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几乎是落地瞬间,就感受到了女娲那股压抑着怒意的威压。

    还没等他行礼,女娲冰冷的声音便已响起:“她怎么说的?”

    白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平心娘娘表示尊重娘娘的意志,但她愿意做出让步。

    她坚持认为,巫人既是人族一脉,就该拥有人皇之位。”

    女娲陷入了沉思。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

    良久,女娲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巫人虽算人族分支,但这个保证,我给不了她。”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向了遥远的未来:“除了伏羲是因圣人定数而生,其余两位人皇,皆是应运而生,顺应天道。

    这是大势,非人力可强行扭转。”

    女娲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强硬:“你直接告诉她,我不允。

    即便没有六道轮回的束缚,我想让伏羲诞生在人族,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但想通过巫族来分一杯羹,趁早死了这条心。”

    平心殿内,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踉跄跌出。

    白锦面色苍白,单手扶着膝头,好半晌才将那股仿佛撕裂神魂的眩晕感压下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高座之上,平心娘娘凤目微垂,清冷的声音响起:“女娲那边,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白锦深吸一口气,强行调整呼吸,神色变得郑重无比:“娘娘,女娲娘娘的意思是,理论上她并不反对。

    只是那‘人皇’之位有些特殊,伏羲所承袭的是诸圣议定的正统,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但后续的人皇,乃是应运而生,讲究的是天命所归,连女娲娘娘也无力直接指定。”

    平心娘娘闻言,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让巫人族去争。

    既然天命不定,便由我们来造势。”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白锦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是娲皇宫中。

    甚至没等女娲开口问询,白锦已抢先一步,恭敬作揖,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娘娘!平心娘娘传话,恳请您准许巫人族参与人皇之位的争夺。”

    女娲端坐云床,眼帘微抬,目光如电扫过白锦,随即淡淡道:“巫人虽为异类,却流淌着与人族同源的血脉。

    既然同源,便有资格角逐那至高尊位。”

    言罢,袖袍一挥,空间波动再起。

    平心殿内,白锦几乎是坠落在地,这次他没有掩饰眼中的狂喜,猛地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女神:“娘娘!成了!女娲娘娘松口了,巫人族获得了参与人皇之争的资格!”

    平心娘娘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把伏羲真灵给我。”

    “遵命!”

    白锦双手捧起一团璀璨白光,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平心娘娘接过真灵,随手收入袖中,语气柔和了几分:“白锦,这段时间你奔波劳碌,辛苦了。

    去吧,我园子里的那株紫金果正值熟期,你去摘些来尝尝,补补身子。”

    白锦起身,眼中满是感激与忠诚:“能为娘娘分忧,乃是白锦的福分,何谈辛苦。”

    待白锦退下,平心娘娘独自立于大殿 ** ,双眸深处六道神光流转,瞬间洞穿三界六道。

    她在筹谋。

    为了延续巫族日渐衰落的气运,必须紧紧捆绑人族的大势。

    在人族三皇之中,至少要诞生一位拥有巫族血脉的人皇。

    唯有如此,两族气运才能共生共荣,互为表里。

    然而,靠洪荒大地上那些散沙般的巫人去竞争,胜算太低。

    但现在不同了,她手中握着一张底牌——一张由女娲亲自送来的王牌。

    只要利用得当,那位注定成为人皇的人物,必将出自她的算计。

    ……

    与此同时,洪荒大地的一隅。

    华胥部落,晨曦初露。

    族长之女华胥氏正带着几名身着兽皮的少女穿梭于山林之间。

    她们手中的竹篮空空荡荡,半日的劳作收获寥寥无几。

    正当众人疲惫不堪准备折返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深邃的峡谷。

    峡谷两侧山壁陡峭,而在岩缝之间,竟生长着一片片繁茂的果树,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红艳艳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一名少女停下脚步,看着那狭窄的一线天入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华胥氏姐姐,你怎么又带我们往这险地走?听说这里常有凶兽出没,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华胥氏却并未退缩,她望着满崖硕果,眸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指着那片丰收的景象说道:“你看,山壁上都能结这么多果子,若是深入其中,收获的定是更多。

