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显和被困城中投降,尧君素败回河东城,屈突通懊恼无比收拢残兵据守河东。当猗氏守军清理战场的时候,李智云和刘弘基带着两万人马赶到。陈叔达和李思行出城迎候。
“参见过五公子”
李智云翻身下马连忙上前扶起陈叔达。
“陈参军不必多礼,李将军快快请起。此战击败隋军二位当居首功,我已传信父亲。”
“多谢公子妙赞。”
陈叔达,李思行闻言心中宽慰许多。陈叔达还好,他乃新近归附之人,平时就没有什么话语权,有此战之功待大兴稳定后地位必能更上一层。而此前从潼关传来军令说东部一切军务归五公子处置,李思行心中稍有不甘,即便李智云夺潼关取永丰仓,他一直觉得那多半是李孝常的功劳,李智云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哪里来的如此胆识,后来多方打听才明白是自己轻视了李智云。
“我听说尧君素逃走,桑显和投降了,人在哪?”
听李智云问起,陈叔达两人面漏古怪。
“公子有所不知,桑显和并非力竭投降,亦非被我军阵前生擒。昨夜城外伏兵四起、隋军腹背崩溃,他见大势已去,意欲从城东城门突围逃命。
彼时溃兵争相夺路、拥堵城门,进退不得。桑显和急于逃生,竟拔刀乱砍乱杀堵路的自家士卒,手段狠戾、不顾同袍性命。
此举彻底激怒了溃败的隋军兵卒,众人怒极,一拥而上,将他从马背上拖拽下来,生生捆缚,送至臣面前。桑显和恐被斩杀,慌忙跪地乞降,如今关押在县牢之中。”
听完陈叔达的一番解释,李智云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此人李智云不会杀他,历史上就是此人劝降的屈突通。后世历史与屈突通交战的也不是陈叔达李思行,而是刘文静,当时桑显和率军突袭唐军王长楷部被史大奈和孙华抄后全军覆没仅以身免。后来也是他献的潼关,在屈突通逃亡洛阳的路上也是他骑马追赶,大喊声汝等家眷皆在长安何故向东。
“将桑显和带过来。”李智云发话后郎将孙华前去牢中将桑显和带了过来。
片刻后,浑身是血脸颊浮肿的桑显和被押了过来,他低着头,神色惶恐,不敢抬头直视前方。直到被亲兵推至近前,才勉强抬眼,看向身前立着的少年将领。
他连忙躬身伏低,语气恭敬惶恐:
“败将桑显和,拜见五公子!”
李智云抬手,语气平和无半分敌意:
“来人,快给桑将军松绑。”
左右亲兵即刻上前,解开绳索。桑显和揉着酸涩发麻的手腕,心中惊疑不定。
自己是败军之将、兵败被俘按理说应该是要被斩首的,可这位少年公子,却待之以礼一时捉摸不透,心想这究竟唱的哪一出。
他压下心中忐忑,谨慎开口:
“公子……听说过末将?”
李智云淡淡一笑,目光直视他:
“桑将军乃骁果军中下得力干将,随老将军镇守河东、久守蒲津,骁果精锐皆归你节制,我为何不知?”
“桑将军,今日你兵败,非战之罪,实乃大势使然。屈突通困守河东一隅,前有我数万大军压境,后无半分朝廷援兵,粮道渐危、退路渐绝。一城之地,数万孤军,如何挡得住天下大势?”
桑显和垂首默然,无从辩驳。他身在河东,看得比谁都清楚。大隋,真的完了。
李智云停顿后继续说道:“你今日逃命砍杀同袍,被士卒捆绑献降,足以见得军心已散、将士厌战。隋军上下,早已无殉国死战之心,只剩苟活乱世之念。屈突通空有忠君之志、奈何天亡大隋非是人力能够挽回。”李智云字字珠玑道尽天下局势。
李智云话锋一转:“我今日不杀你,亦不囚你。我放你回河东蒲津。”
此言一出,一旁陈叔达、李思行、刘弘基等尽数愕然。好不容易擒获敌军大将,说放就放。
桑显和本人更是,满脸难以置信:“公子真的放我回去?”
“不错。”
李智云颔首,目光笃定:“我放你回去,不为施舍,不为仁义。我只让你回去,告诉屈突通一句话。隋室已自绝天下,河东已成孤地。困守孤城、徒耗性命。麾下数万骁果,家家眷皆在关中,为何苦守死地,落得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一番交谈桑显和彻底折服,躬身一拜,语气诚恳:“末将明白公子深意,末将归城之后,必转告大将军,竭力劝其审时度势、免造无谓杀伐!”
桑显和再拜行礼,转身大步离去。看着桑显和远去的背影,刘弘基忍不住上前问道:
“五公子!此人乃敌军干将,今日纵他归去,无异放虎归山!为何如此?”
“某自有深意,桑显和活着比死了作用大。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放桑显和实为攻心之策。骁果军尽为关中子弟,乡土难离。假以时日屈突通麾下必定军心离散,在无战意。”
陈叔达闻言,由衷赞叹:“公子此计,不战、不杀、不耗兵甲,却已锁死河东结局!攻心为上、谋定千里,真将帅神谋也!”蒲津隋军大营,暮色沉沉,军心浮动。
尧君素自猗氏败归之后,终日面色凝重,帐中诸将人人心头压着巨石。猗氏一战精锐折损过半,尧君素只带数千残兵逃回。军中士气低迷,原本尚可一战的河东骁果,已然彻底陷入被动的局面。
就在满营低沉之际,帐外士卒匆匆来报:“启禀大将军!桑将军回来了。”
屈突通、尧君素二人同时抬头,眼中骤然闪过喜色。先前听闻桑显和被擒、生死未知,二人心中痛惜,桑显和是帐下最得力副将,熟稔军务,乃是屈突通的左膀右臂。
不多时,满身风尘的桑显和大步走入帅帐。
“末将,归营复命!”
屈突通连忙起身:“起来吧,此战我军大败罪不在你,而是在我。当时你们带兵出发后李智云率部北进,本将以为他是准备强攻河东城,谁成想他直接绕过河东直奔猗氏。当时我就料定此战我军败了,我军兵力不足所以我没有贸然下令出击堵截李智云,我怕这是个诱饵。河东城与蒲津是我军在河东最后一处据点不容有失,但此时已经非常危急,本将打算率军退往洛阳。你们有什么想法?”
桑显和拱手行礼,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眼前依旧死守残念、不肯认清现实的主帅,不再绕弯,一开口便直奔要害。
“大将军!末将此番被俘,又被李智云纵归,今日河东,已是死地绝境。李渊主力已全入关中,坐拥大兴外围、掌控永丰百万石粮草,兵甲数十万、民心尽附。
潼关天险尽落李渊之手,我军困守河东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麾下骁果将士,家眷皆在关中,人人心念故土,早已无死战之志!”
屈突通知道李智云放桑显和回来必是做那说客,他听完所有劝言,神色依旧沉冷,缓缓摇头,语气决绝: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老夫世代隋臣,受两朝厚恩,临危弃城、背主降贼,此生不为也。大势如何,是天事;守土尽忠,是人事。尔休要多言,否则别怪老夫不念旧情。”
桑显和看着屈突通固执不改、忠念难移,几番张口最终只能无奈长叹。
帐旁尧君素见状,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大将军忠义昭然!我等愿随大将军死守河东,血战到底,绝不降贼!”
桑显和心知大势、暗思归附。但屈突通、尧君素死守忠节、决意死战。另外一部分将校则心念故土虽未多言,可军心裂隙,已然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