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身,面向虚空,双手结印,随即对着苍穹深深一拜。
这一拜,姿态恭敬到了极致,脊背弯成了一道虔诚的弧线,口中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后辈白锦,叩见女娲娘娘!恳请娘娘慈悲,赐下帝俊之肉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昊天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劝阻:“荒谬!圣人岂会理会蝼蚁的祈愿……”
然而,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响彻云霄,原本晴朗的天庭上空骤然炸开一团耀眼的白光。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振翅而出,周身烈焰流转,宛如一轮小型烈日腾空而起。
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将整个天庭映照得一片通明,连空气都在高温中扭曲震颤。
昊天呆立当场,仰着头,瞳孔剧烈收缩,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在大日中翩然起舞的金乌。
他嘴唇颤抖,喃喃自语:“真的……竟然真的回应了?”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那个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娲师姐,何时变得如此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与此同时,瑶池深处。
正在闲谈的瑶姬、王母、嫦娥与玄女四人同时感到一股波动,猛然起身,震惊地望向天际。
只见那三足金乌盘旋于云层之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瑶姬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不喜欢这只丑鸟。”
瑶池王母面色凝重,死死盯着高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那是三足金乌,上古妖皇的化身气息。
昊天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竟能招来这等存在。”
庭院之中,白锦感受着那股来自高维度的善意馈赠,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直起身子拱手行礼:“多谢娘娘成全!”
昊天回过神来,目光在天上的金乌和地上的白锦之间来回游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女娲娘娘……究竟有何渊源?”
白锦神色坦然,语气诚恳至极:“娘娘生性善良,大度温柔,最是疼爱后辈。
晚辈不过是诚心祈求,没想到惊动了娘娘。”
昊天怔怔地看着白锦,心中那道关于女娲“高傲难近”
的固有印象开始动摇。
难道是自己一直误解了师姐?其实她并非不可理喻,只是自己从未找到正确的方式?
就在这时,白锦转头看向昊天,眼中精光一闪:“师叔,既然大日已现,下一步还需何物?”
昊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沉声道:“最关键的一步,是确立下界日夜轮转的法则。
此乃天地基石,稍有偏差,洪荒众生必将陷入混乱,乃至灭顶之灾。”
“师叔所言极是。”
白锦点头如捣蒜,一副虚心求教模样,“晚辈愚钝,平日里思绪混沌,可不知为何,今日替师叔谋划之时,脑海中竟莫名涌现诸多灵光,仿佛有天启相助。
还望师叔指点迷津。”
“哈哈!”
昊天闻言,紧绷的脸色顿时舒缓,大笑两声,“好!好一个天赐灵感!师侄不必过谦,我们进殿详谈!”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白锦在昊天玉帝的亲自送别下离去。
他一步三回头,挥手告别,神情依依惜别,那份不舍与感激之情流露得淋漓尽致,俨然一副相逢恨晚、知己难寻的模样。
直到白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昊天上帝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并未直接回凌霄宝殿,而是转身向了瑶池。
此时的瑶池喷泉广场,寂静无声。
瑶池王母独自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食与美酒,她却毫无胃口,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幽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奥的问题。
瑶池对面,昊天上帝落座。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语调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满桌的珍馐:“这一趟奔波,确实辛苦你了。”
瑶池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目光微凝,透着几分探究:“我听闻今日有截教外门首徒前来赴宴,如今却只余下你我二人,他人究竟去了何处?”
“走了。”
昊天答得干脆,随即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并无尴尬,反倒透着几分笃定,“你多虑了。
并非无礼,只是我托付了他几桩要务,他已起身前往。”
瑶池柳眉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这般行事,未免太过随意。”
“瑶池,是你想岔了。”
昊天端起酒杯,并未因她的冷脸而退缩,反而笑得愈发灿烂,“白锦此人,心思纯粹,性情真挚,更兼有一颗难得的善心。
也正因如此,师兄才破格授他以‘外门首徒’之位。”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曾一直对几位师兄师姐心存芥蒂,以为他们袖手旁观是不愿施援。
但今日听白锦一席话,我才惊觉,竟是误会了一场。”
瑶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放下手中的玉箸:“误会?何出此言?”昊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师兄师姐不出手相助,并非冷漠,而是不愿过度干涉天庭自身的运转秩序。
若凡事皆由大能代劳,久而久之,天庭必将陷入混乱,甚至可能易主于旁。
这是一种克制,也是一种更深远的布局。”
“这话……可是出自白锦之口?”
瑶池追问。
昊天点头:“确是如此。”
瑶池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歪理罢了。
师兄师姐帮我们,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我们身为天庭之主,何必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瑶池说得极是。”
昊天爽朗一笑,顺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灵果送入口中,咀嚼间满脸惬意,“不过,既知其中道理,便不必再纠结过往。
倒是正事,白锦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前几日金乌肉身重现天庭之事,似乎与他脱不开干系?”
见瑶池追问,昊天不再隐瞒,将所有细节娓娓道来。
从截教的暗流涌动,到天地法则的微妙变化,再到他心中萌生的一念。
随着昊天的讲述,瑶池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当听到“隔绝天地”
四字时,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你要彻底切断下界与上天的联系?你可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日月星辰之力,乃是洪荒众生修炼的根本源泉。
一旦断绝,这股力量便会锐减,那些蛰伏在洪荒深处的隐修大能、妖魔老祖,绝不会坐视不管。
届时,天下必乱!”
面对妻子的惊恐,昊天却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激昂:“我知道阻力巨大。
但老爷既然任命我为天庭之主,总理山河,这便是我的职责所在。
如今洪荒需要秩序,更需要天庭树立威信。
这是一次危机,更是一次扬名立万、确立天庭至高地位的绝佳契机。”
瑶池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但她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即便此事可行,你也该明白,白锦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你。
他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他又为何偏偏选择在此刻告诉你?”
昊天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或许……是因为叔侄情深?”
“荒唐!”
瑶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们从未谋面,素未平生,哪来的叔侄情分?这分明是一笔交易。”
昊天耸了耸肩,眼神中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的目的我不关心。
只要他的谋划合乎逻辑,只要这件事对我天庭有益,我便要做!至于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瑶池望着眼前这位丈夫,只见他周身气势隐隐攀升,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她不禁在心中暗叹:洪荒大地,大能如云,这场博弈,注定不会平静。
“哼,区区劫数,也配让本座退缩?”
昊天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弧度,随手斟满一杯琼浆,递至瑶池面前。
他目光深邃,语气不容置疑:“想要隔绝这天地因果,凡俗灵宝绝无可能。
我要那面素色云界旗。”
瑶池指尖轻颤,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新晋天帝。
片刻后,她袖袍一挥,一面不足巴掌大小的素白小旗凭空浮现,旗面云纹流转,隐隐透着混沌气息。
“拿去。”
她将旗帜扔过去,冷哼一声,“若是被天道反噬哭鼻子,别来本宫这里讨饶。”
“哈哈哈!多谢王母成全!”
昊天一把抓过信物,眼中精光暴涨,随即转身大步流星离去,连头也未回半分。
看着那道决绝背影,瑶池端起残酒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忧虑与嗔怪:“没良心的东西……得了宝贝就忘形。
下次若真遇险,看我还肯不肯伸手。”
……
三日之后,三十三天重霄之外。
一座古朴祭坛悬浮于虚空之中,周遭灵气凝固成实质般的屏障。
昊天身着九龙金袍,步履沉稳地踏上台阶。
他双手抱拳,向着苍穹深处深深一拜,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荡三界:
“天道为证,道祖鉴之!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元更代谢,万灵竞存。