    若是能将它们晒成干粮,整个部落就能安稳度过这个严冬了。”

    “华胥氏,快回来!这可是连妖兽都避之不及的禁地。”同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在雷泽上空回荡。

    “族长大人曾立下死训,此处雷霆肆虐,乃是天神降罚之地,绝非我等凡胎肉骨所能涉足。”

    寒风凛冽,枯叶纷飞。

    面对众人的劝阻与拉扯,华胥氏的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

    冬日的阴影已笼罩天际,饥饿如影随形,若再不寻得生机,部落中的老弱妇孺恐将熬不过这个寒冬。

    “危险与否,由不得天意,只能由人心定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焦虑的面孔,“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若能带回食物,便是万幸;若不能……便算我华胥氏命绝于此,也不愿坐以待毙。”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脚掌轻点地面,一道残影划破长空,瞬间跨越十余米的宽阔沟壑,落入那幽深狭窄的山道之中。

    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与绝望的劝阻,但她未曾回头半步,身影很快被黑暗的通道吞没。

    穿过曲折的甬道,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荒芜死地,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枝头挂满成熟的果实,鸟雀在林间欢愉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华胥氏紧绷的神经稍松,嘴角勾起一抹惊喜的弧度,迫不及待地向着林子深处奔去,仿佛已经看到了族人饱餐后的笑颜。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轰隆——!

    一声炸雷凭空响起,震得山林颤抖。

    紧接着,电光如银蛇狂舞,撕裂苍穹,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狂暴的雷霆之力无差别地倾泻而下,驱赶着惊慌失措的华氏向山谷更深处逃窜。

    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脚下泥土突然塌陷。

    失重感瞬间袭来,华氏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入一个隐蔽至极的巨大深坑之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意识迅速涣散,最终陷入无尽的昏迷。

    与此同时,遥远的幽冥界,平心殿内。

    平心娘娘端坐于王座之上,面前虚空泛起涟漪,一个漆黑的光洞缓缓展开。

    只见一抹纯净的真灵之光从中飞出,悄然融入六道轮回的轨迹之中。

    自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以来,巫族作为盘古血脉的后裔,死后极少有魂魄留存。

    夸父倒下化作桃林,祖巫陨落后精气散入山川河脉,滋养洪荒大地。

    而这处雷霆滚滚的雷泽,正是雷之祖巫强良陨落之地,其残余的精纯雷元之气,早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此刻,躺在深坑底部的华胥氏浑然不觉,自己正成为某种古老力量的容器。

    大地深处,一丝丝属于雷之祖巫的纯粹气息从岩层中渗出,汇聚成团。

    这些能量在空中凝聚,勾勒出一个虚幻的人形轮廓。

    那身影虽暗淡模糊,但周身缠绕的两条长蛇虚影却清晰可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随着一股纯阳之气升腾而起,那股虚幻的身影化作流光,径直钻入了华胥氏的天灵盖。

    片刻的死寂后。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子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如同一头受惊的猎豹,矫健地跃出深坑,慌忙向洞口逃去。

    回首望去,那深不见底的陷阱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刚才那一瞬的晕厥,远超她对世界的认知。

    那种力量强大到足以轻易碾碎她的理智,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究竟卷入了怎样恐怖的漩涡之中。

    娲皇宫内,死寂如渊。

    女娲端坐神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每一下都似踩在众生心跳的鼓点上。

    等待并未换来白锦的身影,那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寒霜。

    “平心……”

    她低语,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娲皇天的法则都随之震颤,狂暴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地府淹没。

    与此同时,幽暗的地府深处,灵气流转。

    白锦神色从容,手中灵果飞舞,不过片刻,一盆晶莹剔透、散发着凛冽寒意的雪糕便已成型。

    他端着那只被柔和白光包裹的玉盘,步履轻缓地踏入平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