城西坊区居住着几位随皇帝临驾江都的重臣,他们集合了各自的家将交给来护儿调派封堵坊门。

    裴蕴,裴矩等尽皆在此,每个人都身披铠甲手握长刀,只不过是上了年纪加上天气冷,腿肚子一直打哆嗦。

    而皇城禁宫之内,宇文智及一身劲装、面色阴鸷,立在宫阶正中,眼神冷漠地俯瞰宫内乱象。这场蓄谋数月的兵变,由他幕后主使、全盘布局,从调虎离山火烧草料场,到离间禁军煽动军心,每一步都算无遗策。

    司马德勘一身戎甲染血,意气张狂,站在一侧朗声调度兵马,肃清宫内残余宿卫,掌控整座行宫防务。

    裴虔通卸去往日随侍帝侧的恭谨模样,面目狰狞,亲自带兵搜遍宫闱,彻查杨广踪迹。今夜的他,背弃数十年君恩,只为博取从龙叛主的乱世功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乱军层层叠叠围堵回雁宫,终于在西阁密室之中,搜出了仓皇藏匿的隋炀帝杨广。

    杨广鬓发凌乱、龙袍污损,褪去了往日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狼狈立在烛火摇曳的密室之中。看着簇拥而至、甲刃森寒的亲信近臣,看着一张张熟悉却无比狰狞的面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他目光扫过宇文智及、司马德勘、裴虔通三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帝王末路的苍凉与震怒:

    “朕待尔等不薄,世代荣宠、身居高位,亲信委以兵权近侍之职,何故负朕、谋逆弑君?”

    宇文智及上前一步,神色倨傲、毫无愧色,彻底撕碎君臣名分:

    “陛下荒淫无道、穷兵黩武、透支天下!连年征战、徭役无尽,百姓流离、山河崩碎,四海群雄并起,大隋早已名存实亡!”

    司马德勘紧随其后,手握刀柄,厉声附和:

    “我等将士抛家舍业、随驾护主,出生入死数年,不求荣华,只求归乡。陛下沉迷酒色、苟且偷安,视将士性命如草芥、视天下苍生如蝼蚁!今日军心尽叛,大势所趋,陛下无话可说!”

    裴虔通立在一旁,不再俯首跪拜,眼神漠然:“天时人事皆变,隋室气数已尽,陛下该退位殉国,以谢天下。”

    君臣对峙,昔日天差地别的尊卑秩序,彻底荡然无存。帝王落难,乱臣猖狂。

    杨广望着这群自己亲手提拔、悉心恩养的臣子,心如死灰,悲凉大笑,笑声沙哑凄厉,回荡在空寂宫阙之中:

    “朕一生拓土开疆、开凿运河、震慑四夷,纵使晚年骄奢,何至于举国皆叛、亲信反噬?尔等宵小,今日弑君叛国,他日必不得善终!”

    宇文智及懒得再多费口舌,转头沉声喝令:“令狐行达!”一名身形魁梧、面色冷硬的叛将应声出列。

    “陛下不肯自裁,便由你了结此事,速战速决,以安军心!”

    令狐行达抱拳领命,甲靴踏过满地血迹,一步步逼近落魄帝王。

    杨广纵然穷途末路,依旧守住了最后的帝王尊严。他看着逼近的刀锋,眼底无惧色,只剩无尽悲凉,沉声喝道:

    “天子有天子死法!岂能刀刃加身、受尔等污辱?取白绫来!”

    他不愿死于刀剑屠戮,落得身首异处的惨烈下场,只求以最体面的方式,终结自己波澜壮阔又满目疮痍的一生。

    令狐行达闻言止步,取来三尺素白绫带,默然递上前去。

    摇曳烛火映着杨广沧桑憔悴的面容,半生雄才大略、半生荒淫昏聩,一统南北的伟业、透支天下的苛政,尽数化作过往云烟。

    他抬手接过白绫,环顾破败宫阙、满地狼藉,望着漆黑的夜空,低声长叹:

    “朕一生纵横天下,到头来,终是输了江山、输了人心、输了大隋百年基业……”

    话音落,杨广抬手将白绫悬于梁上,缓缓套住脖颈。令狐行达上前一步,猛地发力收紧白绫。素绫勒紧咽喉,窒息之感席卷而来。杨广身躯剧烈挣扎片刻,眼中神光缓缓黯淡,曾经睥睨九州的帝王气息,彻底消散殆尽。

    一代帝王陨落,传承三十八年的大隋王朝,彻底覆灭。

    宫阶之下,宇文智及、司马德勘、裴虔通静静伫立,看着悬梁殒命的帝王,无半分愧疚,只剩夺权得逞的冰冷漠然。

    随后,宇文智及下令,肃清宫内所有忠良、屠戮隋室残余宗亲,将齐王杨暕、赵王杨杲等皇室子弟尽数斩杀,血染宫庭、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